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時候,她可以感受到兔紳士始終站在不遠的地方直勾勾地看著他們。迴頭對上這樣的視線,屠舒懷頭一次沒有任何恐懼:“所以這隻兔子是怎麽迴事,它是一直在這裏陪著蘇莉莉嗎?”文翁沒有那麽多複雜的心思,隻是迴想了一下自己見到小女孩時的樣子,訥訥道:“……但是她在玩丟手絹的時候,看起來還挺活蹦亂跳的啊。”“所以說,夢裏果然什麽都有啊。”月刃低笑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微微拉長的聲音浮在半空,“《堅定的錫兵》、《胡桃夾子》和《愛麗絲夢遊仙境》,原來是這麽一迴事情。”沒頭沒尾的話讓其他人一臉茫然,但已經足夠讓池停瞬間聽懂了當中的含義。他再次看向了周圍的環境,看著醫院外麵顯然跟之前野餐營地那樣割裂感十足的獨立空間,感覺自己也明白了過來。擁有獨立靈魂的玩偶,萌生出堅定守護的信念,陪伴小女孩一起進入了一場漫長的想要捆住所有幸福的夢境。不,隻有能夠醒來的那才叫夢境。副本中所創造出來的,或許更應該說是一場困著她永遠無法醒來的夢魘才對。“走吧,繼續後麵的委托了。”池停說著轉過身去,輕輕地拍了一下費瑩的肩膀,“該輪到你了,我們陪你去打針。”費瑩愣了一下,順從地邁開了腳步,小聲說道:“謝謝,不過我自己應該也可以的。”池停微笑:“你當然可以,可以搗亂對吧。”費瑩慌忙搖頭:“不,不是的,我真不是鬼。昨天晚上我一直都沒睡覺,我很清醒,你們遇到鬼的時候我很確定什麽都沒有發生。你隻要放我自己一個人進去,等我完成委托出來,你們就可以相信我真的不是鬼了!”“行了別演了。”池停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上半下,語調更是平靜無波,“從今天早上開始,或者說更早起,你不是已經占據費瑩的身體了嗎?要不然,你從一開始就這麽遠遠地躲著那個家夥做什麽?”他隨意至極地指了一下跟在幾步外的月刃,笑了:“所以說,這下意識的舉動早就已經讓你暴露了。雖然我不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過他下手確實向來不分輕重,估計也被欺負慘了吧。其實昨晚能夠稍微安分點的話應該真不至於那樣,他也就是跟我一樣想見見鬼而已,你說你一上來就想要咬人,人家能不生氣嗎,對吧。”費瑩:“。”在這樣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情況下,讓她臉上那些惶恐的偽裝終於蕩然無存:“但我找你的時候並沒有下重手,你不是一樣弄斷了我的手?”跟著池停一路往前走去,麵無表情之下一開口,因為截然不同的語調也讓她仿佛在轉瞬之間換了個人。池停對這樣碰瓷的控訴隻覺不可置信:“做鬼也要講道理,我當時隻是捆了你,你的手可是自己弄斷的。”鬼:“……”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過跟前的這個人,恐怕在這樣輕描淡寫的甩鍋下讓它隻想原地拚命。隔了許久,它的嘴角才浮起了一抹譏誚的弧度:“既然你知道我已經讓她從這個身體裏麵消失了,就一點都不覺得難過嗎?果然,遺忘永遠都是你們人類最拿手的事情。”“為什麽要難過,是你弄死她的,又不是我。”池停奇怪地看了“費瑩”一眼,到了注射科門口,推著她往裏麵走去,依舊是淡淡的語調,“而且遺忘有什麽不好?隻有學會遺忘,人才能繼續走得更遠。”這樣的話語落入耳中,讓鬼譏諷的神態也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它就聽到池停問道:“最後一個讓我非常好奇的問題,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五官,真的都是蘇莉莉畫的嗎?你們都是她畫出來的?”長久的沉默後,“費瑩”點了點頭:“是。”池停第一次從一隻鬼的語調中聽出了十分複雜的情緒。得知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他滿意地露出了笑容,又問:“所以你們到底有多少隻?”