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姑娘剛要答應，雲礫就道：“別急，你們再等等。”夢姑娘剛剛取出一小瓶墨綠色的粘稠液體，都沒來得及打開蓋子，手就僵住。地麵上的小土包迅速變癟。剛剛還最高有五厘米高了，現在卻形成了一個小小凹陷，而且連凹陷的樣子，都和那些被石頭炸出來的坑差不多。花驚奇得微張著嘴。雲礫的目光，則落到了旁邊另一個小坑中。伴隨著雲礫的注視，那小坑開始慢慢抬升。顯示一點一點地往上鼓起，變得能和周圍地麵持平，然後再往上抬，再度形成了一個小土包。然後，還是在小土包到達一定高度後，它就瞬間癟下去。夢姑娘愣了好半晌，才勉強想起雲礫就在身邊。“這？”她定定地看著雲礫，“雲老板，這是怎麽迴事？”她可算明白為什麽這邊的汙染外泄到這程度了，她竟然都一直不知道了！汙染確實有外泄，但每每汙染外泄到一定程度，都不等汙染再往外擴散，這裏就有東西將汙染吸收迴去，硬生生讓外泄的汙染都沒辦法跑太遠！“內部爭鬥。”雲礫微微勾唇，“而且還是好幾方的內部爭鬥。鴉看來也要吃虧了。他借著地下的門的力量，才為自己培養了一些手下，讓自己有機會提前出來。不過他忘了，門……其實也會吸收力量的。”說話間，雲礫已經想到自己剛才在那怪異的空間中，看到的另一道門。那道門和他的距離第三近。說是第三，其實比起前二道門，已經離他遠了很多。無疆樹的樹根完全沒有往那道門的方向延伸。他還在門邊上，看到了一道朦朧影子。在怪異空間中，他沒第一時間想起。現在，他意識到，那恰是鴉的身影。門上延伸了許多條冷光形成的鎖鏈，穿透了鴉的身體，也算是困住了鴉。第391章 不過鴉隻是看起來吃虧一點，實際上還是能得到好處。門固然將鴉困住了，但鴉其實也能從打開的門，源源不斷地吸取從門那邊逸散出來的汙染力量。甚至，隻是鴉自身，都做不到將這些力量完全吸收幹淨。還有很多力量，正從鴉與門之間的縫隙，源源不斷地往外擴散、逸出。隱隱地、雲礫覺得自己其實能感應到那些逸散出去的力量流動的方向，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將那些力量都困住，不讓它們當真擴散出去。但雲礫當時在那詭異空間中堅持的時間短了一點，讓他還沒來得及捕獲到詭異空間中的更多信息。雲礫隻能朦朧地知道，那些汙染力量流動的方向，和他所處的方向一致。而且流動的力量，抵達了一定地方後，就被什麽困住，無法再往前。而後，又有一部分的汙染力量，其實正準備往他所在的方向奔襲過來。那些力量其實同樣就在往前了一段路之後，就要被強行抑製住，根本爆發不出太大的威力。隻不過剛好，雲礫所在的位置，和那些力量所在的位置很近，甚至可以說，恰到好處地卡在了那些力量與障礙的邊緣，所以才導致那些力量到最後，竟然依舊能給雲礫帶來一定的影響。夢姑娘幽幽地看著雲礫。“雲老板，你知道自己剛才做的事情有多嚇人嗎？”雲礫沉默了一下，然後指了指地麵隱隱地呈現出來的陣法符文。“夢姑娘，我想，我們可能還需要再將這裏的陣法封印再打開一些。”這話一出，夢姑娘和花都立刻變了臉色。將這陣法封印再打開一點？！如果當真按照雲礫所說的去做，那現在就能帶給周圍不少的影響的汙染，豈不是要變得更有威脅力了？這都能行？！不過雲礫說得過於認真。而且就算剛才夢姑娘和花都不確定具體發生了什麽事，兩人都知道，眼看就能從地底噴出來的汙染，最後竟然硬是被逼得縮了迴去……這事，肯定和雲礫有關。還有之前，雲礫來到這裏，也不知道究竟發現了什麽。這一眾的事情加起來，就夠讓夢姑娘相信雲礫了。夢姑娘點了點頭。“行。雖然之前其他人在這裏布置的封印陣法比較難纏，我倉促間也不可能了解太深，將這陣法完全按你需要來打開一部分，但如果是我之前補充過來的那些陣法，還是沒什麽問題的。不過，你真的確定要這樣做？”夢姑娘問最後一句話時，也隻想著再確認一遍，以免稍有不慎，導致悲劇發生。雲礫鄭重道：“我確定。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不過在這之前，我們還需要先在這裏做一些布置。”夢姑娘稍微鬆了口氣。雲礫既然說還需要布置，就代表雲礫也不是毫無分寸，覺得這樣或許可行，然後就真的去做了。“好，你說，你還需要我和花怎麽配合你？”花也用團扇輕輕地敲了一下自己的手。“對，雲老板，你盡管說！隻要能讓鴉隻按照我們預定的時間，或者比我們預定的時間更遲出來，讓我們做什麽都行！”花微微往上挑起的桃花眼，也難得地添了幾分殺意。“很簡單……”雲礫和夢姑娘、花說著的時候，無憂山上，獨木輪正和一名麵容蒼白的男子，麵對麵坐著。男子擱著手肘的水晶桌上，都浮現起了絲絲縷縷的黑氣。