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長老,你該知道,那長生訣藏在哪裏,是也不是?”後方血肉橫飛,可楊映鬆卻是瞧也不瞧一眼,徑直拎著蔣鶯鶯走到了玉蟬子的跟前。


    “嗬,告訴你又如何,東西…怕是已經不在楊家了。”玉蟬子笑道。


    那楊映鬆見她笑的猖狂,一把將蔣鶯鶯提了起來,捏住了她的脖子,“我再問你一遍,長生訣在哪兒?”


    “賊子,放了鶯鶯!”


    “我說過我不會殺她,可其他的嘛……”楊映鬆說著,從袖子取出了一枚鋼針來,一把扯過蔣鶯鶯的秀發,將那針尖遊離在她的頭頂上。


    “我的傀儡,大多是用死人所製,屍體易腐,不甚長久,我一直在想,若是以活人為引,會不會來的更可愛些……你說呢,玉長老?”


    “你敢!”玉蟬子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我為何不敢,聽說你這女兒也是叛逆的緊,我若將她製成傀儡,讓她對你乖巧萬分,言聽計從,豈不快哉?”


    “瘋子!”


    “哈哈哈哈哈,瘋子?對,我是瘋子,自從失了雙腿,在這楊家我幾乎度日如年,生不如死,人人都將我當作沒用的殘廢,老頭子更是連正眼都不瞧我一眼,我何以不瘋?”楊映鬆笑著,猖狂道,“不過現在好了,礙眼的人都死光了,隻要我拿迴了長生訣,掌控了長生門,老爺子一定會意識到,他當年的決定,是多麽的愚蠢!”


    “你錯了,就算再重來一百次,我也不會讓你執掌楊家。”


    稚嫩的聲音卻是帶著老成的語氣,楊映鬆一迴頭,隻瞧見一個小小的身影飛奔而來,瞬間從自己手中奪下了蔣鶯鶯。


    眉頭一皺,才看清來人是玉蟬子身邊的那個小啞巴,心中卻有些熟悉的怪異感。


    “你又是誰?”楊映鬆問。


    楊嚴風卻是沒有答他,一雙眼中已有些渾濁的瞳子緊緊地盯著麵前熟悉的人,緩緩道,“你自小癡迷武學,雖天資出奇,可剛愎狹隘,輸不起旁人。八歲那年,你同映竹映泉一同切磋,映竹使詐贏你半招,你竟不顧兄弟情誼痛下殺手,差點要了他的性命。”


    “……你……”


    這事情所知之人甚少,眼前這人,卻說來如同親眼瞧見一般,讓楊映鬆莫名的心中一緊,隱隱猜到了一絲荒唐的真相。


    “我及時趕到,斷了你手中之劍,並罰你跪於祠堂反省,誰知你性剛至此,足足跪了七天七夜,就是不肯認錯,直至暈倒在祠堂之中,才覺雙膝已廢,雙腿已殘,我之後,便再未交過你任何武學。”


    話說到此處,胡不歸是率先認出了他。那雙眼睛,他終其一生,也不會忘記。


    “你是楊嚴風!”


    話一出口,楊映鬆便又失聲笑了出來。


    “楊嚴風,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楊嚴風!!這個小孩子是楊嚴風!那剛剛那人是誰?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康流等人更是震驚,可幾遭反覆生變,此下意識到被騙,已然來不及了。


    楊嚴風將蔣鶯鶯交付給地上的玉蟬子,緩緩走至他身旁,“我原以為,讓你做個閑散公子,可以磨滅你心中的執著和扭曲,等你靜下了心思,會明白我的一番苦心。可沒想到,你卻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以致走上了絕路!”


    舉起的一掌,幾乎便要落在恍惚的楊映鬆頭上,卻聽他低身道,“好,好一個一番苦心,那你可知,我廢了雙腿,失了榮寵,楊嚴寧那老畜生是如何待我的!”


    一句話,便讓那一掌驟然停了下來。


    楊嚴風瞧著對方抬起的雙眸,嘴唇一動,手上有些顫抖起來。


    “若不是我命大,後來碰見了那人,或許至今,我還是個在男人身下被玩弄的廢物!”楊映鬆惡狠狠地說著殘忍的話,意圖刺激麵前的楊嚴風,“更可笑的是,那個老畜生,還是我的親二叔!”


    “嚴風!別聽他巧舌善辯!,他玩弄小泉時,又和楊嚴寧有何區別!”玉蟬子怕楊嚴風受其蠱惑,出聲提醒。


    “是啊,小泉是我殺的,映竹的死和我也逃脫不了幹係,可又怨得了誰?小泉喜歡上我這個大哥,是她有眼無珠,可若我不殺她,楊嚴寧又豈會放過我倆?說到底,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寧可信你那個人麵獸心的弟弟,也不信你的親兒子!”


    楊嚴風聞言,陡然撤開了兩步,就在此時,胡不歸動手了。


    血刃劈至,楊嚴風雙手一合,夾住那刀刃,繼而翻身踹向胡不歸下盤,脫開了幾米。


    “畜生!你喪盡天良,你爹尚且對你留有一絲餘地,你竟如此對他!”玉蟬子不可置信地抬頭望向那楊映鬆,見他沉著冷靜地瞧著胡不歸和楊嚴風的戰勢,眼中又哪有什麽羞愧之意。


    “我說過,我能殺他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楊映鬆瞥了她一眼,幽幽道,“我看你,能救他幾迴!”