這次“費瑩”眼睛一閉,沒有給出迴答。池停遺憾道:“不說算了。”下一秒,沒等“費瑩”反應過來,她隻感到手上的力量一重。低頭看去,自己的手腕已經被池停重重地按到了注射窗口內。池停一改之前提問時候溫和謙遜的語調,不忘不輕不重地警告了一句:“別亂動,你沒我力氣大,而且外麵還有另外一個人看著呢,你要不安分我就換他來,明白?”不遠處,被他點名的某人正站在注射科的門內,十分配合地清了清嗓子。費瑩體內的鬼:“……”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它居然會毫無反抗之力地被一個人類按著打針。這簡直是它鬼生裏留下的奇恥大辱!第62章 丟丟丟手絹屠舒懷跟文翁忐忑地在注射科門外等著,直到確切地看到打針的委托任務顯示完成,才算徹底地鬆了口氣。看到池停跟月刃一左一右像壓犯人一樣將費瑩帶了出來,屠舒懷一眼瞥過,就已經發現了中間那人明顯不同的神態。很顯然,這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那個費瑩了。雖然之前屠舒懷就已經基本上有了推斷,但是眼看著之前自己一直有想保護的妹子還是徹底被鬼附了身,奇怪的感覺瞬間湧上了全身,最終隻能心情複雜地歎了口氣:“走吧,最後一個內容了。”等到玩家們前往的時候,櫃台上麵已經端正地放好了登記表格。文翁忐忑地走上前去,拿起表格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是……”其他人圍上去一看,發現上麵已經填寫好了蘇莉莉的所有信息。性別女,年齡七歲,至於住院備注那一列上,清楚地寫著車禍。“居然是車禍嗎?”月刃低低地嘖了一聲,神態間難得的略有感慨,“飛來橫禍,還挺可憐的。”屠舒懷沉默了片刻:“所以,現在為什麽會從溫馨的日常環境突然來到醫院的這個問題,也終於得到解決了。”文翁拿起了旁邊的筆,詢問道:“那……我現在應該寫誰的名字?”完成住院手續就需要填寫表格的登記人,可現在的問題是,截止目前為止,他們好像並不知道這個小姑娘父母的名字。屠舒懷想了想說:“直接寫你自己的試試?”池停:“就寫兔紳士吧。”屠舒懷疑惑地看去:“行得通嗎?”池停笑了一下:“反正都不是直係監護人,寫誰的都一樣。”文翁就算再遲鈍,也反應過來池停這是為了避免他留下名字後引起什麽反噬,感激地看了一眼後,也快速地完成了登記人的填寫。寫完之後文翁才發現下麵還有幾份手術單,猶豫了一下之後也悉數寫下了“兔紳士”的名字,然後就這樣緊張地關注著委托界麵的變化。在他這樣一瞬不瞬的注視下,終於看到委托內容後麵的最後一個(0/1)也終於順利地變成了(1/1)。“成,成功了。”文翁長長地鬆了口氣。然後,他就聽到月刃忽然間悠悠地開了口,語調聽起來像是真心實意地在進行提問:“所以說,是在什麽情況下,這種醫院裏的表格會允許親屬外的其他人進行代簽來著?”屠舒懷必須承認這個男人在攪合氛圍的這方麵確實是一把好手,聽這麽一說也意識到了這背後的含義,雖然不忍,但也還是沉聲給出了迴答:“通常是在……直係親屬確定無法到場簽字的時候。”車禍入院。當時在車上的顯然不可能隻有這麽一個未成年的小孩子,這樣一來,他們所能想到最壞的可能性也隻剩下了一種。月刃搖了搖頭:“原本多麽美滿的一戶家庭啊。”他這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就莫名讓人聽出了一副貓哭耗子假慈悲的感覺,讓屠舒懷的表情微微一僵,又不由地多瞥了他兩眼。池停把這一切看在眼裏,也是無奈地捏了捏眉心。他也是第一次發現,這世界上或許真的有那麽一批人,確實與生俱來就不像是個好人。這是他們預計留在副本當中的最後一次委托,能夠順利完成原本應該是一件十分讓人高興的事情,但是因為委托過程中發現的那些內容,實在讓人感到輕鬆不起來。就連曾經被那個小女孩嚇得夠嗆的文翁,在結束任務後迴去的一路上,滿腦子都是深深的同情。據說他家裏,本來也有一個小朋友來著。迴到自己房間門口,池停沒有著急推門進去,而是迴頭看了一眼站在那裏的兔紳士。