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老頭的兒子畢竟還是壯年的漢子,身上火氣比較旺,對冷熱還沒多大感覺。


    老頭若是不說,他也沒覺著哪不對。


    可這會兒聽自家親爹一提,他就暗道難怪這兩天做活身上沒流多少汗,舒服極了,原來是天氣不太正常啊!


    他爹是個老把式,說的話肯定不會錯。再一迴憶,今年夏天雨水就多,仔細想來確實很不對勁……


    老頭歲數大,經曆也多,剛才說完話,仍有心思做活。


    可漢子一聽說這樣的消息卻有些幹不下去了。


    他心不在焉的,差點把糧食苗當草給拔了。好在手剛摸上去就猛地驚醒,趕緊停住了動作,帶著後怕的驚慌問道:


    “爹,那你說咱該咋辦啊?”


    “瞧你那慫樣!還能咋辦?迴頭我帶上你娘再去村頭老廟裏求爺爺告奶奶地磕幾個響頭唄!”


    “咱就是靠天吃飯的人,要是老天不給吃,咱還有能耐把天捅個洞往下漏糧不成?趕快先拔你的草吧!”


    一聽這話,漢子覺得更心焦了。但他還是選擇把嘴閉上,沒再吱聲。


    他心裏清楚,自家老爹平時就不是個話多的人,脾氣也好。


    今個破天荒扯了這麽大一攤子,說的話也和棍棒一樣打在人身上,心裏恐怕已是愁惱極了。


    他還是先別出聲了。


    免得迴頭天災還沒來,先給自家惹出什麽人禍。


    接下來兩人沒再扯閑話,啞巴似的在地裏忙活一通,然後就收拾東西匆匆往家裏去了。


    晚飯已經做好,吃的仍是粟碴子粥,搭著一種暗色的粗糧饃。


    一家人愁眉苦臉圍坐在餐桌上,把饃泡進粥裏弄軟了吃,一邊又聊起這年景的事。


    “爹,咱用不用跟村裏其他人說說這事,招大夥一塊兒想個法子出來?”


    “用不著!都是跟咱一樣倆眼珠子一張嘴的人,還能想出啥好法子?等這種事到了跟前,自然就都曉得了。你先別亂說,免得大家夥鬧心又沒法子解決。”


    頓了頓,老頭又想起什麽,“對了,明個兒開始咱們早點做活,每天抽空往山裏轉轉,看能不能再尋摸點吃的迴來攢著。”


    話是這麽說,但石頭山裏能吃的東西估計早就叫人拔完了。


    與年景無關,這隻是村人們的生存之道,平時總會想辦法多存些吃的以防萬一。


    “唉。”


    再說也說不出個頭緒,屋裏又響起幾聲歎。


    “行了,少歎兩口吧,本來也沒剩多少福氣,別都從嘴裏漏出去了!”


    日子本就不好過,以前都是這麽過來的。


    對他們來說,活在世上就是吃不完的苦,端看誰命硬,能一直扛得住。


    他們家大半的人都好好活到了現在,已經算很有運道了。


    晚上屋裏啥也看不見,什麽都做不了。


    沒有點燈火,主要也是沒有。當然,就算是有,也沒人舍得點。


    吃過了飯,一家人就同往常一樣早早歇下。


    次日。


    老頭和兒子早早幹完活,就往村子附近的矮山裏去了。


    倆人轉悠一陣,果然沒能發現什麽有用的東西。


    山裏倒是還有許多不認識的花草,但不到最難的時候也沒人拔來吃,免得還沒餓死自己先吃出事了。


    不過,若是今年的年景差到底了,這些草被拔掉也是遲早的事,到時說不準還得搶。


    老頭思索片刻,覺得還是得未雨綢繆,便帶著兒子拔了不少草葉子藏在背簍底部。


    中途還發現了一片沒見過的野菌子,這個倒是沒動。菌子那是真的不能隨便吃的。


    裝好收獲,上麵再擺滿撿來的樹枝木棒,這些是打算背迴去當柴燒。


    整理完東西,父子倆便下了山,快步往迴走。


    離村口還有些距離的時候,倆人遠遠看到了一隊浩浩蕩蕩的人馬朝他們村過來。


    漢子心裏一緊:“不好,不會是搶東西來的山匪吧!”


    老頭倒沒那麽慌,眯眼道:“應當不是,咱這窮地方有什麽可搶?再說,看他們的作派不算兇惡。”


    不過,這樣一群人肯定也不好惹就是了。


    還是避開了進村報個信吧,免得大家招禍。


    “先迴家!”


    父子倆一對眼神,拔腿就往村裏飛奔。


    正跑著,身後忽然追過來人了,嘴裏喊著:“前麵的老伯和阿叔,等一等,我有事想問問你們!”