    傀儡四起,手中軟劍又生春勢,楊映鬆一舉穿楊而起,而楊嚴風就幾乎在他起身的一瞬間,反手搶過了胡不歸手中的血刃,將他釘殺在地。


    楊映鬆見他轉身而向,心一橫,手中軟劍又拚死探出三分。


    可楊嚴風,卻沒有躲他這一劍,穿心而過的軟劍,隨著溫熱的血,和玉蟬子的驚叫聲,脫落而去,對方緊接著拍出的一掌,亦讓他飛出了三米遠。


    “這一劍,是我欠你的,生為你父,養而不教,是我的過錯。你雙腿已殘,我縱你任你,故意冷落你,並不是因為我不愛你,隻是…為父用錯了方式……現在,說什麽都晚了……這一劍,你刺的對,但為父這一掌,是教訓你六親不認,善惡不分!哪怕你有千萬個理由憤恨於世,也不該對無辜之人出手!”


    勉強撐著一口氣說完了這些,倒地的楊嚴風顯然已是檣櫓之末。


    “楊映鬆,你這個畜生!!”玉蟬子雙手拚命的刨在地上,指甲盡斷,血肉模糊,撕心裂肺地喊出聲來。


    “娘親!”蔣鶯鶯趕緊將人扶了過去,隻見玉蟬子勉強將楊嚴風抱在了懷中,淚水卻是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了去。


    “玉兒,今生,是我負了你和鶯鶯……”地上的楊嚴風此時已然是彌留之際。


    玉蟬子見他喚自己的名字,狠狠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別再說了,求你別再說了,我會治好你的,一定會的。”


    “對不住,我糊塗了太久,太久……”不知是不是迴光返照的原因,此時的楊嚴風臉上已然沒了走火入魔時的頹然,眼神也清明起來。


    “我不在乎,今生今生,我都不悔遇見你。”玉蟬子緊緊把他抱在懷裏,卻見他把手伸向了一旁的蔣鶯鶯,蔣鶯鶯微微愣了愣,見玉蟬子對她點了點頭,緩緩走了過去,握住了楊嚴風的手。


    “我這一輩子,做過許多自以為是的大事,可卻也做了許多無法挽迴的錯事,最錯的一件,怕就是從未教好自己的子女們。他們如今走上這絕路,大約,都要歸咎於我這個父親。”


    “……”


    “答應我,留那逆子一條狗命,若是哪日擒住了他,就讓他在懾樓裏伴著他娘懺悔一輩子。”


    “好好,我答應你,我什麽都答應你。”仔細想來,楊映鬆至今從不肯踏足懾樓,怕也是唯一愧對他娘親。


    “鶯鶯,記著,以後無論遇到了何種困境,受了多大的委屈,都要保持主自己的本性。”


    “我…我……”一時之間發生的變數太多,讓蔣鶯鶯有些無法接受。


    “……這世間,最不可分辨的,便是善惡,最讓人迷惑的,也正是善惡,善惡不在於天地,而在於人心,明白麽?”


    “嗯,我明白!”蔣鶯鶯狠狠地點了點頭。


    “嚴風…別說了…別說了,你若是累了,就睡吧,別擔心我們,無論是長生門,還是楊家,我都會替你守住。”玉蟬子見他的氣息慢慢弱了下去,便知他是不成了。


    “去找…那個單小子……他身上,有……有……”楊嚴風付在她耳邊低聲說完這一句,便再也沒了動靜。


    “爹!!!!”蔣鶯鶯終是忍不住,撲了過去,與玉蟬子哭成了一團,周圍隻殘留了幾個長生門和楊家的弟子,血流成河中,一切歸於平靜。


    “好了,親情戲演完了,我們也該結束這鬧劇了。”楊映鬆此時已緩過了一口氣來,麵色陰沉地盯著剛剛失了氣息的楊嚴風,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殺了你,替嚴風報仇!”玉蟬子內傷頗重,卻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大約是被恨意所趨,提刺又上。


    楊映鬆笑而未動,任她攻到麵前,蔣鶯鶯覺得蹊蹺,大叫了一聲小心。


    楊映鬆未動,地上的胡不歸卻是動了。


    運掌而起,玉蟬子難躲這致命一擊,可飛將而來的摺扇,卻將血刃打偏了半分,以至於保住了玉蟬子一命。


    “嘖,幾個大男人合夥欺負兩個女人,是不是也太無恥了些。”身側忽地響起一個好聽的男聲,幾人轉頭望去,隻見一襲白衣風騷,而此時,那襲風騷的白衣身後,若說是跟了一眾侍衛,倒不如說跟了一支秩序井然的軍隊。


    “君公子?這是何意?”眼瞧著勝券在握,楊映鬆可不能讓事態再有變端。


    “你說是何意?”君無衣笑了一笑,開口道,“其他人我管不著,可長生門的人,今日你卻是動不得。”


    一聲令下,隻見那身後將士齊刷刷地舉起了手中槍劍,步伐之聲,憾於天際,光是聽上去,便有數百人之多。


    “把人放了。”君無衣道。


    楊映鬆自是不會答應,緊了緊袖子的指尖,隻見那胡不歸竟是自己拔出了胸前的血刃,一步一緩地走迴了楊映鬆的身旁。


    麵上麵無表情,甚至連眼珠也微微泛起了不正常的青白,種種跡象顯示著,此時他已是一具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


    人分明才剛死,看來,是楊映鬆提前在他腦中做了準備。


    君無衣摺扇一收,心中已有計較。


    “君無衣,我勸你莫管這閑事。”楊映鬆見他如此,倒也不見慌亂,隻手一擺,那胡不歸便往前又行了兩步,“你該知道,我對你滕王閣,已經格外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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