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說起來,還幸得李母苦熬著未死,算是大大減輕了李斯的罪責。


    而她人世的最後幾年,在秦地李斯府上也算是過了幾年衣食無憂的日子,李斯的報應,也稍稍有所挽迴。


    否則,若真是李母孤身一人,死於行乞途中,李斯的這個罪過,又哪裏是這九世廁鼠所能報盡。


    陶師對我說到這裏,想到果報之不可思量,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這時午時將過,陶師就返迴了簡寂觀太一殿。但我正琢磨著李斯的這段往事,突然心內一念閃過,又想到剛才看到的水中無數小蟲,頓時心頭湧起一股厭惡感,久久揮之不去,但剛剛修得天眼,對眼前的事物,又忍不住去看一看。


    當我用天眼看自己正在喝的水時,也看到很多小蟲,這下子可把我嚇住了。


    殺生是佛門根本大戒。我要是一口把這水給喝了,豈不是一口就殺了無數眾生,這個罪過可不得了。


    半是懼怕,半是惡心,我憋著整整一個下午都沒有喝一口水,口渴的幾乎冒煙了。


    慧遠師叔在念佛之餘,行香間隙,走到我麵前時看出了異樣,問我為什麽渴而不飲。


    問清原因後,慧遠師叔忍不住笑了:“你用天眼,觀照一下自身看看?”


    聽師叔這麽說,我用天眼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背,隻見手背上有八萬四千個毛孔,每一個毛孔又有八萬四千條蟲,諸般蟲體,或粒或條,在諸毛孔間反複纏遊,鑽進鑽出,出入不息,讓我一下子對自己的身體也生起了強烈厭惡心。


    這時,慧遠師叔突然對我發了一聲吼,聲音洪大,如同一頭迅猛無比的雄獅發出的怒吼。


    我被這聲獅子吼鎮住了,整個心思頓時從天眼裏脫了出來,這才看見手背也依然還是那個膚紋曆曆,不見了那八萬四千孔,不見八萬四千蟲的手背。


    師叔見我從剛才恍恍惚惚的神態出來了,對我說:“你用意念把天眼盡可能拉近,看看自己的手背。”


    我依言而行,果然可以靠意念控製天眼的視微程度,還可以拉至極細微處看。


    我望著手背肌膚,盡可能拉近去看,這時不見了曆曆膚紋,也不見八萬四千孔,八萬四千蟲,隻見一片茫茫蒼蒼,中偶有幾個亮點閃爍,仿佛初夏時候明月當空時的那一片星空。


    “這是什麽?這是我的手嗎?”心裏正是一片困惑,這時,聽得耳邊慧遠師叔說:


    “這確實就是你的手背。你看到過曆曆紋路,也看見過八萬四千孔、八萬四千蟲,還看見了現在這個宛如星空的手背。


    法空,這是三個手背?還是一個手背?這些手背,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這些問題對我來說,頗覺深奧,我一下子張口結舌,不能迴答。


    師叔見狀,就囑咐我不著急,好好想想,我這才收迴天眼。遠公看著我,用輕鬆的口氣,認真開示道:


    “飲食飲水,不必用天眼去看。用天眼才能看得到的眾生,吃下去也未必殺得了他們。須知殺戒之要,在調伏殺心,殺心調伏,殺業自消。”


    我還沉浸在剛才的問題中,聽到這番話,一下子若有所失,突然心下大悟,這才大感放鬆,咕咚咕咚喝了兩大杯水,一解身心焦渴,長長的蘇了一口氣,覺得水的味道真香。


    (元興補天錄丁令威篇至此結束,感謝有您相伴,才走到了這裏,十分感謝,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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