坐在他對麵的獨木輪，現在都要擺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了。“忘憂啊忘憂，你說你，你何苦這樣呢？像是現在這樣，對，他們確實還可以繼續過著開心日子，但你就真的一直都不從這山上離開了？如果你不離開，就真的能保證他們永遠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我也算你了！可逆看看，你看看你現在！還有他們現在！”被獨木輪這麽一質問，忘憂陡然彎下了腰，劇烈地咳嗽著。獨木輪原本還有滿腔的話要說，但聽著忘憂的咳嗽聲，硬生生將所有的話都吞了迴去，隻擔心地看著忘憂，抬起手來，想要給忘憂順一順背，又有幾分不敢。忘憂終於咳完了。水晶桌下，隱藏著的那些黑氣也跟著背壓下去了一些。忘憂卻還保持著俯身的動作。他隻是往往抬眸，以近似於仰視的角度，看著麵前的獨木輪，露出一個蒼白，卻又充滿了堅定的笑容。“他們？他們不是還在做著他們以前就最想做的事麽？那時候，他們就說，他們看到這一座城，竟然殘破成這樣，他們隻希望今後，這座城裏的一切東西，都可以被修補好，都能繼續使用，而不是大家好不容易將這些東西帶了迴來，最後卻不能用了。”忘憂眼底漸漸倒映出大片的廢墟。而在廢墟裏，還有各種各樣看著還行，實際上卻無法使用的東西。表麵完好的發動機，其實內部已經損壞，根本不能再啟動；看起來可以生活燒飯的鍋，其實已經有著隱形的裂縫，隻要一冷一熱，受到大一點的溫度刺激，馬上就會化作無數碎片；一個碟子，竟然還是穿孔的……這些，都隻算是生活上的問題。至於那些屋子，都崩塌了，隻剩下少許能支撐的柱子，勉強撐起了一個相對穩定的三角形，勉強用坍塌下來的廢材，可以遮擋著風雨，讓風不至於直接吹過來，透過縫隙後再吹過來的都隻能算是微風，就隻是這樣，都能算是他們遮擋風雨的好地方。也就是在那時候起，跟在他身後，和他一起對抗裏世界的那些人說，他們就希望能用自己的雙手，將這一切都修補過來，讓這片狼藉的城市，重新變成當年漂亮的模樣啊！但那時候的他，隻能看著自己身邊的人一一死去。而且，他們還是死在裏世界的怪物手中，他們身上，都沾染到了太多的汙染。如果沒有好的辦法去除這些汙染，那麽，這些汙染就會讓他們也成為裏世界的養分。剛死的時候還好，如果死的時間長了，還沒有去淨化這些汙染，他們就會變成活死人，被裏世界的怪物控製著，反過來對自己昔日的戰友出手。為此，忘憂才想出了強行抽出他們身上的汙染，讓他們全部變成無憂無慮的小精靈。他們變成了永遠都不會長大的小人兒。他們的新玲瓏剔透，不存在再被那些東西汙染的可能。他們天真，快樂，他們可以自由自在地穿梭在城市中，去做他們生前想要去做的事。如果他們不想去了，其實隻留在無憂山上，隻在山林中奔騰玩耍，也沒有誰會限製他們。但哪怕忘憂為了去除他們的汙染，不可避免地將其他有可能影響到他們心智的東西一並抽出，讓他們都變成了現在的模樣，他們依舊忘不掉當初想要去做的事。他們成了小精靈維修工。他們開心地在城市裏工作。但他們並非真的完全免疫汙染。隻不過，有可能侵蝕到他們的汙染，都提前一步，被轉移到了無憂山上，被壓在這些水鏡之中。無憂山是水晶山，到處都玲瓏剔透，可以一眼就看到水晶山內部。可現在，已經沒有幾個人知道，當初忘憂要將無憂山弄成水鏡的樣子，僅僅為了自己可以及時地發現被轉移到無憂山上的汙染，及時地將這些汙染壓下去。獨木輪聽著忘憂的話，有看到忘憂眼中倒映出的、怪談城過去的樣子，獨木輪沉默了。他靜靜地與忘憂對視著。他的眼裏也染上了更多傷懷。到最後，一切都隻能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沒錯。忘憂，你已經讓他們過了更多念他們想要的日子了。但現在，你真的還要撐下去嗎？就算你真的擅長淨化，你也實力足夠強，但隻是你自己，你就要鎮壓住這麽多的汙染，裏世界還磚窯挑你這邊來攻擊，你就還能保持住嗎！”獨木輪看著忘憂漸漸將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他不由得放柔了語氣。“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如果你還是不肯舍棄，你需要承擔的壓力會怎麽逐漸加重。到最後，你要撐不住了，他們還是得陪著你一起走向最終的滅亡。難道這樣，你就會覺得舒服？但如果你現在放棄一些，那還說不定能保住另外一部分小精靈。”獨木輪自認自己已經在循循善誘。但他看到的，隻是忘憂更堅定的目光。之前的城市廢墟已從忘憂眼裏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