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就在這個時候,手底下的士兵過來匯報。


    “將軍,敵軍又來叫陣了!”


    “領頭的人是誰?”李良詢問。


    “不知道,但懸掛的旗號是顧……”


    顧文兵麽。


    才剛剛說起他,結果人就來了。


    “刮起旗幟,開門……我要親自會一會這位將門之後。”


    “將軍,這樣不妥吧!”


    李良吩咐完之後,便有副將小聲提醒。


    “有什麽不妥,他們原是我京城衛中的一員,外麵圍住你們的大部分人曾經都是你們的同僚,如果能夠勸降他們,我相信首輔大人不會責怪的。”李良的話讓一眾副將們不敢反駁。


    若能勸降自然是好事。


    就怕他們不肯啊。


    …………


    隨著免戰旗高高掛起……


    顧文兵眼見麵前的堡壘慢慢開啟大門,隨後一隊輕騎兵走了出來。


    同樣舉著免戰的旗子,


    “將軍,他們……”


    “是來勸降,等會兒你帶隊原地待命就行。”


    “明白!”


    顧文兵看到這陣仗就明白對方的用意。


    現在來勸降,有什麽意義。


    但同為大周朝的屬臣,又都打著恢複帝製的頭銜,這種平等交流的機會有必要參與。


    否則,他日無論是誰勝誰負,在相同的背景下,破壞規則的人往後都會成為文人墨客們嘲笑的對象,這汙名恐怕幾代人都洗不清!


    顧文兵獨自上前,


    同樣,另一邊也有將軍主動向前來。


    兩人雖然都聽過彼此的名字也見過幾麵,但從未在正式的場合中單獨交談過。


    這是第一次……


    還是在戰場之上!


    “顧兄。”李良主動示好。


    “李兄別來無恙。”顧文兵也客氣的迴答。


    戰場之上不宜太多客套話,見麵問候之後李良便先說明了來意。


    “顧兄,你也是將門之後,京城衛中鼎鼎有名的將領,為何要作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若是顧兄願意放下兵戈,隨我一同入京,小弟願以性命擔保,朝著絕不會追究你過失。”


    的確挺直白,甚至讓人有些想笑。


    顧文兵最後還是忍不住笑出聲!


    “李兄啊,李兄……你是真當我顧文兵是傻子,還是覺得朝中如今高高在上的人能夠聽得進去這些話?”


    顧文兵的表情先是平靜,隨後便越說越猙獰。


    “若是他們能夠聽取諫言,我父親就不會慘死晉州,我母親也不會為此傷心欲絕跳進而亡,妹妹更不會鬱鬱寡歡,終日不肯出門見人!我顧家為朝廷盡心竭力,一直經營好金吾衛……可到頭來呢?”


    還不追究自己的過失?


    笑話,


    你不追究,別人可要追究。


    顧文兵一家便是被朝廷的鬥爭害得家破人亡,如今還說什麽歸順的話。


    若是自己歸順朝廷,恐怕九泉之下就不敢稱之為顧家的人!


    “顧將軍的事是個意外,而且那時候……”


    李良本想反駁,可對方並不給說話的機會抬手製止。


    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顧士彰的事原本就是朝廷鬥爭的結果。


    從新政開始,各地官員出走頻繁,落下據點未登記的錯誤……然後到柳星平!


    對方是先皇帝的親信,又是當今首輔大人的得意門生,自然想要大事化小,所以糧食被搶的事情便需要有人出來擔責。


    那人,毫無疑問就是自己父親。


    甚至最後……


    父親都想要為洗清自己罪名,為顧家博得一絲同情死守晉州,最終被亂刀砍死。


    直到現在過去了一年多了,顧文兵還記得當時家裏收到消息的場景。


    京城衛來報……


    父親戰死晉州城下,身中數百刀而亡。


    屍體還被人剝去衣服拖行示眾,最後腦袋還懸掛於城牆之上供人觀賞。


    何等侮辱,


    這份仇恨,顧文兵是絕不肯向朝廷低頭。


    說完了,


    深吸一口氣。


    僅僅閉眼的一瞬間,情緒瞬間恢複過來。


    學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別讓敵人知道你想做什麽……


    顧文兵迴想起父親的教導。


    “倒是你,李兄。你為何要為首輔大人賣命呢?他不是朝廷,更不是皇族,他隻不過是個自私自利妄想用整個天下來履行他幻想的瘋子罷了。”


    顧文兵也是年輕一輩。


    曾幾何時也希望新政能夠真正改變大周朝腐朽的製度和現狀。


    可後來呢。


    他發現新政不過是個幌子,無論是誰都逃不過自私……


    張子真為了自己的新政不惜犧牲掉所有站在不同立場的人,而那些人終究會因此聚集在一起。


    更何況,他新政施行了這些年朝中依然有很多不情願的人。


    “你我都是為周氏皇族效力,而不是為張首輔,你為何執著於聽命於他。”


    “首輔大人是先帝唯一托孤之人,先帝對我有知遇之恩,他的決定我自然會遵守。難道把皇位讓出去給四王爺,那才是臣子之道?”


    “王爺乃先帝兄長,無論江山最終在誰手上都是周氏皇族,而不是那些為了一己私欲,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小人。”


    話說到這份上兩人已經沒有什麽聊的必要了。


    “如此,我跟顧兄意見不一。”


    “你且迴去,我會在戰場上決定我們的勝負!”


    兩人對視一眼,行禮。


    最後轉身離開各自迴到隊伍裏麵。


    “將軍。”


    “看清楚了麽,裏麵有誰是你認識的人?”顧文兵詢問旁邊的副將。


    “我見過其中幾人,原先是千牛衛的校尉,這會人都在裏麵。”


    “這些人你可有把握?”


    今日確實是過來跟對方叫陣的,但顧文兵還有一點小心思,那便是看看對麵的人中有沒有值得拉攏的人。


    “其中一個原先與我是同一屆武舉出來的,這人我比較熟悉。”


    “那就好!接下來我們會與對方戰鬥幾場,與對方接觸的事情你去安排。”顧文兵吩咐。


    這讓副將有些不明白。


    “將軍,我們還要跟他們打一場?”


    “若是不見血,他們便不知道他們有多少勝算……長期消耗是我們占優,讓他們看到這一點才會願意歸附。”


    顧文兵望著天空。


    如今已經過了夏日最熱的時候,接下來會有雨季。


    春秋交戰中最為艱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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