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裴皎然剛踏上中書外省的廊廡,一青衣官吏猛地一下跪倒在她麵前,目露憂慮。


    垂首凝視著麵前的青衣官吏,裴皎然溫聲道:“何事?”


    “下官發現有人動過彈劾蘇家的卷宗。”青衣官吏小聲道。


    “這等小事,何必驚慌。”裴皎然伸手扶他起來,關切地叮囑道:“迴去吧。隻當此事沒有發生過。”


    聽了這話,青衣官吏鬆了口氣,當即起身告辭。


    望著青衣官吏逐漸遠去的背影,裴皎然忽地哂笑一聲,拂袖負手往樓梯上走。推門進了自己的公房,斂衣坐下。


    這事是誰做的不難猜。人事即政治,也不是隻有她懂得施以恩惠,知曉如何把人安插在有用的位置上。史書上的事例比比皆是,自有人知曉要如何做。而至於為何此事會傳揚到她這,隻怕是有人故意要她知曉。


    目光落在眼前掛著的一排毛筆上,裴皎然挽唇。對方既然已經知曉此事,那多半已將此事傳到蘇敬暉耳中,隻盼二人鷸蚌相爭,他坐收漁利。


    此人是誰不言而喻。


    思緒至此,裴皎然輕輕撥弄著毛筆。這件事她原本也沒打算藏著掖著,眼下既然有人故意讓蘇敬暉知曉,也替她省了不少時間。


    挑了支白玉狼毫筆出來,裴皎然垂首瀏覽桌上的文牒,偶爾在其上留下批注。等批完文牒,已然是一個時辰後。


    偏首望向窗外天幕,見天色尚早。裴皎然遂起身出門,往尚書省的方向走。尚書省亦是一番忙碌景象,六部公房門口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一襲紫袍的裴皎然站在廊廡中略顯突兀。


    剛從門內走出的吏部侍郎,一臉疑怪地看著她,上前行禮道:“裴相公怎會突然來此?”


    “正好有事要找賈公商量一二。”裴皎然麵露笑意,“不知賈公可從政事堂迴來?”


    “未曾。政事堂近日政務繁多,裴相公有急事?”吏部侍郎麵上笑意溫和,“不如下官差人去問問情況。”


    “不必。我在裏麵等著就好。”說罷裴皎然徑直轉身進屋。


    未等門口的吏部侍郎反應過來,赫然聽見裏麵落鎖的聲音。順著聲音望去,隻見原本應該掛在門上的鎖已不見蹤跡。


    在天光的映襯下,隻見一道人影清晰的映在門窗上。


    “裴相公,您這是做什麽?”吏部侍郎在外低喊道。


    然卻未能得到屋內人的任何答複。


    睇目四周,此刻身旁並無人經過。來不及細想,吏部侍郎一路跑著迴到公房裏。挑了自己的心腹僚佐出來。


    “你即刻去政事堂告訴賈公。就說裴相公現身尚書省,正在尋他。”吏部侍郎胸口微喘,沉聲道。


    眼瞅著吏部侍郎這番模樣,被叫出來的僚佐拔腿就跑。


    時值傍晚,賈公閭終於從承天門走出。厚重的宮門在他身後軋軋合上,最後伴隨著重鐵的低鳴,宮門上鎖。


    宮門下鑰後,承天門橫街一片寂靜,隻剩下兩側衙署公房內卻依舊亮著燈。此時隨行在賈公閭身邊的隻有兩名防閣,三人是腳步聲仿佛成了整個宮中頗為矚目的聲響。


    “你即刻去金吾衛調人,就說裴皎然摧毀尚書省文牒。”賈公閭一麵疾行,一麵道。


    裴皎然此舉怪異,不像她往日作風。但他也能放任她在尚書令的公房裏,胡作非為。


    終於,他停在了尚書令的公房門口。屋內黑漆漆的,門口是嚴陣以待的兩名防閣。


    賈公閭微微蹙眉。


    示意一旁的防閣上前把門砸開。


    冬日的寒風在開門的一瞬間,猛然灌了進去,吹動簾幔。此時從天邊飄來的烏雲遮住月亮,隻露出疏淡光芒。她從黑暗中走出,朦朧月色傾灑於其身,目光如秋水澄流。


    “裴皎然恭迎賈公。”她插手作禮,微微垂首。


    麵前的賈公閭一身紫袍,長髯之下笑意和煦。他慢慢走上去,垂眸打量裴皎然。麵前人雖然弓著腰,但依舊透著不卑不亢的姿態。他手中笏板,輕輕點在她手上。


    “裴相公有何見教?”


    裴皎然抬首,迎上賈公閭的視線。對他方才的舉動,顯得毫不在意,“衙署中雜亂文牒太多,影響吏治。還請賈公莫怪。”


    對裴皎然的話不置可否,賈公閭示意防閣入屋點燈。屋內頃刻重新於燭火下,房內每一個書櫃都被砸開,鎖搖搖欲墜地掛在門上。這裏存放著尚書省乃至整個六部大多所執行詔書的副本。而如今屬於吏部、戶部、兵部那幾個櫃子赫然空蕩蕩的。


    賈公閭眼眸半垂,兇利的目光死死盯著牆角未燃盡的火盆裏。


    “還請賈公屏退旁人,某有要事稟告。”裴皎然莞爾道。


    擺手示意防閣出去,且將門關上。等到屋內隻剩下二人時,賈公閭這才走到主位上斂衣坐下。


    “裴相公意欲何為?”


    裴皎然道:“陛下,不讓我掌中書省。難道會讓您一人獨掌三省麽?”


    “怎麽裴相公是覺得某能力不足?”賈公閭反問一句。


    走到最東邊的書櫃前,裴皎然慢慢撫摸著書閣上所刻的州縣名,仿佛是想將這千裏江山玩弄於股掌,“您能力自然有,但奈何身邊的人不爭氣。所以你注定無法再進一步。”


    賈公閭目中閃過思量。它的話剖出了他的劣勢,他的確無法再進一步,更別說掌控整個三省。他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見疏於君王。


    覷著賈公閭,裴皎然道:“此前原正則曾和蘇敬暉、崔司徒勾結,意圖陷害李休璟,已達到掌控神策軍的目的。”說罷,她上前擱下封信箋到案前,“我不恥於他們同謀,故而拒絕。此事若為陛下知曉,豈會輕饒三人。賈公,此等一石二鳥之計,不用豈不可惜。”


    不敢放過賈公閭任何一絲神色變化,裴皎然的目光凝在他麵上。


    “原正則是蘇敬暉的人?”想起昨晚張讓提起原正則時的模樣,賈公閭禁不住冷笑起來。


    “他如今要坐穩內侍監的位置。除了和外朝聯手,還有其他法子麽?”裴皎然莞爾一笑。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重生後我和死對頭聯手複仇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水翊楠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水翊楠並收藏重生後我和死對頭聯手複仇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