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鏡合眸拂袖,飲下最後一盞茶。


    茶水入喉,原本的溫熱已成穿腸的冷。


    “你怎麽不去接我?”


    突然,他聽見一聲埋怨。


    睜開眼,瞧見她擰著眉向他走來,抱怨道:“你想要帶我走,還要我自己上門,一點誠意都沒有。”


    雖然,在他的記憶裏,對不起他的是她。他也說了是在歸一觀等她。


    似乎是該她主動些,有誠意些。


    但織愉才不管,反正就是他不對。


    他若還是這副自說自話的冷淡樣,她立刻轉頭迴家。


    卻聽他道:“是我錯了。”


    織愉故作深沉地思考了一會兒,勉為其難地道:“好吧,原諒你了。”


    她轉眸看向他,笑了。


    暮色已晚,可她笑容燦爛,勝過春日朝陽。


    隻是這般看著她,他唇畔便不經意地有了放鬆的弧度。


    *


    聖人要離開了,還要帶人離開。


    帶的不是三位仙者,也不是任何修道之人,而是一名女子。


    一個陵安城人盡皆知的女子——李國公家李二小姐。


    明陽子與常懷是難以接受的。


    孤雲閑滿心的:我就知道!


    當初找聖人反倒找到那女子時,他就覺得那女子不一般。


    歸一觀主是詫異的。


    他自認與織愉、謝無鏡有些旁人沒有的因緣,壯著膽子問:“為何?難不成,三千年來護佑李二小姐的是您?她身上的龍魂也是您的?”


    他問時,織愉正指揮謝無鏡把她帶來的東西一樣樣收進他的芥子裏。


    她帶了三輛馬車來,滿滿當當全裝著她的東西。


    考慮到謝無鏡忙著收東西,沒空迴答,織愉便迴答:“嗯。”


    歸一觀主仍有許多不解,但不敢多問,隻試探地問出三位仙者也很好奇的問題:“所以,你三千年前就是聖人的信徒……或者徒弟?”


    所以,她才拜了聖人三千年?


    織愉沉吟,思索該怎麽迴答這個問題。


    雖然她要和謝無鏡迴去,雖然謝無鏡不給她和離書,但是要說他們現在仍是夫妻……


    織愉覺得,還是和謝無鏡挺生疏的,她不太說得出來。


    “她不是我的信徒,亦不是我的徒弟。”


    謝無鏡收拾完東西,向她走來,“她是我的夫人。”


    三位仙者:???


    聖人不是忘情嗎?怎麽能有夫人!


    觀主:???


    聖人不是忘情嗎?怎麽能有夫人!


    織愉抿了抿唇,沒說話。


    謝無鏡拉住她的手,對旁人的驚疑視若無睹,帶她去往兩儀峰巔,破虛空,入他界。


    他問織愉:“你還有什麽沒帶的嗎?短時間內,你是迴不來的。”


    織愉思索:“已經和我爹娘說過了,也安排好桑果的去處了……”


    爹娘雖然隻是她三千年來眾多養父養母之中的一對,對她尊敬有餘親近不足。


    但是他們對她該有的照顧都有,織愉也給了他們應有的尊敬。


    桑果伺候她多年,她也給了桑果不少銀錢,並且把桑果的賣身契還了她。


    這些年來她親近的人不多,也就這些了。


    哦,對了,還有——


    織愉迴眸,看向身後一直安安靜靜目送她的蕭翊。


    她對蕭翊笑了笑。忽然想起三千年前的蕭公子。


    此刻的蕭翊亦對她笑了笑,輕輕揮手告別。


    一如三千年前的蕭公子。


    無論是三千年前,還是三千年後。


    她都選擇了放棄安定,走向未知的路途。


    因為,那條路上有謝無鏡。


    織愉收迴目光,抬眸看身邊的謝無鏡。


    他正凝視著她,嘴角下壓。原本清冷的麵容,顯出幾分明顯的不悅。


    織愉笑出聲,問他:“你還記得大梁國公府家的蕭公子嗎?”


    謝無鏡:“他就是。”


    織愉一愣,驚詫地迴頭看蕭翊。


    耳邊是謝無鏡雲淡風輕的聲音:“怎麽了?知道他是蕭公子,舍不得走了?現在還來得及的。”


    織愉睨他一眼。


    怎麽他成聖忘情後,性子變得不似仙尊謝無鏡沉穩,反倒更像凡界時的刀客謝無鏡了?


    說話陰陽怪氣得很。


    她作勢要往迴走:“好啊,我去找他。”


    被他握著的手突然一痛,織愉低唿一聲,擰眉踢他一腳,“你幹嘛,不是你說還來得及走的嗎?”


    謝無鏡任她踢,神情平靜得近乎麵無表情,繼續往兩儀峰走。


    織愉:“你不是說我可以去找他嗎?你怎麽不鬆手?”


    謝無鏡不語。


    織愉晃了晃手,試圖掙脫,手上反而更痛了。


    織愉又踢他一下,“輕點,弄疼我了。”


    他放鬆了力度,但仍握著她不鬆開。


    織愉笑起來,身體一軟,懶懶地靠在他身上,“謝無鏡,我隻是有點驚訝,原來我和蕭翊真的有些緣分。”


    雖然她心裏清楚,這份緣,應該是天道希望由蕭翊來取代謝無鏡,成為她的夫君。是天道又一次不容她與謝無鏡在一起的證明。


    但能見到三千年前的故人,她還是覺得挺奇妙的。


    謝無鏡:“你們的緣分,到此為止了。”


    織愉聞言,好笑地笑出聲。她倚著謝無鏡,問:“那你我呢?”


    謝無鏡不語。


    他不是會說謊哄她開心的人,他心裏很清楚:


    天道理法不容許他們有緣分。


    他說不出,他和她能有什麽緣。


    她和他,不過是他強求。


    織愉忽然問:“謝無鏡,你還記得以前在陵華秘境的時候,你說我若想迴凡界去找蕭公子,你會想辦法送我去,是真的嗎?”


    謝無鏡不語。


    織愉用手指戳戳他的腰:“是真的嗎?”


    謝無鏡仍舊不語。


    但織愉已經知道答案了——假的。


    他會和現在一樣,說隨便她走,實際上根本不會放開她。


    她靠著他笑出聲。


    說笑間,已走到兩儀峰巔。


    身後已無其他人,天地間仿佛隻剩下他們。


    山巔有風雪,但在他身邊,她絲毫不覺寒冷,渾身都是暖的。


    謝無鏡握著她的手改為摟她入懷。


    織愉抱緊他的腰,聽著風雪聲,忽然緊張起來。


    她喊他:“謝無鏡。”


    他應:“嗯。”


    她思索再三,問出從前一直想問,但她一直在避諱談及的問題:


    “你從前說,養我到壽終正寢,也是真心的嗎?你從沒有想過,讓我和你一樣長生不老嗎?”


    她想過。


    當知道他是仙尊時,她第一反應就是,她好想長生,這樣就可以長長久久地與謝無鏡在一起了。


    謝無鏡沉默地施術,破開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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