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棗兒轉述的內容來看,那番豆子可以榨油的話確實是她說的。也就是說,這個朝代確實還沒普及吃植物油的事情……


    不不不,這個絕不是重點!


    盛珺睜大了眼睛打量起眼前的書生。


    下午這書生剛來的時候,她隻是稍微掃過兩眼,就沒再仔細看了,誰能想到他還能聽見自己說話呢?


    盛珺稍微迴憶了一下,開始思考對方能聽見自己聲音的事。


    棗兒她們是聽不懂她說話的,這點可以肯定。那這個書生有什麽區別於她們的地方嗎?


    光從外表看不出什麽,莫非靈魂是她穿越而來的老鄉?


    但要是老鄉的話,看見她的第一眼,應該就能認出她是一台售貨機了吧!


    也有可能是失憶,但這種可能性應該不高,總不能這朝代已經被穿成篩子了,隨隨便便拉出來一個人都是老鄉吧。


    要說還有其它可能的話……


    對了!這人與棗兒她們最大的區別,大概就是,他是一個讀書人,肯定更有學識些,至少比村人們有文化太多了。


    難道說,必須要擁有一定的文化程度,才能聽懂她說話不成?


    盛珺歎了口氣,覺得這種設置,以係統的作派完全幹得出來。畢竟它連野生動物的問題都很上心呢,積極關注古人們的義務教育情況也很合理。


    若是這個猜想沒錯的話,這條件的門檻該是什麽文化水平呢?


    暫時也無從推敲。


    看來她以後說出口的話得多多斟酌了……不過,終於能雙向溝通了,也算是個好消息吧。


    心念轉瞬即逝。


    雖然這書生大概率不是老鄉,但盛珺還是嚴謹且老土地測試了一句:“天王蓋地虎?”


    這話一說,在棗兒聽來恰好也是一句“請投幣!”,順便也能肯定她剛才的猜測,簡直是一舉兩得。


    聽見猜測被方仙兒親口證實,棗兒放下心來,心裏湧上驚喜,忐忑,接著又變得五味雜陳。


    驚喜和忐忑因為,有宋秀才在,日後她們就能更好理解方仙兒的意思,讀懂她的每一句投幣了。


    複雜則是覺得,明明是她們先和方仙兒認識的。尤其是她,還是第一個勇敢靠近方仙兒,和它打交道上供,甚至吃上首包方便麵的人!


    要論遠近親疏,也該是她和方仙兒最親才對。怎麽偏偏就是這個外來的秀才能聽懂它的意思呢?


    她們和書生,明明都是肉身凡胎,憑什麽就他能獨得方仙兒青眼?


    是了。要說唯一的不同,就是他是一個秀才,他很能識字。


    或許,單會識字都沒用,就像趙郎中,原先也能識得一些字,卻聽不懂方仙兒說話。


    多半還得像秀才那般,滿腹的學問,讀過許多書才夠資格。


    以前常聽村裏人說,能讀書的人都是有本事的,難道說,能聽懂方仙兒的話,也是宋秀才讀出來的本事麽?


    也對,像她們這些在地裏刨食的大老粗,在村裏種地還好,往外走的話,完全施展不開。


    遠些的皇帝老兒,從來隻會收書生去做官,近點的衙役縣令,也不會稀罕與他們這些泥腿子說話。


    更何況是方仙兒呢!


    無論神仙精怪,必然是很有才華的,甚至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那些話就算真說給她們聽了,沒準也聽不懂!


    因為讀了書的和沒讀過書的,交談起來確實吃力。


    就聽發宗叔說,和那宋書生剛碰麵時,與他說起話來,聽那文縐縐的調子都很費勁。這都是經曆過的事。


    越想越覺得有理,棗兒心裏的那股勁忽然被激出來了。


    她也不怨方仙兒不和她們說話,隻是在此刻無比憤恨自己沒學識這件事。


    她可真是沒用,早該想到方仙兒作為神仙,肯定不止能說那一句話的,明明就是她們的問題啊!


    剛在洞裏聽書生說起這事時,她還沒覺得有什麽。


    眼下看著那書生站在方仙兒跟前,聆聽它的每一句指示,這種不甘就瞬間達到了頂峰!


    棗兒暗自攥緊拳頭,下了狠心。


    日後,不光是孩子們需要好好認字,她自己也必須得跟秀才公學東西才行,就學他考官念的那些書。


    而且不能隻是認幾個字,那樣遠遠不夠。她一定要把宋書生肚裏的墨水全部掏出來,吃下去!


    從小到大,總有人質疑她孫棗兒做不好木工活兒,嘲她孫家無男兒,是鐵打的絕戶,不招贅就浪費了爹的一身好本事。


    可後來,她沒招贅,隻靠自己,終究也成了方圓幾裏內,所有村中有名姓的厲害木匠,沒人再敢吱上一聲,說她本事不行!


