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珍寶盡攬於宮中,驍王還能有何物可獻?”杭清淡淡道。言語間便是瞧不上關天的東西。


    “臣還有一腔心意可獻啊!這盒中之物,便是臣剖出的心意,便是臣渾身上下最為珍貴的寶物!”


    杭清:“……”大意了。關天一張嘴實在太會說,全然顛覆了武將不善言辭的形象。


    杭清隨手掀了盒蓋:“這便是你的心意?粗製濫造之物。”杭清捏住盒蓋往上輕輕一掀,整個盒子都跟著傾倒了下去。


    嘩啦啦。


    裏麵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整個殿中剎那安靜極了,侍從們恨不得將自己抱成一團。


    鍾槿炎都不由攥緊了手邊的硯台。


    關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不過轉瞬就又迴到了臉上,他笑著道:“既它們都入不了太後的眼,臣便改日再送上些更精細的玩意兒,如何?”


    “去吧。”杭清轉身不再看他。


    關天從善如流地站起身來,道:“太後果真是疼臣的。”


    杭清:“……”


    估計他再給關天一巴掌,關天也能說是愛的撫慰。


    “那臣這便去了。”說罷,關天倒是規規矩矩地朝鍾槿炎行了禮。關天此人囂張跋扈,桀驁不馴,但該向鍾槿炎見禮時總是挑不出錯的。


    鍾槿炎看見他這張臉便覺得嫌惡,揮手便讓關天出去了。關天一走,鍾槿炎覺得殿中的味道都好聞了許多。鍾槿炎籲了一口氣,轉頭與杭清道:“母父今日莫要勞累了,早些迴去歇息,晚膳我陪母父一同用吧……”


    “不必了,你好生歇息吧。”


    鍾槿炎手頭政務並不輕鬆,還日日往他永壽宮跑。杭清看著都替他累得慌。


    鍾槿炎頓了頓,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了一絲失落之色。為了掩飾不自然,鍾槿炎微微低下了頭:“是。”


    等他抬起頭來的時候,麵前已經沒有人了。


    殿中突然間空了下來,鍾槿炎愣愣地瞧著,不自覺地就出了神,直到身邊有侍從出聲,鍾槿炎才收起了思緒。


    他突地又想起了白日裏,那些大臣催促他成婚的事。從前鍾槿炎隻是覺得著實沒有能瞧得進眼的哥兒,因而才不願匆匆成婚。但如今,他已經知曉自己的身世,便更不能與哥兒成婚了。他本也是哥兒,若是再娶別的哥兒,豈不是害了無辜人?


    想到這裏,鍾槿炎驟然鬆了一口氣,竟有種終於可以不再頭疼此事的感覺。


    鍾槿炎走迴到龍椅旁坐下,剛提起禦筆,腦子裏卻閃過了卓漁的身影。


    卓漁。


    大抵隻有卓漁這樣的哥兒方才叫人覺得驚艷了。


    鍾槿炎攥著禦筆的手指驟然蜷了蜷。


    不,他在想些什麽?


    怎能往卓漁的身上想?


    鍾槿炎迴過神,頓時一身冷汗。


    ·


    杭清第二日便去瞧了鍾桁。


    古時候發熱可不是什麽小事,稍不留心鍾桁可能就步薑容的後塵了。


    “太後。”鍾桁見杭清進門,便立刻站起了身,一股藥味兒緊跟著鑽進了杭清的鼻子裏。


    杭清打量了他一眼,麵色紅潤,雖然兩頰削瘦,但精氣神已然迴到了他的身上。應當是已經大好了。


    “可用飯了?”杭清問。


    “還不曾。”鍾桁抬手摸了摸腹部:“餓得狠了,竟是感覺不到了。”


    杭清轉頭吩咐侍從去取食物,而後便走到了鍾桁的身旁,鍾桁忙將凳子擺好,一力代替了侍從的活計。


    杭清忍不住迴頭掃了他一眼。


    鍾桁臉上已經褪去了冷酷和陰霾之色,五官頓時更顯英朗了不少。見杭清瞧他,鍾桁還立即沖杭清微微笑了笑。隻不過之前在仇恨的黑暗中掙紮多年,鍾桁並不是個常笑的人,這時候驟然笑起來,還顯得有些僵硬和怪異。


    杭清轉過頭,不自覺地捏了捏指尖。


    劇情全崩了。


    鍾桁不應該對他有好感。一直幫著鍾桁,從而獲得好感度的應該是主角受。


    很快,飯食被呈了上來,都是些清淡的菜色。


    “吃吧。”杭清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鍾桁上前。


    鍾桁在杭清對麵落了座。雖然餓了許久,但鍾桁拿起筷子後,依舊不慌不忙。縱使在冷宮多年,但鍾桁卻半點沒落下宮中禮儀。舉手投足,依舊是天生的皇家風範。使得他用飯的一幕,瞧上去都賞心悅目極了。


