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穿一身臘梅花色的暗紋寢衣,衣裙如梅花瓣般輕薄冰瑩。


    坐於梳妝台前,梳順了長發,用一根月華牡丹簪挽起,披上一件雪絨大氅出了門。


    香杏見她這副打扮往外走,問:“夫人,您還病著,更深露重,這是要去哪兒?”


    織愉:“不遠,就在隔壁,不用你跟。”


    香杏又看了看織愉這一身隨時可以就寢的裝扮,呆呆地目送織愉離去。


    織愉走到隔壁院,


    院中一片黑暗,悄無聲息,好似無人在這兒住。


    織愉有點害怕,不敢貿然進去,輕聲道:“太祖白日所言,我想清楚了,故來與太祖一談。”


    二月底的夜,到底還是涼。


    織愉說話間涼氣入喉,不由垂首掩麵,咳嗽了幾聲。


    抬起頭時,就見院內的路旁亮起了燭火。


    這聖恆院著實很大。


    據說建立時仙界還在,是專門為仙族來居住而準備的。後來也是專門供謝無鏡這位仙尊所居的客院。


    織愉走在院中,心中暗暗抱怨給魔住這麽好做什麽,這路也太長了。


    終於走到院中主屋前。


    隔窗可見,屋內燭火幽明。


    織愉敲響房門。


    門應聲而開。


    織愉步入屋內,魔太祖正坐於外間榻上。


    隔著墨竹流紗屏風,隱隱可見他仍是一身戰甲,坐姿一如既往的隨性而不失風儀。


    屋內隱有魔氛流轉,濃鬱的如蘭似麝藥香中還有一股微不可察的血腥味。


    想來戰雲霄所言非虛,魔太祖舊疾頗重。


    織愉以帕掩麵,輕咳著繞進屏風。


    欲在他身旁坐下,但他手指了指與榻相對的客椅。


    織愉順從地在客椅上落座,“多謝太祖提醒。”


    魔太祖:“我並非在提醒你。”


    織愉:“若非太祖白日透露魔族意向,我一時半會兒差點忘了待魔族拿下四海國,暫時休戰於魔族而言,隻不過是暫時不再侵略靈雲界其他地方。”


    織愉原本想著:


    待魔族完全拿下靈雲界,才會開始清洗靈雲界。


    而魔族徹底征服靈雲界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她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


    夜間思索,忽然驚覺:


    休戰十年,也就意味著魔靈之戰告一段落。


    已經歸於魔族的四海國境,自然就進入了可以開始“大清洗”的時候。


    魔太祖目前雖不屠城,但也不會輕易放人出城。


    十年時間,足夠魔族將四海國境裏出不了城的所有人殺的殺、滅的滅。


    而會被魔太祖放出城的人,下場更是淒慘。


    先前在乾元宗議事時,瀾盡嬈與陸長流就說過:


    魔太祖放過的人,不是各城的新起之秀,就是有權有勢之人。那些人現在全都身敗名裂,發癲癡狂。最後死無葬身之地,屍骨無存。


    織愉那時問:“那些人為何不逃往沒有戰事的安全之地?”


    陸長流:“不知道。而且不知為何,他們逃跑的路線竟和魔族侵略靈雲界的路線一致。”


    “就好像他圈定了一個獵殺場。那些人是一群被放到場內的獵物,供他欣賞獵物竭力奔逃,最後被他虐殺取樂。”


    這個他,就是魔太祖。


    當想到那些手段可能被施加在鍾渺等人身上,織愉那一刻驚得後背一陣發涼。


    她討厭靈雲界很多人,但不討厭鍾渺姐弟一家。


    她絕不認為魔太祖這種人,讓她聽見白日的“留人”之言,是出於好心。


    織愉心裏罵罵咧咧,麵上含笑裝傻,“太祖白日所言,一界發展離不開人、物、才,我以為甚是在理。想來太祖為魔界壯大,並不認同屠殺之道。”


    “太祖將此事透露給我,不勝感激。請問太祖可有何需要我去辦的嗎?”


