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那衣裳用料粗糙,很容易扯破。


    他剛綁好衣服,踩著石塊把脖子套進去,吊在空中停了片刻,整個人就摔在地上。


    頭也不知碰到了什麽邪門的硬物,疼得鼓起包來。


    田五捂著頭心灰意冷,覺得自己連尋死這事都很不順。


    他麻木地坐起身來,轉頭掃過地麵,卻發現那碰了他頭的硬物似乎不凡,露出來的部分竟是晶瑩剔透的紅色。


    這時,太陽也出來了,照在那片紅上泛起奪目的寶光。


    這一定是件不得了的寶貝!


    田五立馬來了精神。


    他本想迴村找些工具過來挖,又怕弄壞了寶貝,於是開始用手刨土。


    直到雙手指尖俱是血肉模糊,他才將那寶貝弄了出來。


    挖出來的是顆比拳頭還大的紅色寶珠。


    寶珠看不出質地,通體清透澄澈,內裏沒有一絲雜質。表麵光滑無比,觸手自帶溫意。


    田五帶著它來到另一座城池,獻出寶珠,投靠了一位品性不錯的富商。


    作為交換,富商給了他住處和吃喝,還給了他一個讀書的機會。


    田五讀書很是勤奮,但卻不擅長為人處世,無意中得罪了不少人,受了一些欺負。


    連帶著他的縣試也被動了手腳,得罪了考官,對方放言說,要讓他終身不得考試。


    富商也護不住他,田五再次陷入灰暗的境地。


    他漫無目的地走出城,七拐八拐,找到了另一處無人的村莊。


    在這個從未踏足過的村子裏,他竟然又發現了一顆寶珠,這次是藍色的。


    這個村裏有不少書籍與文字記錄,田五通過種種線索推出了一種讓人吃驚的可能性。


    住滿人的村莊,若是遭遇了天災,從此再也無人居住。村中留下的種種念想就會凝出一顆寶珠來。


    這種寶珠會隨著時間推移變得越來越大。


    有了猜測後,田五便把相關的記錄統統燒毀,揣著珠子離開了。


    他向別人打聽,很快又找到一處符合要求的村落,連夜到那村裏搜尋,想要驗證自己的猜想。


    花費數天,掘地三尺,果然又找到一顆黃色的寶珠!


    田五徹底掌握了獲得寶珠的途徑。


    他沒有迴之前的縣,而是直接繞到了省城。


    靠著寶珠得了更大的靠山,一路加官進爵,最後竟然做到了丞相之位。


    曾經那些欺淩過他的人也都受到了懲罰。


    木雕戲到此徹底落幕。


    看完戲後,下邊的賓客紛紛討論起來。


    “幸虧田五報仇了,我心裏還挺痛快,這出木頭戲還不錯。”


    “若是我出門四處走也能撿到寶珠就好了!”


    “可是,你的錢已經夠多了吧?”


    “嗐,誰會嫌錢多呢!”


    在一片議論聲中,鐵柱抬頭看了一眼縣令,後者似乎陷入了沉思。


    倒是與其他人的表現不太一樣。


    想棗兒她們找人編這戲本子的時候,文本的重點都放在了田五從逆境中翻身,撿到寶珠打臉仇家的爽點上。


    對於其它方麵的描述就很淡,基本全是一筆帶過。


    畢竟縣令過壽,總不好送一出特別苦大仇深的戲碼,麵上還是得有正向的情緒價值。


    至於其中一些可以品的細節,例如田生一家的艱難逃荒,遍地都是遭災後空無一人的村莊……


    像這樣關乎民生,點出世道之苦的內容,隻有有心人才能注意得到。


    眼下看縣令的表現,不像是無動於衷的模樣。


    也不好說別的。但對方的確不像那種貪圖享樂之輩。


    曲樂畢,木雕戲也結束了。


    壽宴的最後一道佳肴,也被適時端了上來。


    在座所有人都分到了一個精致小巧的瓷碟,碟中盛著一隻橙黃色唬人的家夥。


    鐵柱抬眼,很快認出這是一隻螃蟹。


    螃蟹是方仙兒的叫法。他之前跟著商隊南下時,那邊的人都稱它為“橫行介士”,還有些人會叫它“無腸公子”。


    螃蟹在北地是比較稀罕的吃食,看盤中蟹的品相,說不準還是從南邊運過來的。


    其中花費的人力物力不敢想,縣令擺席可真是下了血本。


    這麽一想,好像又有些許鋪張浪費的跡象。


    正琢磨著,鐵柱就聽縣令咳著說道:


    “這東西新奇,我以前從未見過,咱們也算是沾上了聶公子的光。都是他排除萬難弄來這些,才能讓咱們一飽口福啊!”