    隻是……


    鍾桁怎麽一直盯著他?目不轉睛。


    杭清微微皺了皺眉。


    鍾桁卻依舊沒有要收起目光的意思。幸而這頓飯吃得並不長,而杭清對於別人打量的目光,也有著極強的抵禦能力,這才沒有尷尬。


    “你無事,我也便放心了。”杭清站起了身:“你慢慢歇息吧,靈堂當守,但卻不要傷了自己。”


    “太後說的是。”鍾桁倒是應得極快。


    與之前那個目光陰沉,視他作敵人的主角攻形象判若兩人。


    杭清再待下去,隻會覺得不大自在,有種又要搶主角受機遇的感覺。他轉身走出去,隻是等他走到門邊的時候,鍾桁突然出聲問:“明日太後還會再來嗎?”


    杭清怔了一下,想了想:“會。”


    至少該替卓漁,多看一看薑容。


    杭清頭也不迴地走了出去,倒是未能注意到,背後鍾桁臉上笑意更加的濃了。


    ……


    杭清去了幾日靈堂,每次去的時候看見薑容的牌位,杭清心底都有些許的異樣,那大概是來自原身的情感。


    這一頭關天卻也告了幾日的假,不曾再往朝堂上來。眾人都隻當是驍王又與陛下政見不和,於是耍脾氣不再來了,倒是沒誰覺得奇怪。


    隻是鍾槿炎下了朝後,卻忍不住擰眉,想了想,他還是派了人往驍王府去。


    那日卓漁說關天送上的玩意兒著實粗製濫造,關天說要另尋,難不成這幾日我告假,真是尋寶貝去了?


    實在荒謬!


    鍾槿炎麵色一黑。


    關天打的什麽算盤?


    鍾槿炎心念一轉,腦子裏陡然又想到了卓漁的那張仍舊顯年輕的麵龐。


    美麗動人。


    ……這該死的關天!


    鍾槿炎指尖一疼。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茶杯被自己生生捏碎了,碎片紮進了皮肉裏。鍾槿炎皺了皺眉,但很快又舒展開了:“去永壽宮。”


    受了傷……


    總該、總該與母父說一聲的。


    ·


    杭清幾日都不見關天了,任務一籌莫展,實在有些頭疼。好在太後的生活著實驕奢yin逸的,安心享受倒也不錯。


    此刻他便仰躺在榻上,身邊侍從抬手將洗淨了、冰過了的葡萄,往他嘴裏放。手邊還擺著西域美酒,禦膳糕點。


    這樣的日子,若是多來一些,杭清都怕自己要樂不思蜀了。


    正想著,那頭一陣腳步聲近了。


    能在此時往這兒來的,隻有鍾槿炎。


    杭清沒有起身。


    畢竟他是如今是太後,該是皇帝見了他恭敬才是。


    隻是正想著,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太後,臣跪求太後一見。”


    杭清麵無表情地吐出了葡萄皮。


    哦,原來是關天那個不怕死的又來了。


    這幾日都沒了音訊,怎的突然敢闖到後宮來了?


    “讓他滾進來。”杭清道。


    侍從點點頭,忙往殿外走。


    “記得是讓他,滾,進,來。”杭清又淡淡地出聲提醒了一句。


    侍從心下一緊,惶恐地點著頭,同時忍不住迴頭看了一眼,不知為何,他竟然覺得這一刻的太後,氣勢十足,令人本能地想要為之臣服。


    第77章 第六個反派(5)


    那侍從出去後,殿外便靜寂極了, 大約是都被杭清嚇住了。杭清倒是不大擔憂關天會怒從心起。這幾日, 他待關天半點也不客氣,但關天未有半點惱羞成怒, 就可見這人相當忍得了他的冷臉了。


    一陣靜寂過後。


    殿外的男人改變了跪的姿勢, 轉而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摒了摒唿吸,生怕關天一怒之下, 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來。


    然而就在他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去的時候,關天將盒子遞給了一旁的侍從,喉間輕笑一聲, 道:“雖然有些日子不曾動動筋骨了, 但打個滾兒本王還是能做的。”


    話音落下, 還不等其他人驚詫地瞪大眼, 關天已經腳下借力, 一蹬門檻兒, 真在地上打了個滾兒了。


    侍從們神色恍惚地看著這一幕,都不知道究竟是他們瘋了,還是驍王爺瘋了。


    等他們迴過神來的時候, 關天已經若無其事地站起來了。他連身上的灰都不抬手撣一下,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哪裏有半點被羞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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