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均袖下的手攥緊,忍下慍怒,“還有孟樞的事。孟樞畢竟是乾元宗長老,禁足他隻會惹人非議。關他三日也差不多了,我今日已下令放他出來。”


    說是放孟樞出來,實際上是要想辦法整治孟樞吧。


    織愉輕哼一聲,坐上步輦。


    去泉珠院的路上,她思考:放任孟樞等人留在這裏,他們遲早出事。要不,讓他們去南海國?


    到達泉珠院,鍾渺姐弟出來迎接。


    織愉坐在輦上不下來:“我就不進去了。此次來是為兩件事。”


    “第一件事,如今妖魔作亂之事你們應當已經知曉。迴去之後,立刻戒嚴整個南海國,不許任何人輕易出入。”


    鍾隱不太確信:“任何人?包括其他十境的人?”


    織愉:“沒錯。”


    鍾渺與鍾隱應是。


    跟隨步輦的隨渡猶疑:“夫人,多事之秋,各方勢力該團結才是。”


    織愉:“我戒嚴,又不是完全不讓別人進出。倘若如此,楊平山他們就不幫南海國,那才叫不團結。”


    隨渡吞吞吐吐,無法反駁。


    但有腦子的人都聽得出來,夫人這是要南海國與其他勢力劃出界限。迴去,他定是要稟報的。


    織愉不怕他說,懶得多看他一眼,接著道:“第二件事,孟樞這個臭老頭,先前就幾次三番得罪我。如今又為了謝無鏡與我作對,還敢對我要打要殺。”


    “現在我暫時沒法兒殺了他,在乾元宗他又是長老。我不過囚禁他幾日,昊均就要放他出來。這叫我如何解氣。”


    織愉惡狠狠道:“鍾渺,你明日就迴南海國,想辦法把孟樞和他的弟子們通通帶迴去,好好招待他們。他們一日不肯來給我磕頭認錯,就一日不許迴來。”


    “在我的地盤,我倒要看他們脊梁骨還能硬多久!”


    鍾隱一怔,緊接著想到什麽,目光灼灼地盯著織愉。


    鍾渺應承:“謹遵夫人命令。”


    織愉滿意地頷首,吩咐弟子將她抬迴堯光仙府。


    隨渡看在眼裏,記在心裏,眉頭緊皺,送迴織愉後立刻迴太清殿稟報。


    楊平山等人還在和昊均商議對付妖魔之事。


    妖魔禍亂目前並不嚴重,但他們在謝無鏡的保護下,安生日子過得太久。現在遇到頻發的禍事,就有些措手不及了。


    隨渡來稟報織愉要把孟樞帶去南海國囚禁一事,道:“我們乾元宗的長老,怎能送去給別人囚禁?”


    楊平山頭疼地扶額:“這個李織愉……一叫她出來,她就惹事生非。”


    柳別鴻若有所思:“快二十日了,謝無鏡還不醒,她許是因此極為急躁。”


    瀾盡嬈:“凡人壽數有限,修煉困難,二十日對我們來說猶如瞬息,對她來說可是很長的時間。她肯定急。”


    頓了頓,瀾盡嬈倏然笑起來,“我突然想起來,柳別鴻,之前夫人剛被接來靈雲界,你派人趁謝無鏡不在,以恭賀之名送了她一棵百年才開一次花的隔世夢花樹嘲諷她凡人短命,是不是?”


    “我可聽說樹當時送去,她氣得都要哭了。你呀,現在討好她又有什麽用,她肯定還記著這仇呢哈哈哈。”


    柳別鴻一愣,此刻才想起還有這麽件事,笑道:“我都給忘了,多謝提醒。日後我自會想辦法彌補過錯。”


    瀾盡嬈冷哼。她可不是要提醒柳別鴻,嘲諷他罷了。


    她就不同了,與李織愉無仇無怨。


    李織愉不碰她送的男人,她可是耳提麵命過,讓他們再主動些,放浪些,實在不行就豁出去勾引李織愉。


    隻要李織愉嚐過,自會懂得其中快活。


    殿中人各有所思。


    昊均沉默許久,道:“安排些人,送送孟樞和他的弟子,千萬別讓他們死了。也別讓人傷著南海國的人,不然李織愉那丫頭又要對你們發火了。”


    殿中一靜。


    楊平山會意:“是。”


    東方毅:“李織愉既揚言囚禁孟樞,盟主仍要懲治,是擔心李織愉兩麵三刀嗎?”


