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鏡:“這段時間,我派魔皇族影衛與奉仙族去調查了龍角的蹤跡。龍角還是需要通過夢神山下的法陣傳送,才能找到。”


    織愉:“可那傳送陣不是柳家祖傳的嗎,你會用嗎?還是你已經抓到柳別鴻了?”


    謝無鏡睨趴在他背後的織愉一眼,“你希望我抓到嗎?”


    織愉無語地捏了下他的臉,“我在跟你說正事。”


    謝無鏡冷白的臉被她捏出道紅印,嘴角卻揚起,“我沒去找柳別鴻。除了柳別鴻,這世上還有一位柳家人。”


    織愉恍然大悟:“翠娘?”


    她好久沒見過翠娘,差點把翠娘給忘了。


    先前銘千古和她說謝無鏡的事時,曾提到過她在紫夜樓被救走那晚,其實是謝無鏡派了一隻冥鳥妖把她帶走的。


    那隻冥鳥妖很笨,救迴她之後不知道把她送迴她住的客房,反倒送到謝無鏡床上去了。


    她一聽就知道,那隻鳥妖肯定是寶燕。


    她也終於確認,那日她醒來,在窗邊看到的謝無鏡,不是她的幻覺。


    織愉迴想著,翹著嘴角晃了晃腿:“翠娘他們現在還好嗎?”


    謝無鏡:“報了仇後不問世事,算是退隱了。”


    織愉:“那翠娘還會陪你一起入夢神山嗎?”


    謝無鏡:“此行不便有人同行,我獨自前去。”


    說話間,謝無鏡已將她背迴桑澤城內的仙府。


    入了仙府,通過傳送陣便可直達無塵院。


    他將她在無塵院的廊下放下:“這段時日你呆在這裏,輕易不要出門,有事吩咐仙侍。奉仙族皆在暗處,不用害怕。”


    織愉疑惑他怎麽突然交代這些,愣了下,不敢置信:“你現在就去找龍角?”


    謝無鏡摸摸她的後發:“早些找到,便能早些帶你迴堯光仙府。再者趁現在盡快了結此事,旁人還來不及察覺到桑澤仙府已有人住。”


    如此,她也會多一分安全。


    可是……


    得到了龍角,他是不是就能成神?


    他若成神,是不是不管他願不願意,她都逃脫不了死亡的宿命?


    可是她還沒準備好假死,可是她……突然有點貪戀活著了。


    織愉抱住謝無鏡的腰,把臉靠在他身上,閉上眼睛,良久,無可奈何道:“你快去快迴。”


    算了,早死早超生。


    早日投胎,富貴安穩,也不錯。


    織愉揚起臉,對謝無鏡燦爛地笑。


    謝無鏡手掌覆在她臉側,指腹輕輕摩挲她的麵頰:“最遲七日,我一定迴來。”


    織愉:“好,我等你。”


    謝無鏡摸摸她的頭,叮囑香梅:“好好照顧夫人。”


    香梅笑盈盈地應:“是。”


    她勤勤懇懇地在為織愉理東西,在院裏忙來忙去。


    織愉躺在廊下曬太陽,身子暖洋洋的,犯起困來。


    突然,大地一陣震顫。


    織愉心猛地提到嗓子眼,踉踉蹌蹌跑到院中空曠處。


    香梅丟下手中東西跑過來護在織愉身邊。


    這次地動持續了很長時間,仙府內的房屋竟發出裂開似的聲響。


    待地動停下,織愉也不敢再迴屋簷下。


    她驚魂未定地在菩提樹下落座。


    “多日未來桑澤城,這地動怎麽變嚴重了?竟連仙府都受影響……肯定是魔族開采無度導致的。”


    香梅抱怨幾句,請織愉稍等,她去檢查房屋情況。


    織愉點點頭,忽見一片菩提葉飄落。


    此菩提非凡品,四季常青,從不落葉。


    織愉若有所思地伸手去接菩提葉,卻見菩提葉飄飄搖搖地從她手邊擦過,落在地上。


    織愉怔然地注視自己的手。


    她明明把手放在菩提葉下了呀,怎麽會沒接住?


    *


    鍾瑩從幽暗的冥洞內醒來,難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自己的胸膛。


    感受到正常的體溫與心跳,她喃喃自語:“我竟沒死?”


