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將軍帶著葉祁和葉安安離開密牢,路上,葉祁幾次想說話,卻都叫葉將軍攔住了。一行走了好半天,葉將軍卻是把他們帶到了大書房。


    葉祁有些不安:“父親,何至於來這裏?這裏乃您和眾將士處理公務之地,我們……”


    葉安安也知道,按照古人的價值觀,自己女子之身,是真不適合來這裏。更不要說,如今葉家可不比平時,正是最亂最糟的時候,這葉家大書房,要說是臨時作戰指揮中心也差不離了,她來,真不大合適……想著,也停下了腳步,猶豫道:“父親有話隻管教訓女兒,如此重地,女兒怕去了,會有非議!”


    葉將軍不在意地笑笑:“你是我女兒,這葉府,什麽地方是你去不得的?”確實不顧葉安安葉祁的猶豫,帶著人直往大書房而去。


    人才到,就有人大聲喊起來:“將軍,您可迴來了,快來看看這個,之前討論的朝廷派軍的事……”話還沒說完,就瞧見了葉將軍身後的葉祁葉安安兩人,一肚子的話登時卡在了喉嚨裏,張著嘴巴,“啊啊”了好兩聲,掩不住的震驚。


    看到他這反應,屋裏其餘人等也止不住都望了過來,瞧見葉祁葉安安兩個,亦是止不住的驚訝。


    這時候,葉安安很有些不知所措。一眼望去,屋中眾人皆身著甲胄,一看就知是軍中將士,其中葉四爺甚至都隻坐了右邊作為,左邊尊位卻留給了另一位中年將領,可見諸人在軍中地位不凡。其餘小廝更是不見一人,用膝蓋想也能猜到,這些人在這裏,怕是議論重要大事。


    自己居然闖到了這樣一個嚴肅的會議裏來……


    葉安安忙福福身子,說道:“父親和諸位大人有要事相商,女兒便不在這裏打擾了,女兒先行告退!”


    屋內諸人也不說什麽,隻以為是葉安安和葉祁自己找了過來,雖然覺得有些不妥,但畢竟是葉家子女,卻也不算什麽大事。


    熟料葉將軍卻是一口拒絕道:“走什麽?叫你們來,便是讓你們旁聽的,也好知道我葉家如今麵臨的處境,你們跟著一並進來吧!”


    此話一出,眾人的視線登時為之一變,審視、猜度、狐疑,各種情緒交匯,視線全集中在了葉安安身上。


    沒辦法,誰叫葉祁早就參與了葉家軍之事,可葉安安,卻還隻是個女子!


    到了這地步,葉安安也不好當中駁葉將軍的麵子,隻能低聲訥訥應是,小步邁進了大書房。可進門稍一抬頭,就見眾人的視線還未曾移開或直白或暗地打量,手足無措,更不知道該往哪兒站好。葉祁忙扯著她,站到了一旁葉四爺身後。


    葉將軍自然也注意到了葉安安得不自在,笑對眾人道:“想來諸位是在狐疑,為何小女會出席此次會議。”下麵諸人雖未說話,但表情卻是讚同的,葉將軍便歎息一聲,說道,“諸位都是我葉家軍股肱將領,多年來與葉家同生共死,有些事,我也不瞞著諸位,朝廷此次,反應前所未有之快,短短一個多月時間,竟就已經確立下征伐部隊,眼看大軍降至,我葉家麵臨之境,實在不妙。”


    左手第一位的絡腮胡男子忙勸道:“將軍你何苦如此悲觀?朝廷曆年*,那是人盡皆知的事,此次雖不知為何反應如此之快,但料想,也不過是銀樣鑞槍頭,樣子貨罷了。征伐大軍幾十萬,要吃要喝,後繼還要征兵,朝廷那些人,能應付過來嗎?最多三兩月,怕就撐不住了!”


    如今朝政*,佞幸當道,皇帝又隻顧享樂,多年加賦加稅用以修建宮殿花銷,剩餘的也被官員盤剝殆盡,國庫空虛,大軍根本撐不了多久!


    葉將軍苦笑一聲:“這我又何嚐不知?可就是這三兩月,就決定了我們的生死存亡啊!”


    撐過著三兩月,等到朝廷軍隊疲軟,葉家就能活,撐不過去……


    眾人自也知道這道理,見葉將軍神色不好,都勸道:“若隻葉家單打獨鬥,勝負之數或許還不好說,可如今既與蕭家結盟,我方糧草充足,兵強馬壯,還有什麽好怕的!將軍且隻管把心放肚子裏去,便是死,屬下也定不會叫朝廷那幫鷹狗,犯我安南半點!”


    如此慷慨激昂之語,葉將軍聽罷,自然欣慰:“如此,就要仰仗各位了!”


    “不敢不敢。”


    “將軍客氣了。”


    如此客套一通,葉將軍才又說起葉安安:“諸位也知曉,小女如今許配於蕭家,屆時便要擔負起葉家與蕭家聯結之紐帶……也是某一點私心,卻也希望她能多知道些事,屆時在蕭家,也好立身……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如今,什麽也不懂……”


    葉將軍發了話,底下人自然都是要給麵子的。在場眾人雖然是武將,可要真都頭腦空空,也做不到將領的位置,仔細講葉將軍的話揣摩一遍,這些人心底就有些嘀咕,“多知道些事,以後好在蕭家立身?”這是不是說,葉將軍打算培養好女兒,以後好讓女兒嫁到蕭家去給葉家謀福利?


