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陽,司空府邸。


    一處湖心亭中,荀爽和荀彧相對而坐。


    “叔父!”


    荀彧麵色凝重道:“武侯府此次做的太過了,他們如此形勢,不但是在挑釁皇權,更是在給武侯抹黑!”


    他曾經想過耿鄙可能會出事,可他沒想過來得這麽快,來得這麽兇,滅人滿門的事情,根本就不會被世人接受。


    他也肯定不是武侯下的命令。


    “文若多慮了!”


    荀爽抿了一口茶水,開口道:“武侯在中原的名聲,不論是好的也好,壞的也罷,其實都沒有多少區別,你隻需要知道,滅耿鄙一家的不是武侯就行,其他事情多想無益!”


    “侄兒不解!”


    荀彧聞言目露疑惑。


    “嗬嗬!”


    荀爽含笑道:“從日前朝堂奏對,你應該就知道,武侯名聲如何,再者,你我不到武侯那種位置,也無法揣摩對方的心思,比起武侯,說實話,我現在更感興趣的是另外兩人!”


    “曹孟德,劉玄德!”


    荀彧目光一凝,直接道出了兩人的名字。


    “不錯!”


    荀爽笑著道:“此二人行事的方法,多與武侯相似,都是那種敢於破局之人,劉玄德乃漢室宗親暫且不提,曹孟德才是最有趣的人!”


    “曹氏祖上不論!”


    “真正讓他們家起勢的,乃是因為曹嵩拜曹騰為父,如此曹氏才真正的進入廟堂,曹操這小子孝廉以後,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不但打死了謇碩的叔父,還要給竇氏平反!”


    “後來雖然不了了之!”


    “但曹氏的名聲,卻在曹操這裏發生了轉變,使得不少清流之輩,願意與之結交!”


    “然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


    “這小子又幹起來大事,不論是濟南國,還是現在的東郡,都讓他的名聲,在士族裏變得臭不可聞,而且曹嵩好像還拿他沒有絲毫辦法,文若你說,這小子是不是很有趣?”


    “這個人太複雜了!”


    荀彧聽了以後微微點頭,開口道:“若是白身起家的劉備,為了漢室,或者為了出人頭地,這樣激進還能容易理解,可這些事情放在曹操身上,卻是兩邊不討好,多少是有些離經叛道!”


    對於最近嶄露頭角的兩人,荀彧自然也不陌生,甚至還專門研究過兩人,畢竟如今這天下,除了武侯以外,能這樣幹的,就隻有這兩個人。


    “那文若你呢?”


    荀爽笑著點了點頭,詢問道:“叔父我準備致仕了,雒陽待著也沒什麽意思,前段時間康成公來信,叔父準備去蒼鬆書院編修書籍!”


    到了他這個年紀,很多事情都能看得很開,也能看得很透,更何況他是真不想做官,還不如去陪鄭玄司馬徽來得自在。


    “侄兒還想再看看!”


    荀彧抿了抿嘴,心中還沒有下定決心。


    “文若啊!”


    荀爽諄諄教誨道:“以叔父的意思,你不妨出去看看,或者幹脆主政一方,以如今的大勢來看,叔父為你爭取一個一郡主官,天子必然不會拒絕,很多時候,隻有看得多了,才能明白以後的路,該如何去走!”


    以原本的荀氏。


    若是想給荀彧一個一郡主官,那基本不可能,但現在天下大勢走到了這一步,加上武侯段修,加上他自己是司空,這些事情就會變得很簡單。


    隻是一旦官職落定。


    以後荀彧的路,就很不好走就是了,先不提武侯段修如何,單憑他自己一句同流合汙,就把朝堂之上的袞袞諸公,全部得罪了一遍。


    “侄兒記下了!”


    荀彧朝著荀爽恭敬行了一禮。


    他倒不是不想入仕,可他更清楚,這個時候入仕根本就沒有任何益處,他想做什麽都做不了。


    劉備身在邊郡,能有一定的兵權,曹操更是持著兵權上任,可他如果也這樣幹,先不提其他,恐怕百官那一關就過不了。


    畢竟再怎麽說,曹操也是平調。


    他宮守令的位置,還不滿三年,有武侯和叔父在,他想調出去任一郡主官沒問題,但想要做些什麽,在沒有兵權的情況下,隻能被人處處掣肘。


    是夜,雒陽。


    周氏府邸。


    一座庭院之中,一名唇紅齒白的少年,正在為白天那名中年官吏斟酒。


    “父親!”


    少年將酒壺放下以後,出聲道:“您看您這雒陽令,當著也沒甚意思,不若咱們迴廬江老家,哪裏雖然沒有雒陽繁華,但卻比雒陽要自在很多!”


    自從來到雒陽以後。


    少年發現父親喝酒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多,加上父親的身體一直都不太好,這也讓他很是擔憂。


    “不行!”


    中年官吏聞言搖了搖頭,輕聲道:“瑜兒,你現在還小,等你長大以後,就會明白在雒陽為官的好處!”


    這一對父子。


    自然是雒陽令周異,和他的兒子周瑜。


    “父親!”


    周瑜聞言反駁道:“孩兒已經不小了,自然也明白您的意思,隻能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才是!”


    其實父親說得這些,他又怎麽可能不清楚,隻是他更擔心父親會英年早逝。


    “好小子!”


    周異聽了以後,沒好氣道:“你這才十一歲,就要管為父喝酒,要是再長幾歲,為父到時候豈不是連酒都不能喝了?”


    對於這個從小就聰明過人的獨子,周異自然也是非常喜愛,隻是他自己覺得,喝酒好像也沒什麽問題,身體不好都是祖傳的。


    “孩兒不敢!”


    周瑜聞言連忙垂首行禮。


    “好了!”


    一旁婦人含笑道:“你們兩父子,一到喝酒的時候就這樣,夫君也真是的,瑜兒都說了那麽多迴,你少喝點就是了!”


    “夫人說的對!”


    周異將樽中美酒一飲而盡之後,一臉討好道:“為夫今晚不喝就是了!”


    “真拿你沒辦法!”


    婦人見狀瞪了周異一眼,朝周瑜道:“瑜兒,這裏有為娘看著,你早些下去歇息吧!”


    “那孩兒告退!”


    周瑜看了一眼含笑望著自己的父母,在分別行了一禮之後,離開了庭院。


    “雒陽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我應該給伯符兄修書一封才是!”


    周瑜看了看天上的月色,俊秀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他想起了兩年前結交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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