楊廣的奪嫡方式很溫和,有點潤物細無聲的意味。


    有件事是一切爭端的起點,跟太子楊勇的個人生活有關。


    太子正妃元妃,乃是涇州刺史、洵陽簡公元孝矩之女。此女出身名門,乃是獨孤皇後精挑細選的兒媳婦。


    他還有個側妃,身份也不一般,就是當朝宰相、左仆射高熲之女。


    高熲自然而然地也就成為了太子的助力。


    可偏偏楊勇最寵愛的是侍妾雲昭訓。


    因她姿色俏麗,獨受寵愛,受到的待遇甚至與正室不相上下,這引起了獨孤皇後的不滿。


    開皇十一年,太子妃元妃去世。


    宮中都傳,說是因她不得太子寵愛,氣出了心病。


    在元妃死後不久,太子楊勇並未表現的多麽悲傷,反而很快便讓雲昭訓主持東宮。


    這讓皇帝楊堅也產生了不滿。


    這天隋文帝跟獨孤皇後在一起商量此事:“伽羅,可查清楚元妃的死因了?”


    “有些疑點,但沒有切實的證據表明元妃是被謀害的。”獨孤皇後緊鎖眉頭,並未完全排除太子與雲昭訓合謀害死嫡妻的可能。


    “有沒有證據不重要,關鍵是不能讓那種女人統領東宮,明日你去一趟,當麵給她點顏色。當然,真相還是要找到的,派人暗中查探即可。”楊堅給事情定了調子。


    次日,獨孤皇後擺開鑾駕,氣勢洶洶的來到了東宮。


    她那氣場,別說楊勇這種纖弱的文人,哪怕雄才大略的隋文帝也懼怕三分。


    此時楊勇正小心翼翼地陪在母親身旁。


    “太子,聽說你最近將東宮的一應事務交給雲昭訓打理了?”獨孤皇後的聲音好像都快結冰了。


    楊勇趕緊點頭應是。


    “我看這不妥!她出身不高,見識有限,哪比得上高良娣?另外你是未來的儲君,左仆射有功於國,你將來還需要他的支持,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嗎?”


    楊勇猶豫了,他心裏還是偏愛雲昭訓。


    “太子可聽懂了?”獨孤皇後的聲調提高了三分。


    楊勇嚇得一激靈,趕緊稱是。


    隨後,獨孤皇後召見了太子的幾個妾室。


    對高良娣,她多有褒獎,眉目間也帶著慈藹。


    可輪到雲昭訓的時候就不同了,打壓的意味非常明顯。


    待獨孤皇後離去以後,雲昭訓委屈地撲在楊勇身上,哭得那叫梨花帶雨:


    “殿下,皇後娘娘看來是不會接納臣妾了,要不然您還是把我休了吧!嗚嗚嗚……”


    楊勇見此情形心疼的不行,溫言安慰許久,說著說著就安慰到了床榻上。


    沒多久,寢宮內就響起了雲昭訓時而高亢、時而婉轉的歎息……


    此後,楊勇並未將獨孤皇後的警告放在心上,依然讓雲昭訓主持東宮。


    天子向來要對太子的行為舉止了若指掌,何況楊堅目前正盯著太子妃暴斃的事。


    太子楊勇的舉動被如實匯報,楊堅勃然大怒:


    “狂悖!正妻逝世,死因尚未查明,他居然當沒事一樣整日嬉樂!”


    恰在此時,暗中派出探查的人員迴報:元妃之死確係暗害,仵作從屍體中發現了端倪。


    楊堅心裏一緊,立即找來獨孤皇後一同聽取匯報。


    “陛下,臣從元妃屍身中檢測出一種毒性。經過對比,我們發現是來自一種植物,名曰雷公藤。”


    “這本來是種藥材,本株也有驅趕蚊蟲的功效,但其實卻是有毒的。隻不過劑量不大的話,並不至死。”


    “我們在元妃的花園中,發現了零星的殘株,還發現鬆動的土壤中,有許多雷公藤的根係。這證明園中曾大量種植雷公藤,長期接觸這種慢性毒藥,很可能就是元妃的死因!”


    楊堅夫妻二人相顧失色,心中已經可以肯定,必然與那雲昭訓有關。


    甚至太子都有可能參與其中。


    獨孤皇後屏退下屬,情緒非常激動,當即就要去找楊勇算賬,但卻被楊堅攔住了:


    “伽羅,不能去!甚至都不可對外聲張!他畢竟是一國儲君!這事要是傳揚出去,朝廷顏麵何存?”


    獨孤皇後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仍忿忿不平:“是我從小對他疏於管教了!總覺得他性子謙和、聰慧好學,所以忽視了其他方麵。”


    隋文帝卻是一聲歎息。


    他比獨孤皇後還失望,但更多卻是因為對江山社稷的擔憂。


    作為帝國的接班人,品行固然重要,能力也同樣重要啊!


    在這方麵,楊勇表現的隻能說一般。


    沒什麽大毛病,也沒有多少出彩的地方,就是個平庸的人。


    本來還覺得他占了個厚成謙和,想必未來能聽得進諫言,做個守成之君也行。


    卻不想成年後,暴露出喜好奢華、性好漁色的缺點。


    這讓楊堅對帝國的未來,抱有深深的擔憂——這樣的儲君,將來能扛起重任嗎?


    思來想去,楊堅決定暗中敲打楊勇一番,讓他盡快認識到自身的錯誤,以後夾著尾巴做人。


    這天楊堅借著考核工作的機會,將太子楊勇叫到書房,還屏退了侍者。


    “太子,這裏隻有我們父子二人,我要你如實說來,元妃究竟是怎麽死的?”楊堅開門見山。


    “父皇,不是已經查明了嗎?她是因病故去的呀!”楊勇試圖撇清幹係。


    楊堅投來一道威嚴的目光:“那是說給外人聽的,我現在要聽你說!”


    楊勇心下惴惴,仍然嘴硬道;“就是病逝吧,元妃自來就有胸口疼的毛病,還經常手腳麻痹……”


    還不等他說完,楊堅一聲低喝打斷了他:“你當我不知道雷公藤嘛!”


    楊勇聞言腿一軟,差點沒跪下:“父皇,真不管我事啊!是雲……”


    “住嘴!”楊堅更生氣了!


    君王可以有黑暗的一麵,幹幹淨淨的坐不了那位置。


    但卻必須要能明辨形勢,也要有擔當。


    現在自己都明確告訴他,元妃的死因已經查明,他卻還看不明白想要狡辯,甚至要推到雲昭訓身上,撇清自己的責任。


    這點才讓楊堅更生氣。


    也有失望和深深的憂慮。


    這一切疊加起來,都指向一個令楊堅害怕的結論:


    太子楊勇可能並非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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