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走廊下躺著,叫香梅準備好一盤荔枝和幾片切好的蜜瓜,開始看話本。


    看累了就睡,睡醒了活動兩下。餓了吃點東西,快樂得飛起。


    雖然沒成仙,但這已經是她夢寐以求的神仙日子了。


    看到下午,織愉正在陽光下昏昏欲睡。


    香梅突然匆匆走來,欲言又止。


    一看她這神態,織愉腦海裏就蹦出四個字:南海公主。


    “說。”織愉懶洋洋地坐起來。


    香梅:“之前仙尊交代,從今往後,所有送往堯光仙府的東西,要先送往乾元宗,由乾元宗的人送來。今日乾元宗的人來了。”


    織愉記得,點頭。


    香梅臉上生出難以掩飾的厭煩,“南海公主跟著乾元宗的人來了。”


    織愉:“告訴她,謝無鏡不在家,讓她去別的地方找。”


    “不是,她是來找您的。”


    “嗯?”


    織愉語調拔高,甚是驚訝。


    她讓香梅請南海公主進來,理理雲鬢簪花,踏進傳送陣,直達仙府山門。


    南海公主正被香梅請到非留亭裏坐下。


    香梅對她很乖巧。但對南海公主刻薄的嘴臉,像極了一個稱職的蠢毒炮灰。


    見織愉過來,香梅立刻跑到她身後守著。


    織愉端出傲慢的姿態,走進亭子裏,“找我有什麽事?”


    她暗暗打量鍾瑩。


    心裏就六個字的評價:漂亮,養眼,好仙。


    就是他們靈雲界的,除了謝無鏡,其他人穿衣服都不太講究。


    她見鍾瑩三迴了,鍾瑩還是那套月白鮫綃裙。


    織愉暗戳戳地想:要不要建議她換身衣裳,換個發型?


    鍾瑩不知她的想法,見她神態倨傲,溫吞的臉上浮現出憂心:“夫人,恕我冒犯。有些話我自知不該說……”


    織愉:“那你就別說。”


    鍾瑩小口微張,頓時發不出聲音了。


    該死,嘴快了。


    織愉捂了下嘴,努力挽迴局麵,冷哼:“這就說不出來了?想說就說吧,別出去說我欺負你,話都不讓你說。”


    鍾瑩:“今日談話,我絕不會告訴他人。”


    我倒是有可能告訴謝無鏡哦。


    這句話在織愉嘴邊打了個轉,硬是被她憋迴去。


    她怕說了以後,鍾瑩又說不出話了。


    果然她不開口,鍾瑩就能正常說下去,“夫人,其實我今日是為仙尊而來。”


    織愉有點尷尬地摸摸發髻,繼續憋著不說話。


    雖說她和謝無鏡是假夫妻,但也是夫妻。鍾瑩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香梅已經在用眼睛“刷刷刷”地向鍾瑩放刀子了。


    鍾瑩:“我幼時初見仙尊,那時他不過九歲。仙族隕滅,他成了仙族唯一遺脈,身上所負重任,非常人所能想象。”


    “這麽多年,他一直盡心盡責。靈雲界中,無人不愛戴他,敬仰他。即便是被他殺退的妖魔,也對他由衷欽佩。”


    “可是自從你來了靈雲界,他就像變了個人。大小事務,都排在了你之後。昨日我為卓清非求情,夫人以為,我是為了卓清非嗎?”


    織愉懂了。


    鍾瑩不是為了卓清非挺身而出,而是為了維護謝無鏡的慈悲形象,維護靈雲界修士對他的推崇。


    無腦袒護夫人的仙尊,就算再好,也會讓人心生不滿。


    可是抱歉,我的任務就是禍害他誒。


    織愉心裏這麽想,沒有說話,以便鍾瑩繼續說。


    鍾瑩的想法果然和她猜的一樣,並道:“你來靈雲界後,已經有諸多修士不滿。夫人當知曉,他們不是對仙尊不滿,而是對你不滿。”


    “若夫人想在靈雲界安穩度日,還請日後有所收斂。仙尊夫人這四個字,不僅代表無上的權利,也是責任與義務。”


    織愉故作不耐煩,“你很懂嘛。”


    鍾瑩:“並非我懂。隻是我身為南海公主,對靈雲界,到底比夫人了解得多。”


    織愉:“那你了解謝無鏡嗎?”