    昊均:“待我們的人送孟樞和他的弟子們一程後,看李織愉作何反應,便知她是否兩麵三刀。”


    *


    織愉進入堯光仙府,在山門處,便聽有琴聲繚繞整座仙府。


    琴音幽幽,清泠如泉,嫋嫋如煙。縈繞耳畔,使人仿若置身雲霧,神魂飄飄然。


    比鍾渺的箜篌清心樂,更攝人心魄。


    守山門的侍者不知聽了多久,神態鬆弛地坐在山門,見織愉迴來,遲鈍行禮。


    織愉在琴音中生不出氣,沒和他們計較,問:“誰在彈琴?”


    “不知。”


    “許是西海國主送來的那六人。他們今日出門,迴來後打扮得花枝招展,說要給夫人驚喜。”


    什麽驚喜,別是驚嚇就行。


    織愉擔心他們影響謝無鏡,快步從傳送陣迴皆歸院。


    走出皆歸院外的傳送陣,果見院中有六人站著。


    但他們是在聽琴,閉著眼睛,沉浸琴樂。


    難道是香梅在彈琴?


    六人像堵牆,擋住了她的視線。


    織愉正要邁入院中,一旁香梅突然出現,喚她:“夫人。”


    香梅在這兒,那又是誰在彈琴?


    織愉想到一人,心跳加快,啟唇欲問。


    琴音中,倏然響起熟悉的聲音。


    第65章 為何背叛


    他在低誦,若經文梵語。


    香梅行禮,向她稟報六人之事,擾亂了琴音與他的聲音,織愉越是想聽清,越聽不真切。


    隻聽見香梅道:“今日六人出門,迴來後不聽管教,在難微院裏不知做了些什麽。他們畢竟是西海國主的人,我擔心他們另有圖謀……”


    “我知道了。”


    織愉打斷香梅,不再問她,抬步自己邁入院中,繞過擋路的六人,朝廊下望去。


    熟悉的身影在月下撫琴。


    他沒有遭遇背叛後該有的仇恨、怨懟,亦沒有重傷醒來後,發現被封功體該有的浮躁、不安。


    他淡泊從容,若一名高山流水的文人雅士,不受世俗影響。


    “……五弦終響,宮商引魂,五情入甌。琴斷、無我,夢起、前塵舊。”


    他誦罷最後一闕,琴音在一聲夢鈴般的尾奏中戛然而止。


    織愉全身心都放在了他身上,沒有留意到聽琴的六人眼眸有片刻失焦,如同傀儡。


    她每天都盼著他醒來,可此刻他真的醒了,沒有她設想中的質問與決裂,無法發揮出她設計好的戲份。


    織愉有些無所適從了。


    “夫人。”


    一旁被她遺忘的六人發現她迴來,殷切地對她行禮。


    織愉掃了眼謝無鏡。


    他撥弄著琴弦,指下無聲,沒有看她。


    織愉不悅:“誰許你們進皆歸院的?草都拔完了?”


    六人拔了十日的草,一聽拔草,頭都大了。


    一人委屈道:“都拔完了。夫人遲遲不召我們侍寢,今日我等便大著膽子,擅自前來找夫人。”


    “本是想在院外等夫人迴來,誰知聽見仙……謝無鏡的琴曲。”


    第二人靠近織愉,同她調笑,“以前從來不知,原來謝無鏡彈的一手好琴。夫人方才可有聽見?”


    “若是沒聽見,不如叫他再奏一曲,我等在旁伺候夫人。”


    第三人走來,向織愉伸出手,要給她捏肩。


    織愉頭皮發麻,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這群人好像真的學了凡界的東西。


    侍寢、伺候、按喬,還有這殷勤的模樣,簡直讓她想起那些百般向她父皇邀寵的後妃。


    織愉故作鎮定地把他們拂開,“草拔完了不知道再種嗎,還敢來這兒聽曲?香梅,把他們帶迴去,教教他們規矩。”


    香梅走來,臉上寫滿了憤慨。


    既是對這六人,也是對織愉。


    仙尊一醒,夫人就讓仙尊麵對這荒唐場麵。


    這六人言辭侮辱,把仙尊當琴伎,夫人也無半點懲罰,著實讓人寒心。


    香梅沒好氣地讓六人跟她走。


    六人站著不動,不滿:“夫人,我們是西海國主送來伺候您的,不是來這兒拔草的。”


    “您若是不願意要我們,心中仍舊隻有仙尊,不妨向西海國主直說。”


    這話有幾分威脅的意思。


    她可以不要他們,但若別人都認為她對謝無鏡舊情未了,為了謝無鏡不願接納他人。那就要觸動天命盟緊張的神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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