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陛下說什麽?”


    房玄齡似乎一時間沒有聽清楚,雙眼仍舊望著李世民,情不自禁的再問了一次。


    但是。


    他怎麽可能沒有聽清楚?


    空曠的大殿內仍舊有餘音迴蕩。


    但是,下一瞬間。


    “頡利若是真的來了,朕就親自領兵去與他對陣。”


    李世民洪亮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不光是房玄齡,就是連邊上等候的宮女和衛士們盡皆都聽到了這話。


    一個個望著李世民的目光之中充滿了震撼之色。


    難以想象以李世民如今的身份,竟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他竟然要親自領兵對抗突厥頡利。


    頡利僅僅隻是個胡人可汗。


    可李世民?


    他是大唐萬民的皇帝啊!


    “陛下,胡鬧。”房玄齡直接就反對道:“陛下如今何等尊貴的身份,又豈能身臨戰陣。”


    “戰陣之上刀槍無眼,陛下如何保證自己完全。”


    “此刻,你已經不是曾經的天策上將,而是當今大唐的皇帝陛下。你一人之安危,關係整個大唐天下,如何能這般任性。”


    “我絕不允許陛下你上戰場。”


    房玄齡鏗鏘有力的聲音同樣在大殿內迴蕩,針尖對麥芒一樣,兩個人眼睛對視著,誰都沒有退縮一下。


    宛如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在大殿內擴散,四周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唿吸,大氣都不敢喘息一下,眼睛更是眨也不眨的望著兩個人。


    安靜。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李世民望著房玄齡開口說道:“玄齡,朕知道你一片苦心。但是這件事情根本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他頡利都敢親自統兵南下我大唐,難道朕作為大唐皇帝,連迎戰的勇氣都沒了麽?”


    “天下萬民都在翹首以盼,那些流離失所的子民們更是等著朕在給他報仇,給他們出氣??”


    “你說,這個時候,朕怎麽能夠龜縮在這城牆後麵,龜縮在這皇宮大內?”


    “屆時,你讓這天下,讓這萬民,如何看待朕?”


    最後一句話,李世民幾乎是低吼了出來。


    此話一出,房玄齡的雙眼頓時瞪大,身軀更是震動了起來。


    如何看待朕!?


    這短短的一句話,就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的敲打在了房玄齡的心口。


    雖然李世民並沒有完全說明白。


    但是,房玄齡卻是已經清楚的了解到了李世民話語之中的意思。


    玄武門之變。


    雖然其中有著諸多的曲折,但是世人是根本就不會明白,也不會知道。


    玄武門的一切根源其實並不是在李世民的身上,而是一切都歸罪在李元吉的頭上。


    但如今,李元吉和太子已經作古,太上皇更是隱居幕後。


    隻有一個李世民擺在了台前。


    因此,天下所有人便是理所當然的理解為當今陛下弑兄殺弟。


    可想而知。


    他在天下萬民心中的印象是如?!


    若是換了一個皇帝,根本就不會在乎他在百姓心目中的印象。


    在那些皇帝的眼中。


    百姓?


    就跟地上的腐草一樣。


    但是,李世民卻是不同的。


    房玄齡清楚的知曉李世民的報複,他想要成為一個明君,一個名垂千古的明君。


    因此,他格外的重視百姓,曾經更是說出過‘百姓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般的話語。


    這一次頡利來勢洶洶。


    大唐疏忽也好,軟弱也罷,頡利大軍縱橫大唐確實是不爭的事實。


    李世民無可否認,也不屑於去否認。


    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擊潰頡利的大軍,將其徹底的留在大唐境內。


    以此來告慰那些枉死的冤魂,戰死的英靈,乃至於擔驚受怕的天下萬民。


    他,李世民,有能力保護整個大唐子民的安寧!


    一想通了這些,房玄齡的眼眶頓時一熱:“陛下……”


    但是,上首的李世民卻是一擺手道:“不用說了。朕都明白,你既然明白朕的苦心,自然知曉朕的苦衷。”


    “這一次,不管多麽危險,朕都必須麵對。”


    他的臉上滿是堅定之色,眼中沒有絲毫虛偽。


    他就是這麽想的,也必將這麽做!