    鍾瑩:“我自幼與他相識,認識的時間,大概比夫人想象的還長。”


    意思就是很了解咯。


    織愉自認不了解謝無鏡。


    她可以放心地胡說八道,來襯托公主的正麵了。


    織愉:“享萬人跪拜,享無上權利,自是要付出對應代價。”


    “我父皇一生都在為他選擇的皇權舍棄其他。舍棄妻女親母,舍棄兄弟摯友……身為帝王,他夜以繼日地為朝政操勞,沒有任何屬於他自己的樂趣,可這是他自己選擇的。”


    “但謝無鏡呢?有誰問過他想怎麽選,有誰問過他願不願意做你們的仙尊,享受你們以為的權利和榮耀?”


    “你知道他在凡界和我一起逃命時,就算和我分一個饅頭也會笑嗎?你知道他在凡界無需什麽天材地寶織成的錦被綢緞,下雨天和我一起擠在漏雨破廟的桌子上,也能安然入睡嗎?”


    “沒錯,我貪圖享樂,我愛錦衣華服。但是你覺得,他喜歡這些,想要這些嗎?”


    鍾瑩愣怔地凝視織愉,瞳孔顫動。藏在袖下的手逐漸攥緊。


    織愉直勾勾望進她眼裏,“謝無鏡的仙尊之位,並非像皇位一樣是由天下人捧上去的,而是他本身就是仙尊。即便他不關照你們,去關照妖魔,他依然是仙尊,你們反倒有可能在妖魔禍亂下水深火熱。”


    “是你們有求於他,不是他有求於你們。你們提供的那些東西,還比不上他自己的傳承。你們什麽都給不了他,還對他一味索取,現在有什麽資格來對他指手畫腳?”


    “至於我。我做仙尊夫人,恣意妄為,不是因為你們允許我有這樣的權利,而是因為謝無鏡是仙尊,他有讓我隨心所欲的能力。你們又有什麽資格,來幹涉我?”


    鍾瑩頜線繃緊,緊咬後槽牙,眼神複雜。


    織愉心底一慌。


    完了,這人又說不出話了。南海公主真是的,不會吵架就不要跟人吵嘛。


    織愉揉揉眉心,佯裝厭惡,大袖一揮,“香梅,送客。”


    香梅驕傲得好像是她自己吵贏了鍾瑩,對鍾瑩作出送客的動作,“南海公主,請吧。”


    鍾瑩似是仍不能迴神,渾渾噩噩地走出堯光仙府。


    跨過仙府大陣,站在山門外眺望四野,鍾瑩深深閉了閉眼。


    她見過謝無鏡笑。


    但她知道,他那眼底毫無波瀾的笑,肯定和李織愉見過的不一樣。


    可是……


    李織愉說的那些,不會是他真正需要的。


    鍾瑩睜眼,滿目平靜。


    *


    織愉迴去繼續看話本子。


    香梅在院裏整理乾元宗送來的東西。


    織愉若是瞥到有什麽她感興趣的,就會讓香梅送到她麵前來給她看。


    香梅殷切地送了兩趟,還在對南海公主應激,憋不住地道:“夫人,現在外界都說,南海公主身份尊貴又識大體,說您小肚雞腸,嬌縱傲慢。您看日後要不要在外人麵前收斂些?”


    織愉很是驚奇。


    香梅一個和她一起拿蠢毒戲份的人,竟然開始變聰明了。


    緊接著香梅神情陰險,“咱們表麵上退讓,背地裏由我把他們——”


    香梅做出個割喉的動作。


    織愉:……


    原來不是變聰明了,是變偏激了。


    香梅還承諾:“夫人放心,日後若東窗事發,您就說您對此毫不知情,全推到我身上。”


    織愉想拍拍傻香梅。


    香梅倉惶躲開。


    織愉這段時間也意識到,香梅在躲避她的觸碰。


    雖不知原由,但織愉尊重香梅的習慣,沒深究。


    她語重心長,“甲之砒霜,我之蜜糖。香梅,你不懂。”


    她就樂意被人罵。


    幹她這行的,被人罵才說明敬業!


    香梅陷入思考,摸不著頭腦地繼續去整理東西。


    沒多久,謝無鏡竟然迴來了。


    織愉訝然望天,此時太陽仍高懸,還沒天黑。


    “你怎麽迴來得這麽早?”


    謝無鏡徑直向她走來,“我要離開太華,最多五天,你隨我一起。收拾一下要用到的東西,我們今晚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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