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允日日去看六皇子,自是清楚的:“神智尚且清醒,但到底中著毒,也受了傷,精氣神不大好。”


    那已經很可以了。


    趙瑾沒再問什麽,見著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道:“我去陪皇後娘娘祈福,你也迴吧。”


    “是。”


    裴承允扶了她一把,接著落後半步,也陪著她向外走去:“二皇子想來也是察覺到我們準備袖手旁觀,便自己著手準備收拾三皇子和守舊派,以後兩者的實力,在他手裏撐不了多久,想來待秋闈放榜前,我們正可以迴京了。”


    “原打算的是秋闈前迴京,如今耽擱了些時日,竟都到秋闈放榜了。”趙瑾有些無奈。


    “秋闈時分京中熱鬧但忙亂,避開也好。”


    趙瑾點了點頭,還沒走出院門就聽到偏房裏傳出的動靜,含笑開口:“如意糕糕叫你了,去玩吧。”


    裴承允笑了笑:“是。”


    趙瑾去到大雄寶殿時,皇後已經到了。


    “方才與允哥兒說了會兒話,竟來晚了些。”她道。


    “無礙。”皇後溫聲問道,“允哥兒傷勢如何了?”


    “說是皮外傷,卻傷可見骨,太醫叮囑要好生養著元氣。”趙瑾歎了口氣,“也幸而他傷最重的是手臂,還能走動。”


    裴承允就算真傷的輕,明麵上也說不得。


    一路護著皇子迴京,皇子中毒重傷不起,他卻能跑能跳,建文帝說不得就要有意見了。


    趙瑾不知裴承允是真被刺客所傷還是自己給了自己幾刀,總之傷是真重,她猜他沒給自己腿來一刀還是因為要為六皇子跑腿的緣故。


    聞言,皇後也輕歎一聲:“真是苦了這些孩子了。”


    趙瑾寬慰了兩句,兩人便如先前一般閉眼祈福了。


    如今因著外頭揭榜神醫多出一些的緣故,加之護國寺命婦不少,皇後要操的心也多了不少,在祈完福後趙瑾也沒急著離開,而是幫著皇後一起處理一應事務。


    直到半下午時分,才堪堪告一段落。


    從秀叫宮女上了不少瓜果點心,輕聲開口:“娘娘與夫人忙了小半日了,用些茶果歇歇吧。”


    皇後揉著眉心點了點頭。


    還不待她說什麽,便有宮女匆匆而來,從秀見狀出門瞧了瞧,片刻後忙眼含喜色地進來道:“娘娘,圖爾琳娜姑娘揭了榜,說六殿下所中之毒似乎來自圖爾,她或可解!”


    聞言,趙瑾舒展眉心。


    終於來了。


    “當真?”皇後臉上也不免浮現出三分喜色,但心下又有些遲疑,“她人在哪裏?”


    “迴娘娘,琳娜姑娘是在直隸揭的榜,離護國寺正不遠,算著腳程,大抵天黑時分便能到。”


    “好,好。”皇後舒了口氣,“那丫頭……本宮記得安陽郡王府的孟側妃就是被她解了身上的毒?”


    “娘娘好記性。”從秀笑著開口,“琳娜姑娘母親曾是圖爾有名的醫女,她學得母親一身本事,當初隻憑肉眼與鼻子就能探出孟側妃身中奇毒呢。”


    皇後點了點頭:“對,那丫頭是有些本事的,隻願她當真能解六皇子的毒。”


    說罷,她想起什麽,又皺起眉頭:“她說……六皇子所中之毒,來自圖爾?”


    從秀臉上也浮現一抹憂慮:“來稟報的人隻道琳娜姑娘也不確定,但隻瞧榜上描述……的確像是圖爾一種罕見奇毒。”


    皇後一時沒開口。


    趙瑾道:“圖爾地處嚴寒,更多山多瘴,據聞以此滋生的毒草毒花並不算少,若當真是圖爾罕見奇毒,那也怨不得大齊醫者們並不擅長了。”


    對於他們來說超綱了。


    皇後頓了頓:“先不必去京稟報,先等琳娜來確認了再說。”


    “是。”從秀應是。


    話是這麽說,但誰都知道隻怕這會兒稟報的人都要到京城了。


    建文帝不信皇後,護國寺便並不會是皇後一言之堂,甚至直隸那邊恐怕就已經去人稟報了。


    徐總督素來是個識時務又識帝心的。


    “先封鎖消息,待琳娜來護國寺,直接將她帶去六皇子那裏,不許任何人接觸。”皇後吩咐道。


    從秀應聲下去。


    若毒藥當真是從圖爾來的……那可有得查了。


    趙瑾與皇後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意。


    算算時間,若無意外,琳娜解毒正好與前朝二皇子擼袖子幹的時間對上,圖爾那群猖狂的守舊派……天要涼了。


    多好,這也算另一種形式上的裏應外合了。


    第650章 這裏竟還有比六殿下更貴的貴人麽?


