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人、安侍郎、孟翰林、賈將軍……”禦史中丞不可置信地叫著他們,隨即猛然提高了聲音,“安遠伯?!”


    被喊住的安遠伯頓了一瞬,繼而便堅定地離開了。


    形勢比人強,他怕死,也不敢拿一家老小的命來賭,相比眼下毫無助力的建文帝,他更信二皇子能贏。


    “孬種!”柔嘉長公主冷笑著罵了一句。


    她身邊的杜駙馬也滿臉通紅,為自己有這麽個兄長而羞愧。


    他是個吃軟飯的,卻至少明白自己在吃誰的軟飯,也保留著該有的底線,對兄長此舉實在不能苟同。


    安侍郎大抵是被罵得惱羞成怒,恨恨道了句“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一向寡言的盧恆罕見地反駁了他的話:“還有句話,叫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他語氣平淡,卻不知怎的勾起了不少人的血性。


    “駙馬說得對!我等蒙受皇上知遇之恩,得皇上提攜站在這裏,豈能因區區叛黨利劍便吃裏扒外,背叛皇上?!”


    “的確,性命可貴不假,但忠君報國更重逾泰山!”


    “因貪生怕死便屈服於亂臣賊子,該得當世罵名,遺臭萬年!”


    文臣武將不少都紛紛開口,將那邊的人氣得雙手直顫,隻能徒勞挽尊,辯解著什麽“為了家眷性命”,孟翰林甚至已經誇上了二皇子,歌功頌德莫過於此。


    隻有安遠伯從頭到尾都沒有出聲。


    做了就是做了,眾目睽睽之下,沒必要又當又立,也沒用。


    兩邊都氣得直罵,二皇子卻並不滿意,他預想中的重臣,沒一個站隊。


    雖有外頭府裏的家眷,送進宮到底需要時間,說到底方才建文帝的“遲則生變”他聽進去了,而且……太子時至如今太淡定了。


    淡定的好像並非生死攸關之際,對朝臣們的站隊更不置一詞,像是在借他的手篩選一樣。


    想到這裏,他微微皺眉,不欲再等:“不知關閣老是否受傷,請關夫人上前瞧瞧。”


    關閣老臉色瞬變。


    “是!”守在一側的禁衛軍立即去拿人了。


    正在此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眾人心下不由得升起希望,即將被捉拿的關夫人也忍不住眼含期待,可在下一瞬看清門口的身影後那期待便又落了下去。


    “賢、賢侄啊……”


    安陽郡王大喘著氣,像是跑累了,額頭也滿是汗水,他扶著門框微微喘息,斷斷續續開口:“禦、禦璽,沒找著啊……我又不了、了解皇兄,找遍了禦書房也沒找著啊……”


    二皇子輕飄飄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是麽?”


    “賢侄你還信不過王叔麽?”安陽郡王不高興道,“莫說禦書房,乾清宮我都翻遍了,沒有就是沒有!你的人都跟著,我還能自己揣走不成?!”


    二皇子沒說話,安陽郡王便當他默認禦璽沒找著了,悄咪咪看了眼旁邊的聖旨,立即扼腕歎息:“這、禦璽找不到,這可如何是好啊!”


    他話音落下,得意的眼神都沒抬起來,餘光就瞥見後頭托盤上如假包換的禦璽。


    明晃晃的,刺眼得很。


    安陽郡王愣了愣:“這、這……賢侄你還派了旁人去找啊?”


    二皇子沒迴這個蠢問題,隻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直白的連遠處的趙瑾都看清楚了。


    她怎麽說得來著?


    得罪安陽郡王會有麻煩,但不會太麻煩。


    安陽郡王做雙麵間諜也會有麻煩,但一定不會太麻煩!!


    第725章 援軍到了?!


    安陽郡王被扔去了百官腳邊。


    “哎呦——”


    禁衛軍下手重,縱然被一身肥肉護著,安陽郡王還是摔疼了,一時竟沒能起得來。


    李尚書神色複雜地扶了他起身。


    “王爺無事吧?”


    “無事無事。”安陽郡王麵上齜牙咧嘴,嘴卻很硬,“不就是被摔了下麽,本王又不是七老八十,還能真傷著不成?”


    說完,他臉上又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些懊悔之色:“叛黨狡猾,本王原想為皇兄盡一份力,誰想費盡心思藏著掖著還是被他得手了禦璽,真是……慚愧啊!!”


    李尚書嘴角一抽。


    費盡心思也沒錯,隻是安陽郡王上限實在不高,鬥不過二皇子罷了,不過現在這形勢,安陽郡王能站在他們這邊已經很不錯了,他便沒將這些傷人的話說出口。


    見安陽郡王無事,李尚書也將眼神放在了二皇子身上,眼中帶著深深的憂慮。


    禦璽找到了,這傳位詔書,不下也得下了。


    也正如他猜測的那樣,二皇子並未停頓的就對建文帝道:“父皇年事已高,日後安心頤養天年便罷,兒臣會為您守好這萬裏江山。”說罷,他右手翻轉劍尖朝下,拱手彎腰,行了一個十足恭敬的禮,“恭請父皇傳位!”