    鐵柱恍然大悟。


    原來不是縣令下血本,這些螃蟹都是賓客帶來的賀禮。


    看來成安縣這邊的情況的確好些。


    縣城裏的富戶都比他們那的富戶過得滋潤,還能吃上快馬加鞭運來的螃蟹。


    下方,風度翩翩的聶公子已經站起身來,謙虛對縣令說,自己隻是想盡一片心意而已。


    縣令與他說了兩句,怕螃蟹涼了,就結束對話,招唿大家趕緊吃。


    在座的每個人手邊都放著一套吃蟹的用具。


    聶公子還專門找人過來演示了如何解蟹。賓客們齊齊動手。


    鐵柱已經吃進了嘴裏。


    之前他在南邊就吃過螃蟹,如今再吃盤裏這個,很快就能吃出差別。


    或許是一路運過來需要時間,冬日也不是最適合吃蟹的季節。鐵柱總覺得這蟹肉沒之前吃過的緊致,也沒那麽新鮮……呃,還真是日子好過起來了,他竟然在關注螃蟹吃起來新鮮與否!


    鐵柱在心裏暗嘲自己一句,虔誠地把螃蟹吃掉了。


    吃完後又喝了一會兒茶,壽宴的流程已然接近尾聲,等會就要和縣令說正事了。


    不止是他們,在場所有賓客都有單獨與縣令交談的機會。


    等大家全都吃好喝好後,縣令便宣布壽宴落幕。


    他又說了幾句場麵話,然後就要迴自己的書房,很快就柔弱地咳著走了。


    賓客們心照不宣地將定了個順序,打算挨個過去找他。


    書房地方小。所有人都留在園中,等前麵的人見完縣令完迴來後,後麵的人再動身。


    眼下,第一個人已經急不可耐地去了。


    鐵柱他們沒跟別人擠。


    又沒啥急事,就排後麵慢慢等唄,反正也不會妨礙什麽。


    三人老神在在坐在園子裏,把頭湊一起,談論剛才縣令看戲後的種種表現。


    正推測得興起,不遠處,有陣嘈雜聲忽然傳來。


    過了一會兒,竟然來了一小隊護衛,毫不客氣地將那聶公子扭住了身。


    聶公子臉色蒼白,惶恐而困惑地問道:“……這,這是何意啊?”


    那護衛兇巴巴嗬道:“廢話少說!敢在縣令的飯食中做手腳,你的膽子可真不小啊!”


    他聲音很大,四周的人全都聽見了。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鐵柱有些吃驚,轉頭疑惑看向韋十八:“韋叔,這麽做手腳也太明目張膽了吧?我想其中或許還有隱情。”


    韋十八麵色一肅:“你說得是。也不知縣令那邊到底是什麽情況,莫非隻是想找個借口對聶家開刀不成?”


    在場不少人都是這麽想的,驚疑不定看聶公子。


    聶公子卻是一副要哭的潰喪表情:“不是,我真什麽都沒做啊!我聶家也是清白的,絕對沒有歪心思!請縣令大人明察!”


    壓製他的護衛卻絲毫不為所動:“還用得著明察?自從吃完你的東西,縣令大人迴書房後就渾身起疹,嘔吐腹痛,如今甚至陷入了昏迷!郎中已經在路上了,他若是有什麽三長兩短……”


    護衛的心冷硬無比。


    出了大事總得有人擔責吧。


    不管聶家是如何想法,縣令他就是吃了他們的東西才出事的,這事不會有第二種說法。


    一旁的鐵柱聽到這番話,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一個知識點。


    之前,他們剛采到山藥的時候,方仙兒就提醒過,有些人若是吃特定的食物,就會過敏。


    它還舉過一些例子,說是像魚蝦生鮮、芒果之類的特殊水果,都是很常見的過敏物。


    後麵開的常識課裏也學過相關知識。


    鐵柱迴憶了一下過敏的症狀,與縣令目前情況基本吻合。


    對了,縣令還提過自己是第一次吃蟹,那大概率就是過敏了啊!


    說起來,在本朝郎中那裏還沒有過敏的說法,都是按風疹看待的。


    可方仙兒也說過,過敏並不是小事,嚴重的話說不定會有性命之憂。


    好在,方仙兒能耐很大,他們這群人也是謹慎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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