    鏗鏘的話語在大殿內迴蕩。


    房玄齡即便不願意承認,但是也不得不承認,就是這樣的李世民,他們才甘願為之赴死。


    當下,他就猛地跪倒在了地上,聲音沙啞的說道:“臣知道陛下的決心,也明白陛下的苦衷。臣也不會在勸陛下,但是臣還是想說……”


    說到這裏,房玄齡抬起頭來,望著李世民說道:“臣隻是想說,無論陛下做出什麽樣的決定,臣都與陛下同進退。”


    說完,房玄齡重重的拜倒了下去,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整個人消瘦的臉龐上已經滿是堅定。


    這一刻,房玄齡看似單薄的身軀,竟然無比的偉岸,宛如城牆一樣的厚重。


    正此時,一名宦官急匆匆的從殿外奔了進來,雙手舉著一個封漆的盒子,說道:“稟報陛下,河東有信使送來八百裏急報。”


    說著邊將手中的漆盒呈遞到了李世民的麵前。


    “侯君集的信?”李世民順手拿過,旋即就撕開上麵的封漆,掏出裏麵的密信,一目十行的看了起來。


    僅僅隻是三秒的時間,李世民便是哈哈一笑,揚著手中密信對著房玄齡說道:


    “看吧。朕早就說過了,朕的將軍們從來都不會讓朕失望。這一次也不例外。”


    “陛下?”房玄齡疑惑道。


    “侯君集率領的三萬河東大軍已經進入關中,正在晝夜不停的向著長安開拔。截止到發信的時候他所已經抵達了渭南縣。”


    “渭南?”房玄齡頓時驚喜道:“如此說來,明日侯君集的三萬兵馬就可抵達長安。”


    “沒錯。”李世民點了點頭,心中更是振奮。


    他雖然不懼頡利二十多萬的兵馬,可是也知道單憑長安城內現在的兵力,幾乎很難和頡利大軍抗衡。


    更何況,他想的不隻是擊敗頡利,也不是擊潰頡利,而是徹底的覆滅頡利,讓大唐再也不受突厥人的威脅。


    這樣的威脅,他李世民受了一次就已經足夠了。


    他絕對不允許大唐子民再被突厥人威脅第二次。


    可是長安城裏的兵馬守城都已經岌岌可危,更不要說出城去擊潰頡利大軍。


    他一直堅持,也是因為堅信,大唐的將軍們必定會在最後的時刻趕來支援。


    現在,他的判斷沒有錯。


    大唐的將軍們不光已經來了,更是帶來了數量客觀的兵馬,正在向著長安逼近。


    侯君集在密信之中不光說了抵達的時間,更是表示要主動出擊突厥人的打算。


    “虎將。侯君集是一員虎將。他上奏說不光是要來保衛長安,更是要反擊頡利的突厥大軍。”


    “最好是趁著這一次的機會,一舉將頡利消滅在關中,讓突厥從此一蹶不振,徹底的臣服在我大唐之下。”


    “他的想法簡直與朕不謀而合。”


    房玄齡剛開始聽著的時候還很高興,但是等到李世民說完了之後,一張臉卻是沉了下來,直言道:


    “侯君集豈能如此輕敵。頡利二十多萬大軍,他隻有三萬大軍。且都還是長途跋涉而來,疲敝不堪的大軍,如何就能反擊突厥人。”


    “他簡直就是胡鬧。陛下萬不可與其一起胡鬧,置國家大事於兒戲。”


    房玄齡跟侯君集也不陌生,更是知曉其人在軍事上的天分,幾乎可以媲美李靖。


    且,他還比李靖要小很多歲。


    但是侯君集此人自幼便是狂放不羈,橫行鄉裏,長大之後更是目中無人,驕狂放肆。


    房玄齡並不是喜歡背後告狀的人,但是現如今情況嚴峻,他是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當即就說道:


    “陛下,侯君集此人好大喜功,不恤士卒,此乃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此番從河東來援長安,數千裏之遙,其心可嘉,其罪難恕,以他往日脾性,這一路上定然是晝夜疾馳,士卒定然早已疲憊不堪。但是侯君集為了個人榮辱,仍舊馳援長安,此非功乃過。”


    不是房玄齡喜歡說人罪過,實在是現在情況危急,真的容不得半點疏忽。


    侯君集看似帶了三萬大軍前來。


    但是河東到長安這裏多遠的距離,這麽短的時間裏,能夠趕到長安附近,士卒們付出的代價可想而知。


    若是帶三萬疲憊至極的士卒前來,還不如固收河東,堵死頡利北歸的道路,以逸待勞之下,還能有所收獲。


    可如今?


    不損兵折將就是萬幸了。


    這些話語,房玄齡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他麵前站著的卻是李世民,更是從屍山血海之中殺出來的人物,自然知曉這些。


    但是,他雖然不喜侯君集此人所作所為,可也不得不認可侯君集的能耐。


    不過,他也將房玄齡的話語聽了下來,沉吟一瞬道:“傳朕的旨意,所有來援長安的兵馬,盡皆匯聚渭河南岸,不得擅自越過渭河出擊。”


    當即,就有宦官領命下去傳旨。


    房玄齡一臉敬佩的望著李世民,他僅僅隻是想到了侯君集一人,但是李世民卻是已經想到了所有的人。


    隻是,其他人也就罷了,唯獨李靖等人。


    “陛下,李靖計劃奔襲頡利大軍,如今既然大軍匯聚,這個計劃是否就要下旨擱置?”


    嗯?


    李世民聞言頓時沉吟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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