    琳娜來得很快,彼時天甚至都沒黑。


    皇後得了消息,早就在六皇子齋院裏等著她了,趙瑾也順勢跟了來。


    嚴風掌管護國寺上下守衛,六皇子齋院更被禁衛軍圍了個密不透風,琳娜的事自然瞞不過他,在琳娜剛到護國寺就被他撞了個正著,順勢便跟著一起來了。


    在監視皇後這點上,他比裴西嶺這個正經被派來的都要做得更足。


    皇後沒叫人通報,琳娜直接被他帶了進來。


    乍見之下,皇後與趙瑾都吃了一驚。


    “琳娜姑娘……受傷了麽?”趙瑾看了眼她血跡斑斑還有些髒亂的衣裳,一時竟分不清這是她自己的血還是旁人的。


    琳娜順著她的視線瞧了一眼,一邊彎腰行禮,一邊無所謂道:“勞夫人掛懷,下官無礙,隻是些皮外傷,吞些藥丸養養便好。”


    聽見她的自稱,皇後愣了一瞬。


    琳娜解釋道:“微臣任圖爾下屬晉平通判,自該如此自稱。”


    自五皇子任圖爾總督後,無論是二皇子還是六皇子,都有意無意給了圖爾極大的自主權,加之這個地方本就特殊,本也是圖爾郡王與大齊官員合治的,權利相對來說比旁的地方都要大得多。


    建文帝不知是沒注意到,還是有意放任,竟也毫無動作。


    這便給了五皇子動作的機會,琳娜任職之初的確在前朝掀起了些風浪,但在二六兩黨的合力壓製下又很快平息下去了。


    皇後不清楚也正常。


    “原是如此。”她點了點頭。


    趙瑾又看了眼琳娜。


    許久不見,她變得與從前截然不同,像是蛻變一樣,縱然此時衣衫髒亂,形容狼狽,但眼神堅定明亮,舉手投足大氣自然,還帶著股官場之人獨有的風度氣質。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正六品通判,掌兵民、賦役和獄訟,雖然官位不高,但的確是個利於為民解憂,也更親民的職位。


    “可是有人追殺於你?”在場沒外人,皇後直接便問道。


    琳娜點頭:“迴娘娘,正是,但不過都是些宵小之輩,於微臣並無多大損傷,也已經解決了。”


    皇後眉頭微皺,片刻間就想明白了。


    圖爾守舊派不會甘心六皇子解毒,二皇子也未必樂見。


    琳娜這一路,隻瞧這模樣就知道是吃了不少苦的。


    “罷了,辛苦你了。”皇後歎了口氣,“你受的委屈,本宮必然如實稟報皇上,為你討個公道。”


    “娘娘客氣,隻要六皇子討了公道,微臣的公道也便討了。”


    皇後沒再說什麽,隻叫她先去收拾整頓一番,說是解毒,但也不急在這一時了,琳娜模樣有點太慘了些。


    琳娜卻道:“娘娘放心,微臣無礙,待為六殿下診過脈後再梳洗不遲,到底殿下身子要緊。”


    她一路可是快馬加鞭趕來的。


    趙瑾頓了頓。


    六皇子不止中了毒,還受著重傷,琳娜……這一身血汙,為免細菌感染,還是洗幹淨再治療的好吧?


    她道:“六殿下宅心仁厚,若稍後得見琳娜姑娘這般模樣,便知你是如何長途跋涉辛苦而來,心下必然愧疚不安……鬱結於心到底於傷勢有礙。”


    琳娜一想也是,六皇子是個好人,不能叫他難受。


    她便道:“那便勞煩娘娘、夫人與副統領稍候片刻,琳娜去去就來。”


    皇後點頭,叫宮女先帶她去梳洗了。


    琳娜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鍾便迴來了,皇後直接帶她進了內室,嚴風立即跟上。


    趙瑾礙於規矩,又是坐在外頭等著。


    她歎了口氣,抬頭看著房梁。


    封建禮教誤她。


    但好在這迴內室門沒關,她能清楚地聽到裏頭的話。


    內室,琳娜從藥箱裏拿出帕子,墊在六皇子手腕上,隨即便診起了脈。


    皇後與嚴風都緊緊盯著她,唯恐她蹙個眉歎個氣。


    好在琳娜很靠譜,全程麵無表情,少頃便收迴手,繼而用帕子包著手,又查了查六皇子的眼睛。


    “如何?”皇後忙問道。


    琳娜收迴手,點頭道:“的確是圖爾的毒,原取於金皮樹,其毛刺性毒,六皇子中的箭上應是塗抹了金皮樹葉的汁液,幸而被救及時,毒性隻少量蔓延入體,尚可解毒。”


    皇後鬆了一口氣:“如何解毒?”


    “微臣本帶了解毒丸,但功效差了些,可先為六殿下服用,微臣再加以施針延緩,在此期間製出解藥即可。”


    “需要多久?”


    “三到五日。”琳娜道,“但解毒後還需再施針三日,再據情況靜養數日。”


    “好,能解便好。”皇後這迴是真放心了,她轉頭對從秀道,“叫太醫都進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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