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藺元跌跌撞撞地走到家門前,火勢已經變小了,像是燃盡了所有之後的灰敗,再也沒什麽可燒的了。


    藺元在村民或是同情或是幸災樂禍的注視下,想要衝進去,卻又被攔了下來,隻能聲嘶力竭地大喊著,嘶吼著,最後急火攻心昏了過去。


    等他醒來,什麽都沒有了,一場大火,帶走了他在這世間所有的溫暖來源和念想,隻給他留下了一身的債。


    火是父母放的,投毒的人是村子裏的地痞流氓,隻是因為看藺家跟他一樣明明窮了一輩子,卻馬上要有錢了心裏就不舒服。多麽可笑的理由,卻成了他作惡的理由,老實巴交的父母氣憤不已,好欺負了一輩子,卻動手殺了人。


    怕幾個年幼的孩子以後無人照顧,又怕他們的事拖累藺元,便狠下心趁著一家人都睡熟了放了把火,把一切都燒得幹幹淨淨。


    出殯的那天,藺元跟在靈車後麵,仿佛裏麵的幾個人跟他毫無關係,隻麻木地走著、跪著、拜著,提線木偶一般,村裏的老人說什麽,他就做什麽。


    為了十幾萬塊錢葬送了幾條性命,可能在別人看來會嗤之以鼻,可越是貧窮的人,因為飽受生活的艱苦,越是越會把錢看得比命還重要。


    藺元懂的,逼他父母走向絕境的,不隻是十幾萬塊錢那麽簡單,而是數年來一次次重擔下,負隅頑抗卻被打迴原形的心酸,可是究竟該怪誰呢?


    喪事完後藺元迴到學校辦了退學,原因不是其他,隻是因為討債的都追到了學校去,添油加醋把他家裏的事亂說一通。


    看著校領導麵帶難色的臉,支支吾吾地找他談話,藺元主動提出了退學。


    他沒有時間去抱怨牆倒眾人推,又或者是停下來感嘆人情冷暖,真正的絕望是什麽都說不出來。退學之後,大學沒有畢業,文憑拿不到手,憑著一個高中畢業證書,他能做什麽呢?隻能是零零散散地打點零工,為了早點償清債務,藺元最多的時候一天打過四份工。


    被常思救下的那次,藺元原本隻是去包間裏給客人點菜,不知道怎麽迴事,藺元一進去裏麵,坐著的兩個男人就打量了起來,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個客人趁藺元靠近的時候在他腰上捏了一把,笑得猥瑣。


    藺元在大學中接觸的多了,知道的也多了,他知道有的男人也是對男人感興趣的。


    穿得光鮮的男人,話說得粗俗又鄙陋,摸上藺元的臉,直言不諱道:“看你的模樣是學生吧?來這裏打工是不是因為缺錢,明說吧,玩你一晚多少錢?”


    他不是第一天出來打工,也不是第一天被客人危難,可話說到這種地步的還是頭一次,藺元氣血上湧,梗著脖子道:“這位先生我隻是餐廳的服務生,還請你自重。”


    那人不屑地“呸”了一聲:“對啊,服務生服務生,就是要你服務我們的。”


    邊說邊把桌上的水弄灑,眯著眼問:“你怎麽這麽不小心,有你這樣伺候客人的嗎,鬧到你們大廳經理那去,會怎麽樣呢?”


    見藺元不知所措,另外一個人則當著和事佬:“我知道你們這裏管理嚴格,上班期間不能喝酒,要不這樣,下班之後你陪我們喝幾杯這事就算沒發生過?”


    擺明了是故意刁難,拿管理嚴格來威脅他,但是藺元不能說什麽,因為他需要錢,而這家餐廳的薪資是其他幾份工資的總和。


    下班之後,藺元如約來到包間,端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那兩個人卻沒有放他走的打算,反而又倒了幾杯酒給他,藺元一一喝下,期間任由他們在自己身上摸索,一聲不吭。


    胃裏一陣接一陣的絞痛,好像這樣就能蓋過對自己的厭惡。


    不過等他們還要近一步動作的時候,藺元用力撞開他們,踉踉蹌蹌地往外走,一路上的安保人員看到了卻沒有想要施加援手的意思。


    眼見就要被追上了,藺元近乎絕望,發狠地想,如果真的有神明的存在,能不能就拯救他這一次,哪怕一次也好,為什麽從來沒有人想要伸手拉他一把。


    大概是他的人生被詛咒了,除了泥濘就是狼藉。


    “你還好吧?”


    藺元慌不擇路,撞到了一個人,自己反而往後仰去,卻被人攥上手腕帶立著站好,一聲詢問毫無徵兆地鑽進了耳側。順著聲源看過去,一張跟記憶深處重疊在一起的容顏闖入視線。


    藺元動了動嘴唇,那句求救卻說不出口了。


    反而是常思看著追在他身後的兩個人,轉瞬間明白了個大概,擋在了他麵前。


    藺元記不清之後的事是怎麽處理的,那間餐廳他也再沒有去過,沒有員工上前幫忙,是因為那兩個人就是餐廳的老闆。


    當時他的眼睛裏隻看得見常思,之後兩年裏的視線則一直追隨著常思。


    人時常會對拯救自己於水深火海之中的人生出好感,更何況常思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吸引力。


    他想長伴在常思左右,卻深知自己的不夠格,所以隻能遠遠地看著他,像崇拜偶像一樣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有常思的新聞訪談他來迴播放,有常思出席的活動他絕對守在現場,像極了迷弟。


    藺元想或許他的人生也沒那麽糟糕。


    後來在一次海選節目中,藺元憑藉幹淨的外形被選中,簽約了晟月傳媒,他覺得自己正在一步步往常思靠近。之後的事也說不上身不由己,他想出名,他想紅,他想早日有實力跟常思並肩,為此他爬上過很多人的床,曾經牴觸厭惡的事,他還是做了。不用別人說,他自己都覺骯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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