    魔太祖:“我並非不認同屠殺之道。”


    織愉笑意一凝,捉摸不透魔太祖到底是何意。


    魔太祖:“滅修士而留魔族,隻要魔族仍在,此界亦可生生不息。萬物隕落更迭,皆是如此。隻是少了修士,未來此界,也必會缺少許多修士所獨有的東西。”


    “留修士,令其與魔族共存。勢必有一方要將另一方同化,或是融合出新的理念。這其中之變數、統轄之艱難可以預見,但卻能比屠戮更能壯大此界。”


    織愉聞言,漸漸認真。


    不得不承認,魔太祖所言皆有理。


    凡界王朝更迭,皆不會完全覆滅前朝的一切。


    除了礙於道德約束。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更是一種站在前人身上壯大自身的發展手段。


    不過清除餘孽也確實十分麻煩。


    隻是很奇怪,織愉聽不出魔太祖傾向於哪種方法。


    他就像淩駕於世外之人,縱覽全局,給出選擇,令人自選。


    織愉:“隻要太祖開口,我定協助太祖,令魔界統轄之境中的人,皆歸順於魔族。凡不服管教者,不勞太祖費心,我靈雲界定會給太祖一個令您滿意的交代。”


    魔太祖:“這就是你的迴應嗎?”


    織愉有一瞬間神經緊繃,仿佛迴到幼時與父皇對弈之時。


    當她手中一子落下,父皇將勝時就會問她:“你確定要下在這兒嗎?”


    織愉條件反射地複盤方才所言所行,莞爾起身,款款向魔太祖走近。


    雖他不允,但她還是在他身邊坐下,嬌聲道:“我實在不知,靈雲界還能給出什麽讓太祖動心的東西。”


    她傾身,沒有骨頭似的向魔太祖身上依偎而去。


    他竟然側身躲開。


    好在織愉眼疾手快撐住了榻沿,才沒有狼狽地摔倒。


    她清楚她不可能在此夜真的與他發生什麽。


    先不說她自己接受不了。


    單說魔太祖,顯然也不是會沉迷女色的人。


    織愉不過是以此來表示她已無計可施,以此示弱。


    而且,也能和他套套近乎。


    馬上十年休戰定下,她平日就沒正當理由去親近他。


    主動死纏爛打,送上門去,不是她的作風。


    親他一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織愉為此憂愁地歎了口氣。


    但看上去,仿佛是在為他又一次不肯讓她親近難過。


    魔太祖:“夢神山的寶藏,除魔界之外,還有無他人關注?”


    織愉頭皮一緊。


    想來他既然這麽問,心中定是已有答案。


    織愉再度傾身,笑著奉承:“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太祖。是有人在盯著,此人也是天命盟的心腹大患。”


    說話間,她柔軟無骨般趴到他肩頭。


    魔太祖側目看她。


    兇戾獸麵近在眼前,嚇得織愉想避開視線。


    但她忍住,笑盈盈地注視他,“此人名叫趙覺庭,乃曾經的靈雲界昊均道尊。太祖也許聽魔界戰氏皇族告知過,他與天命盟,曾經為謀害我的夫君謝無鏡,與魔界合作過。”


    提到謝無鏡,織愉感覺房中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織愉保持鎮定地接著道:“天命盟的人確實算不上什麽好人,可他們都是為了各自的野心與抱負,也有為仙之後庇護靈雲界的誌向。”


    “但趙覺庭的想法似乎不是那麽簡單。我們至今還不知,他突然背叛,搶走謝無鏡的全副仙骨是在圖謀什麽。但我相信他的存在,無論對天命盟還是魔界,都會是一個威脅。”


    織愉轉瞬低垂眉眼認錯,“請太祖原諒我的欺瞞與設計,我並無加害魔族之意。”


    魔太祖並不動容:“你想讓魔族和趙覺庭對上。”


    織愉欲否認。


    可對上他的視線,她知道否認也是無用,反而會讓人覺得她不誠心。


    織愉輕輕點頭,腦袋低低地垂下,如同一個犯錯的孩童。


    魔太祖:“我不介意與趙覺庭對上。”


    嗯?


    織愉驚訝地睜圓杏眼,眼睫撲閃了兩下。


    心竟有一瞬的亂,腦中也有一瞬的懵。


    魔太祖側頭麵向她,“去告訴柳別鴻,我要活的趙覺庭。至於靈雲界還拿不拿得出交易的籌碼——”


    他嗓音變得低沉,如風低低地掃過她的耳畔:“我想,靈雲界的十一境主,不會是僅憑借修為執掌十一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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