    詔書與禦璽近在眼前,像是在諷刺著他這二十多年來的有眼無珠和養虎為患。


    建文帝再沉穩也受不住這麽激,喉頭腥甜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冷冷看著他開口:“若朕不願呢?”


    二皇子直起身來,毫不猶豫地開口:“父皇體弱,拿不動禦璽,便由旁人代勞。”


    他話落,一側禁衛軍就有了動作,像是準備握著建文帝的手拿禦璽。


    “父皇——”


    “皇上——”


    眾人齊齊動了起來,太子一馬當先將那禁衛軍踹了出去,想護著建文帝往後退,卻被後者攔住。


    “無礙。”建文帝對他道,“退後又能如何,該奪的位依舊要被奪,便不必連累你們了。”


    這話說得十分落士氣,卻是實話。


    僅憑他們這些人,擋不住二皇子一波又一波的人海戰術攻擊,再攔下去不過無謂傷亡。


    “父皇能想通,兒臣十分欣慰。”二皇子以為他妥協了,也便很大方地叫禁衛軍不必與宗室百官動手。


    建文帝看了他一眼,唇角泛起一抹笑意:“旁人不必傷亡,朕卻咽不得被親子奪位這口氣,今日宗室重臣皆站於朕身側,可見人心齊在,你若不除掉朕,他日待你登上皇位,依舊有名無實。”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了。


    二皇子臉色陰沉下來,他是可以軟禁建文帝,可若重臣齊齊不歸順,他必定會被架空,也沒辦法一舉將他們擼下去換上得力的人,他依舊要被掣肘,再行謀算。


    可若今日當真殺了建文帝,在百官與其家眷眼睜睜看著的前提下……他必要遺臭萬年,任他再如何勵精圖治都要被後世詬病不忠不孝。


    但也並非毫無辦法。


    見他眼神掃向皇子公主們與百官,建文帝道:“不必妄想拿旁人威脅於朕,朕若在意,便無需與你多言。”


    二皇子冷嘲一笑:“的確,父皇有多狠心,兒臣再了解不過。”


    “為帝者該當如此。”


    “父皇當真打定主意要與兒臣為敵?”


    “當你闖進皇宮那一刻開始,朕與你便站在了對立麵,今日若朕僥幸活了下來,必要用盡手段,將膽敢奪位之亂臣賊子盡數斬滅,以消心頭之恨!”建文帝一邊說著,一邊抬步向前走去,“今日你若除掉朕,他日才可安枕無憂。”


    “正如朕方才之言,要想登位,必要夠狠,你若婦人之仁,必將一事無成,朕隻會更慶幸沒有擇你為儲君。”


    建文帝直直往二皇子心窩子戳。


    二皇子也的確在意他的認可,甚至不殺他,除了顧忌名聲不願在百官眼前弑父外,也有些叫建文帝好好活下去,親眼見證他是如何治理得國家繁榮昌盛,叫他後悔當初選了太子放棄他之意。


    可現在建文帝卻說,若今日自己不殺他,他便再不會看得起自己。


    二皇子麵色平靜,握劍的手卻微顫一瞬,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他的話。


    建文帝走到他身前,沉著的聲音卻帶著一股無盡的威壓:“殺了朕!!”


    二皇子腦中的弦一斷,下意識就握劍直向前方,正抵在建文帝心口間。


    “皇上!!!”


    “叛黨膽敢弑君?!!”


    百官皆都憤怒驚恐起來,對二皇子不間斷地攻訐批判,皇子們也擔憂又緊張地看著二皇子手中那把鋒利的劍,生怕他一個手抖真殺了建文帝。


    身處其中的建文帝卻渾不在意般,繼續向前一步,劍尖很快刺破衣裳與肌膚,鮮血爭先恐後蜂擁而出,染紅長劍衣襟,他卻仿佛察覺不到痛,一步落下,一步又起。


    二皇子瞳孔緊縮。


    他清楚,若他不退,那下一步,長劍便會徹底捅穿麵前人的心口。


    再之後,他便可如願登位,唿風喚雨。


    隻是一個認可罷了,其實並不要緊,遺臭萬年又如何,他不是頭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人死魂消,生前登高享盡榮華權勢,誰管身後名如何?


    隻要……隻要他不退這一步。


    耳邊唾罵聲不絕於耳,在此時仿佛盡數遠去般,隨後,他握緊了劍柄,手上青筋卻跳動得厲害。


    建文帝一直牢牢看著他,眼神平淡而未有威壓,其間情緒不明但堅定,而他身體一直在往前傾,下一步即將落下。


    二皇子緊緊盯著因劍尖陷入而鮮血狂湧的心口,腦子一時亂極了,猛然抬頭之間,正對上建文帝那雙平淡的眼神。


    他心下不知為何一顫。


    正在眾人絕望之際,遠處忽地射來一支冷箭,以極其刁鑽的角度將二皇子手中長劍擊落。


    “砰——”


    長劍與地麵相觸發生的清脆聲響,仿佛擊中了所有人的心。


    眾人不自覺向外看去。


    不遠處,一隊身披鎧甲的將士策馬而來,為首之人手中握著一把彎弓,麵色凜然而冷漠。


    援軍到了?!


    第726章 走投無路


    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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