    她要做的事,從沒有不成過。


    這讀書寫字,以前是沒有條件,眼下有了宋書生在,她就不信自己學不成!


    不僅是她,還有大牛和其他人也絕不能落下,不能讓這個外來的白臉秀才,隻憑擁有一腔的學問,就在方仙兒麵前取代她們的地位。


    總有一日,她要親耳聽到方仙兒和她說話才行!


    不知棗兒在心中噴湧求學的烈焰,一旁的宋銜青也徑自陷入沉思。


    剛才那個問題,方仙兒它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留下了一句奇話。


    這句天亡蓋地虎,到底是什麽意思?


    如今這世道亂象頻生,天亡,倒好理解。蓋,即為覆。


    虎,自古以來,一向都在山中稱王。那這地虎一詞,莫非是在隱喻地上的人王,也就是皇帝君主?


    所以方仙兒剛說的那句話,應該是條讖言:


    天下將亡,人帝將滅。


    純良行善的大妖,於亂中出世,莫非是欲救萬民於水深火熱之中麽?


    第31章


    正發散間,就聽棗兒轉頭問他:“秀才公,方仙兒剛才說了啥?”


    宋銜青正要開口,就聽方仙兒再次道:


    “水代法一般是用來提取芝麻油。豆油的話,可以用壓榨法和浸出法,你們的話,沒有條件,大概隻能用最古樸的那類撞式壓榨法了。”


    “這種方法的流程較為麻煩,且100斤豆子隻能出不到10斤油。”


    這個隻能出10斤,是針對現代工藝來對比的。更先進的工藝能榨20斤左右,棗兒她們要手榨就得折半。


    原來是盛珺剛見書生沒反應,就徹底證實了他並不是自己的老鄉,至少不是帶著記憶的老鄉。


    多想無益,浪費時間,她還是決定幹正事,迴答棗兒她們剛才關心的問題,查了查壓榨豆油的具體方法。


    說起來,能有個渠道與古人交流,她也是很高興的。


    不僅可以解悶。


    而且係統空間裏還存了很多很有用的視頻。


    這意味著,她能提供給古人們的幫助,遠遠不止吃的,還有更多的東西。


    當然,雖說可以溝通了,但此刻的情況,也與她初來乍到時截然不同。


    記得那時她剛落地,一頭霧水,就被棗兒她們圍了起來,險些以為要被砸壞,於是開口嚐試解釋交流,可惜完全無用,她也隻好順其自然。


    如今接觸了這麽久,棗兒她們也將她當成了有意識的精怪,對於這點,盛珺並不打算澄清。


    至少在她看到迴家的希望前,絕對不行。


    於她來說,在不能動的情況下,還是占著這樣有距離的名頭最有安全感。


    這也意味著,從現在開始,她說話也得多注意些,像是各自科普類的知識,可以直說。


    但要是討論八卦,發表看法,還是得悠著點表態,免得產生不好的後果。


    倒不是怕被戳穿了精怪的身份。


    隻要她自己不說。


    於古人來說,誰能保證自己了解精怪,輕易就能定義精怪的性格?


    就算她性格和語言跳脫,甚至她再荒謬點,成天大唿小叫罵天懟地,也沒有大礙。


    頂多落個精怪果然難以琢磨,陰晴不定的評價。


    她能占據精怪身份,憑的是變出源源不斷的食物,能夠表達自我意識,還會發出亮光。


    這些在古人的認知中,肯定不是憑借人力就能做到的事。


    她隻是擔心自己不注意的話,隨口說上一句玩笑話,也會被古人們當真。


    比如像張幾堆那個渣男的事,如果她義憤填膺跟人吐槽一句:“他怎麽還不去死!”


    搞不好古人們就會以為,方仙兒這麽說,肯定是要動用言靈大法直接抹殺渣男了……


    總之,各種可能與方仙兒身份相關的問題,都要謹慎迴答。


    實在說累了,或者不想說了,就幹脆保持沉默,古人們肯定也不會逼她的。


    想完這些,覺得沒疏漏了,盛珺就開始現學現賣了,邊看視頻邊說榨油的方法。


    聽完盛珺的絮叨。


    宋銜青暫且放棄琢磨那句“天亡蓋地虎”的事,沒跟棗兒她們說。


    如今他們都在山裏,還算安全,時局變化也有渠道打聽,這句讖言此刻說出來,隻會給眾人平添煩惱,並沒有能力去改變什麽。


    日後且再看吧。


    他頓了頓,對棗兒她們解釋道:“方仙兒正在說榨豆油的方法。”


    然後就轉述了盛珺那番榨油論。


    棗兒見方仙兒沒反駁,看來確實是這樣說的。


    她便放心思索起這番話:“100斤豆子竟然就能出10斤油。若是來年多種些豆子的話,沒準能試試……”


    “等等,你能否幫忙問問方仙兒,具體是咋榨的?若是可行,咱們先少榨一些吃著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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