    這念頭一起,眾人怎麽想怎麽劃算。是了,既然葉蕭兩家都已經要聯姻了,嫁過去的女兒當然要越有地位越好,這樣才能利益最大化嘛。


    這樣想著,這些人便紛紛道:“應該的,應該的,二小姐小小年紀便要遠嫁,將軍一片慈父之心,實在是二小姐之福啊。”


    葉將軍聽著便歎息:“我膝下子女不豐,唯獨這一嫡女,她母親在世時還說,要嫁在眼前,好時時照拂……唉,世事無常啊!”


    一聲歎息,聽得葉安安心頭一動,悄眼望去,正好與葉將軍視線相對,那裏麵,滿滿都是歉然。葉安安垂下眼簾,低下了頭。


    眾人亦是唏噓,要不是有當日葉家之禍,葉安安作為葉將軍唯一嫡女,自然是安南城內貴女中的頭一個,哪用得著如今遠嫁?蕭家遠在西北,葉家雄踞南方,嫁出去以後,這父女要再見,怕是難了。


    幾番下來,眾人對葉安安得存在再無異議,隻按照平日會議,跟葉將軍熱切討論起來。


    說道正事,葉安安也快速壓下心頭紛雜的情緒,聯係上現代,豎起耳朵開始聽眾人的討論。


    不得不說,這一趟上書房還真沒白來。在這裏不過短短一個時辰時間,葉安安得收貨,比之前一個多月都要大。


    葉將軍等人今天討論的,是安南的軍事和民生。為直觀,他們拿出了堪輿圖。


    如現代所猜測的一樣,安南省地勢西南高,東北低,西南邊高山峻嶺,東北邊平底沃土,高山峻嶺土地貧瘠,糧食產量不高,地廣人稀,東北地勢平坦,土壤肥沃,是安南主要的糧食產地。


    這就造成了一個大問題。安南城位於東北方,是朝廷大軍必攻之地,到時戰事一起,當地的農耕便要收到巨大衝擊。


    與會人憂心忡忡道:“為了應付接下來的軍事,我讓人搶收了早稻,可若真的按照當前情況,朝廷大軍一來,這晚稻卻是沒辦法播種了。”


    其餘人也是著急:“雖說有蕭家支援,到底這糧食,還是掌握在自己手裏最好,誤了農時,這可是一筆巨大的損失。”


    葉將軍搖著頭,也是沒有辦法:“眼下這情況,要真戰事起來,那也沒辦法。”頓了頓,“由衙門出麵,告訴底下人,近年賦稅全免,再給補貼三成種糧,先播種了,到時候能不能成,能長多少……再看吧。”


    眾人搖著頭,盡皆歎息。可也再找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比起民生,軍事這邊情況倒是好了許多。最少,說起軍中如今士兵的士氣,那還是很旺的。


    “朝廷這幾年橫征暴斂,要不是將軍仁厚,一直把手安南,幾次為百姓說話,這邊都不知道加稅多少次了。百姓心中都記掛您的恩情的。朝廷敢如此對葉家,大家都摩拳擦掌地要給將軍報仇雪恨呢!那些朝廷的軍隊,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們殺一雙,大人您別擔心!”


    葉將軍總算有了些笑臉,卻也道:“大家有這個心就很好,隻是還不能大意,朝廷這次讓冠勇候親自帶兵,可見也是用了心的,再加上幾十萬大軍……一切,小心為上。”雖士氣可用,但還要行之有度。


    “這我們自然知道!”


    又在沙盤上演練了一番,兵馬排布,總體來說,葉家占了地利人和,可朝廷大軍也不是吃素的,人數眾多,勝負還是未知之數。


    “好在蕭家已經確定聯盟,不日就會調集兵馬趕來支援,我們也不算孤立無援!”眾人排布完後,有人感歎著。一旁葉安安聽著,依舊是一語未發……


    許久,會議終於結束,那些將士紛紛離開,等到屋內隻剩下葉家人。葉將軍看了葉安安,沉聲道:“久茹……”


    葉安安卻快步上前,截斷他的話,說道:“父親不必說了,女兒都明白了。”環顧著屋內葉將軍葉四爺還有神色複雜的葉祁,嘴角勾起了抹淺笑:“如今葉家危在旦夕,女兒身為葉家人,享受了葉家的富貴,自然也當為葉家效力。但請父親放心,女兒定會用心學,以後好好做一個蕭家婦!”


    葉將軍深深看了她一眼,卻發覺,自己居然在這女兒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隻拿一抹淺淺的微笑,帶著滿滿的誠懇。葉將軍就點點頭,抱歉地說道:“孩子啊,委屈你了。”


    葉安安笑著低頭:“父親言重了,這本是女兒當做的,談何委屈?”


    葉祁在一旁看著,心底很不得勁,明明妹妹臉上還帶著笑,可他就是有種說不出的鬱結。


    倒是葉安安又給葉將軍求了件事:“父親,女兒也想學點粗淺的防身術,還想學點機關術……不知道父親可允許?”


    葉家是將門,對女子學武並沒有特別禁止,都是小事,葉將軍很痛快就答應了。


    葉安安便也痛快地告退,隻道是不打擾葉將軍處理正事了。


    隻是臨走前又想起件事,少不得問道:“敢問父親一句,女兒將要嫁與蕭家何人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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