    她還記得徹底失去意識前的那一幕,是謝無鏡為了李織愉對她動用殺招。


    她眉頭緊皺,後槽牙咬緊,眼底漸生不甘。


    既然她沒死,她必定……


    “那日我打暈你後,用一縷神息護住了你的心脈,同時將其封印。所以謝無鏡打傷你後,你會呈現假死之狀。”


    “現在你既然醒了,便離開此地,尋一處清淨地退隱吧。”


    洞深處傳來男人清冷的聲音。


    熟悉而又陌生。


    鍾瑩詫異地循聲望去:“是你……”


    男人自黑暗中走出,一身不見光的黑色鬥篷遮住全身,看不清麵容。


    但鍾瑩就算死也不會忘記他。


    他就是那個教導她成為謝無鏡的神使,又將她拋棄的人——謝世絮。


    她道:“為何救我!你不是已經舍棄我了嗎!”


    “我若舍棄你,便不會救你。我魂力有限,不能時常行走於世,故而交代你事情後,便必須迴去休養生息。”


    謝世絮不欲做過多解釋,“你若還想活命,從今往後,就不要再做南海國鍾瑩。換一個新身份,你會有新的開始。”


    鍾瑩:“倘若我不願換呢?”


    謝世絮:“你的下場,將會十分荒唐。”


    他無意再勸,拂袖離去。


    眼看他離開,這無邊黑暗中又要隻剩下自己,仿佛她再度被人舍棄。


    鍾瑩對著他背影大喊:“荒唐?我現在還不夠荒唐嗎!”


    “是你告訴我,我可以做謝無鏡的神使。是你告訴我,我會成為陪伴在他身邊的人!”


    “是你引我見到了謝無鏡,讓我將他當作了我的神。可你又告訴我,他會愛上一個凡俗的女人。那女人有著世俗的所有不堪,她憑什麽成為神唯一的情之所在!”


    “你要我如何接受?如何接受!你說我與她境遇相似,可我一心為神、為大道、為天命……這世道卻要這樣對我!憑什麽李織愉自私貪婪,卻能那麽好命!”


    她喊得聲嘶力竭,雙目赤紅如滲血,在黑暗中,如一隻怨毒的惡鬼。


    謝世絮停下腳步,迴頭看她一眼:“你若無私心,就不會在我引導你的情況下,仍舊走上這條路。”


    他的視線深邃而複雜:“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我的私心?我的私心不過是順應天命,讓神不染俗塵!我殺之人,皆是該死之人,我有什麽錯!錯的分明是李織愉,她明明該死的,她為什麽還能活著!”


    鍾瑩嘶啞地叫喊。


    倘若她當真不心虛,又怎會強調她所殺皆是該死之人。


    遙若、漣珠、孟樞門下弟子,被她用來為她的私心布局的無數人命,當真該死嗎?


    謝世絮不再聽她爭辯,身影消失於黑暗中。


    鍾瑩目眥欲裂地盯著他離去的方向,緊咬下唇,幾欲將唇咬出血來。


    良久,喃喃吐出一句:“她本該死的……”


    *


    謝無鏡轉了一個又一個傳送陣,距離入夢神山那日已過去六天。


    每一個傳送陣外,皆是天羅地網的殺陣。


    雖然這些殺陣於他而言不值一提。但不斷轉換陣法,著實麻煩至極。


    骨環飄在他身邊,裏麵的銘千古實在憋不住地抱怨:“那什麽昊均,把龍角藏得這麽嚴實,他自己能找到嗎?這還得找多久才能到?”


    謝無鏡不搭理他。


    銘千古嗤了聲:“算了,看在你答應帶我來看龍角的份兒上,我再陪你找會兒。”


    謝無鏡還是不搭理他。


    銘千古思索片刻,揶揄他:“好啦,我知道,你答應帶我離開魔界看龍角,是因為李織愉那丫頭嘛,她想聽我說故事。”


    “現在故事還沒說完,需不需要我在後續跟她說的時候,把你美化一下呀?”


    謝無鏡總算搭理他:“不用。”


    銘千古不信,“真不用?”


    若不在意,怎會搭理他?


    謝無鏡:“你說故事一般,她隻是想知道我的事。你原本怎麽說,便怎麽說。多吹噓你自己,她聽了覺得可笑,就不會太難過。”


    “你!”


    銘千古哼了聲,“你既然覺得她是想聽你的事,你怎麽不自己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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