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眼中露出欣賞。


    暗裏有了評價。


    此子說話八麵玲瓏,麵麵俱到。


    身處眾高位者中,卻能臨危不亂,滴水不漏。


    堪稱有良臣之才啊。


    朱厚照特地殷勤的給父皇搬了個高凳子。


    點頭哈腰的,比蕭敬還勤快。


    “老蘇說的對,我平常就這麽跟他說的。”


    “皇帝好啊,能在他身邊當官更好啊!”


    弘治皇帝一陣頭大。


    怎麽人家一張嘴就是高情商發言,你一張嘴,我就想抽你呢?


    他不動聲色的落座,對朱厚照說道:


    “瞧瞧人家,平常在國子監勤奮讀書。”


    “你呢?”


    “家裏專門給你請了先生,上門來教。”


    “你倒好,整天就知道往外跑,像什麽樣子?”


    朱厚照知道蘇策在,有了底氣,辯駁道:


    “在哪學不是學?”


    “學聖人的話也是學,跟蘇策一塊也是學,反正沒什麽差別!”


    李東陽暗自錯愕。


    不愧是太子啊,什麽都敢說。


    果然,弘治皇帝麵色微微陰沉了下去。


    “那你怎麽不看看,蘇公子在學什麽?”


    “你就會扯些歪理,以後怎麽做個好......大臣?”


    朱厚照脖子一挺,傲然道:


    “兒子在和老蘇學做買賣!”


    “當今國庫空虛,不就是因為陛下不會賺銀子,不重視商稅嗎?”


    “我要學會了,以後大明國庫再無空虛之日!”


    蘇策和李東陽都是眼睛一瞪。


    就差捂住朱厚照的嘴了。


    隻有李兆先依舊笑眯眯的,好像朱厚照的話說到了他心坎裏。


    果不其然,弘治皇帝一拍桌子,怒斥道:


    “自古以來,商賈身份低賤,你是想入賤籍,壞我名聲還是如何?”


    “蘇公子做買賣,那是為了糊口。”


    “他家裏貧寒,無依無靠,這才行商賈之事。”


    “那你呢?”


    “家裏是養不起你了嗎?”


    弘治皇帝氣的心突突跳。


    都是年輕人,和蘇策一比,自己兒子怎麽就那麽不是東西呢?


    恰逢和李東陽對視。


    兩個中年人的眼睛裏竟然都有同樣的悲哀。


    朱厚照依舊不依不饒,指著牆邊靠著的煉鹽鍋說道:


    “糊口?”


    “糊口用得上一個月賺十幾萬兩銀子嗎?”


    此言一出,四下寂靜!


    蘇策羞愧的指正道:


    “哪有十幾萬兩?”


    “你忘啦?上個月才破十萬兩。”


    朱厚照撓了撓頭。


    “噢,那是我不嚴謹了。”


    李東陽傻眼了。


    好像和李兆先說的不太一樣啊?


    一個月十萬兩,一年就是百萬兩?


    小小監生,似乎比我一個閣老還富啊?


    他看了看周圍的禮物,突然覺得有點“班門弄斧”了。


    就連弘治皇帝也是瞠目結舌。


    之前本以為兩人在宮外就是小打小鬧。


    賺個幾千兩銀子就算不錯了。


    可他說的是一個月十萬兩紋銀啊!


    這買賣,好像有點大啊?


    朱厚照愈發得意,倆手叉腰,侃侃而談道:


    “老蘇說了,大明立國之本在農不假。”


    “但無農不穩,無商不富。”


    “大明想富起來,讓百姓過好日子,就必須要發展商業。”


    弘治皇帝罕見的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此前朱厚照在自己說話的時候,父皇還從來沒露出過這種表情。


    似乎是被振奮到了。


    接著說道:


    “我和老蘇做的事,就是給天下商賈做個榜樣,做個模範。”


    “教教他們,銀子是該如何賺的!”


    蘇策有點愣。


    前麵無商不富,他確實說過。


    但後麵這個模範......


    怎麽像是他自己編的啊?


    弘治皇帝也隱約聽出了些不對勁。


    這口氣,分明是朱厚照這小子才能說出來的話。


    於是壓了壓手,轉而問蘇策道:


    “蘇公子,你來說說。”


    “犬子嘴拙,我還是想聽你講。”


    “無商不富,當作何解?”


    李東陽在一旁,起初還微微有些不滿。


    明明自己是來報恩的,是主賓。


    可聽到後麵,麵露異色,下意識的就用內閣大臣的身份開始思考了。


    忍不住問道:


    “陛......黃師傅說的對。”


    “可依我看來,大明之中平添了商賈,隻會讓時局動蕩,百姓見利而忘本。”


    “如此以來,不還是會越來越糟嗎?”


    蘇策微微一笑,起身到眾人見,絲毫無怯意,開口道:


    “依我看,不重視商業,不重視商稅,乃是陛下的一大損失。”


    此言一出,四下皆歎。


    “蘇公子詳細說說!”


    李兆先興致勃勃,叫了一聲。


    蘇策頷首,接著說道:


    “重視商業,重視商稅,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其一,便是可以給朝廷增加收入。”


    “其二,則是也可以降低營商成本,讓商賈富起來,從而交更多商稅。”


    “最後形成良性循環。”


    弘治皇帝愣住了。


    細細向來,蘇策說的好像還真有幾分道理。


    增加收入不假,可還是有哪裏不對。


    “倘若真依蘇公子所言,商稅多了,不應該是營商更難了嗎?”


    “為何還更利於商賈發展了?”


    “再說了,偌大的大明,總不能靠著商賈立國吧?”


    似乎這個問題正中蘇策下懷,他做出一副了然的表情,解釋道:


    “黃叔有所不知。”


    “正是因為朝廷對商稅沒有一個固定統一的標準。”


    “所以各地對待商賈態度各有不同。”


    “並且地方征稅也各有不同。”


    “齊魯之地,自古沿海富庶,可商稅卻極為嚴苛,致使商賈雖業產頗豐,卻手無餘銀。”


    “而江南之地,魚米之鄉,同樣富庶,商稅卻不高。”


    “導致富商頻出,土地兼並日益嚴重,產生了數不清的世家大族。”


    “這一類都是因為朝廷不重商稅導致的。”


    他停頓片刻,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


    巡視四周都是好奇的眼神,定了下心。


    蘇策走的乃是險招。


    現在自己是幕後策劃人。


    是不能走到台前來的。


    因為這樣會陷入時局,從而影響判斷。


    眼下蘇策還沒有與時局抗衡的資本,所以始終貫徹韜光養晦的想法。


    但不露麵,不代表不能露麵。


    真到了該表現的時候,還是要上得了台麵。


    蘇策微微一笑,眾人的反應讓他很滿意,於是繼續說道:


    “依在下愚見,重農抑商乃是國策。”


    “我大明自開國之初,曆朝曆代莫不如此。”


    “可商業依舊是發展的欣欣向榮,其中依舊有巨大利益可圖。”


    “這不正是說明商稅與之同步的必要性嗎?”


    “再說了,商人牟利,再多不也是為國謀利嗎?”


    “羊養肥了,終究是要宰殺的。”


    弘治皇帝沒想到,蘇策小小年紀,竟能想的如此深刻,立意之深,遠不是同齡人能比的。


    弘治皇帝左右看看朱厚照和李兆先。


    朕的娃,李師傅的娃,怎麽就都比不上一個蘇策呢?


    他眸中奇異之色愈發濃重。


    “蘇公子所說,確實在理。”


    “那你說,前段日子朝廷提高了商稅合適嗎?”


    “接下來又當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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