    聽聲音竟然是個女人。


    兩人腳步遲疑片刻,不太想停,又怕自己不停腳會惹怒這些人,最終還是停下來,轉過身。


    不過也沒主動說話,隻是盯著來人打量。


    追來的是個穿著布衣和褲子的女人。


    看行頭不像富貴人家,但那衣服的布料質量似乎很不錯。


    一時讓人有些摸不透來曆。


    不過隻追來她一人,身上也沒帶家夥,這讓父子倆放鬆了許多。


    然後就見對方露出個笑臉,介紹起自己的來曆:


    “我們是方君麾下的隊伍。今年秋冬可能會有寒潮,到時會特別的冷。別看現在還沒多大動靜,但寒潮估計秋收前就會來,說到就到。”


    “到時別說地裏的作物,就連人也熬不住。所以,我們過來是想幫村裏盤些火炕。隻要有炕,囤好柴火,到時就不怕凍死人了!”


    女人說的話裏有些詞很難懂,但老漢還是大致聽明白了她的意思。


    今年秋冬會特別冷……這不就是他們這幾天翻來覆去琢磨的事嘛!


    雖然不知這群人為何要幫助自己的村子,不過看著女人誠懇的表情好像也不是在騙人。


    老頭帶著希冀問道:“那地裏的莊稼呢,你說的那個什麽炕,能讓地裏的莊稼活到秋收不?”


    “莊稼?”女人一愣。


    她是這次暖炕之路的小隊長之一,對自己這邊的能力自然是很清楚的。


    目前,孫主事她們還沒把塑料折騰出來,弄不了大棚和保溫膜,她們確實還沒有給莊稼保暖的能力。


    “抱歉,火炕確實無法保住地裏的莊稼。不過你放心,我們還有些別的法子解決溫飽,一定盡力幫咱們度過這次難關!”


    聽到這話,老頭有些失望。


    後邊的漂亮話被他自動忽略掉,隻聽到了莊稼估計是保不住的那句。


    但他再一琢磨對方剛說的話,想起她說這次可能會凍死人的事。


    然後又想起自己剛從山上背迴來的雜草,就覺得那個什麽火炕還是得做。


    畢竟,莊稼遭災這種事,活了這麽多年,他也經曆了不止一次。但隻要人能活著,就能慢慢緩過來,日子也還能接著過。


    “大人,你們跟我來吧,我帶你去找村長,說說那盤炕的事!”老頭道,“不過你們人這麽多,可能會驚了村裏的家禽……”


    這話比較委婉,說白了還是怕她們這些所謂的方軍鬧事。


    小隊長立刻答道:“我們先派幾人進去,把要做的事給你們交待明白。”


    說完,就轉頭招唿了幾個方軍跟她一起來。


    這幾人身上都沒有防具和武器,看著人畜無害的模樣。但實則衣服下都藏著輕型的鎖子甲,左右袖口裏也都綁著連發的小弩,全是最近研製出的最新款,殺傷力大又方便藏匿。


    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再有為百姓服務的心思,自身安全仍是需要一些保障。


    人一到齊,就跟著老頭往村裏去了。


    後方,盛珺從馬車裏悄悄探頭,躊躇片刻,還是沒有跟過去。


    這次的百姓似乎更敏感一些,說不定會害怕她這個會飛的鐵塊,還是等她們初步交涉完了再露麵吧。


    村長家中。


    小隊長這邊已經說完了寒潮的事,又簡單講了盤火炕的方法。


    這盤炕看似簡單,實則是門技術活,每一步都有講究。


    村長從頭到尾聽著,臉色就沒輕鬆過。


    這盤炕實在繁瑣,竟然還要燒磚砌磚。好在這群人也說了,會教他們燒磚的手藝。這倒是不賴,等弄完了炕,給人燒磚也能幫村裏添個進項。


    再說迴盤炕的事。


    從小隊長的描述裏,村長也把那炕的用處給摸清楚了。大概就是給家裏添張可以取暖的寬敞的床。


    這床一熱乎,屋子裏也就跟著熱起來了。的確是有幾分巧心思。


    除去燒磚的難題,隻要熟練掌握了這個女人剛說的技巧,盤炕就應該比蓋房子容易許多,速度也能提上去。


    而且土炕用的材料也還算好找。要知道他們這裏啥玩意都缺,唯獨泥巴和土多。


    近來天氣很不對勁,村長也隱隱覺得有異,便沒質疑那寒潮的說法。


    再說了,人家說了要手把手教他們燒磚做炕,還不要錢,付出的是人家,得好處的是他們,哪還有拒絕的理呢。


    不過,做工每天要管一頓飯,這個得村裏出。但村長已經琢磨好了,打算靠燒磚來包住這次的費用。


    “方大人,那咱就這麽說定了,明個一早我就召人來學燒磚盤炕的活計。”村長說完,又忽然想到一件事,遲疑道,“對了,村裏房子有些緊巴,能空出來的不多,今晚你們的住處……”


    小隊長搖了搖頭:“這個就不勞你們費心了,我們在外麵紮營就行。”


    村長不明白紮營是什麽意思,不過住宿問題無需他們操心再好不過,遍也跟著點了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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