這隻兔子從進入副本之後就一直陪伴他們到現在,原本還以為隻是一個接待他們進行遊戲的主持人,但現在看來,與其說是陪伴他們,倒不如說像是在守衛著什麽的騎士,一如那個童話故事中堅定的錫兵先生一樣。但隻是一眼,池停就很快地收迴了視線,邁步迴去了自己的客房。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到了晚餐的時間。依舊是那熟悉的會議大廳,也是如以往每天那樣豐盛的菜肴,但看得出來,今天晚上沒有任何人有用餐的胃口。比起最初在這裏睜開眼時的情景,圓桌旁邊的椅子已經從剛開始的8條剩下了現在的5條。這讓身在其中的玩家們感到與其他人之間的距離有在明顯地拉遠。按照坐著的順序,費瑩旁邊分別是屠舒懷跟文翁,因為這個時候幾乎已經沒有了任何的身份遮掩,另外兩人在坐的時候下意識地朝池停跟月刃的方向更拉近了一些,以至於讓費瑩所坐的地方更像是一個更加寬闊的獨立空間。但是此時的費瑩看起來對此毫不在意,在周圍時不時飄來的注視下,就這樣有一口沒一口地享用今天屬於她的最後的晚餐。終於,熟悉的投票倒計時出現在了玩家們的虛擬麵板上。“那麽,都投票吧。”經過今天的委托內容,屠舒懷雖然對小女孩的遭遇也感到非常同情,但這並不意味著還想繼續留在這裏陪她玩著這樣刺激的生死遊戲。副本終歸隻是副本,身為玩家的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遵守副本當中的遊戲規則,盡快地通關離開。圓桌旁的五人陸續給出了自己的選擇。終於,最後的票數統計在一片寂靜中,展示在了他們的麵前。[第四輪投票已結束,費瑩4票,池停1票。][最高票數:費瑩(4票)][恭喜你們找到第三隻鬼,今晚不會有任何懲罰哦!]“太好了,第三隻鬼!真的是第三隻鬼!我們找到了!”當這樣的結果落入眼中的時候,文翁眼裏一瞬間湧起了強烈的喜悅,第一時間幾乎是興奮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然而很快就在周圍詭異的氛圍中茫然地噤了聲。結果出來的很長時間裏都沒有人說話。仿佛忽然間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周圍一直持續在這樣漫長的死寂當中。文翁在這樣的環境下,隻感到剛剛興奮的細胞也跟著一點一點地涼了下來,幹巴巴地扯著臉上的笑容問:“怎麽了,你們難道不開心嗎?是第三隻鬼,第三隻鬼找到了!”“是找到了。”屠舒懷神色消沉地看了他一眼,十分努力地才露出了一抹苦笑,“第三隻鬼找到了,但是係統給出的消息是y妍,今晚並不會有任何懲罰。還不明白嗎,看樣子,這場遊戲是依舊還沒有結束啊。”文翁一愣,仿佛進行確定地再次看向了虛擬麵板,剛剛湧起的喜悅表情頃刻間化為了一片蒼白:“怎麽會,怎麽會這樣?!”“看來我們都被這該死的規則給擺了一道呢。”月刃靠在椅背上點開了虛擬麵板,慢條斯理地重新觀看了一次,“現在迴想,規則告訴我們的好像是把身邊所有的鬼找出來,但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我們當中隻藏了三隻鬼吧?”他緩緩地抬了下眼眸,指了指費瑩的方向:“看吧,她早知道會是這個樣子,看她笑得多開心。”文翁順著月刃的話迴頭看去,果然看到費瑩臉上早就已經沒有了一貫唯唯諾諾的神態,取而代之的是誇張到幾乎要裂到耳邊的詭異笑容。一雙烏黑的眼睛就這樣毫不避諱地對上看來的視線,像是對他眼底那濃烈的絕望情緒十分滿意。“可是,我們進來的時候係統明明顯示的就是五個玩家啊!”文翁狠狠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那張已經十分憔悴的臉上看起來更加滄桑,“如果最初出現的八個人裏麵不止有三隻鬼的話,那不就意味著……”“意味著,在我們這批進來的這五個玩家裏麵,也有人被鬼附身了。”屠舒懷苦笑著接下了後麵的話,她說得還算委婉,並沒有直接把“死”這個字說出口,本來想要填些肚子去繼續應對後麵的遊戲,剛拿起刀叉,到底還是因為沒有胃口而再次疲憊地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