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公夫人是與他們一同出來的,看著高高興興說話的三個孩子,也不由笑道:“如今就已這樣高興,不知待你們兩個哥哥迴來,還要高興成什麽樣。”


    “他們可日日都念叨著呢。”趙瑾笑道。


    “手足之情,骨肉至親,那就是天性了。”承恩公夫人溫聲說完,又聊起了旁的,“說來,你表哥就要迴京述職,你姨夫同他叮囑過,叫他順道去瞧瞧允哥兒,他雖年少成才,到底還是個孩子,咱們輕易見不著,心裏總是放心不下的。”


    聞言,趙瑾眼神一閃,含笑應道:“那該多謝表哥了。”


    “自家人客氣什麽。”承恩公夫人笑吟吟開口,“算算時間,想來你表哥大抵這幾日便能到隴西了。”


    趙瑾應了一聲。


    承恩公夫人口中的表哥是她長子,也是承恩公世子,任寧州按察使,算是一方大員。


    ——這也是趙老爺放心趙大哥一家子待在寧州造的原因。


    有親表哥盯著壓著,總不會惹出大事來,更不會輕易被人暗算了去。


    而他這時候迴來,據趙瑾所知是準備留京了——承恩公那翰林院掌院學士到底清貴有餘實權不足,隻要他退下來,那承恩公世子就可順利高升。


    大家都嗅出了局勢即將變幻,承恩公世子也坐不住了,迴來不說站隊,至少能護著些一家老小和皇後母女。


    至於去隴西——做舅舅的去瞧瞧外任做官的外甥那很正常,誰家都有個放心不下的孩子。


    而會牽連出什麽玩意兒那就純屬意外了。


    舅甥同為忠義之士,還能放任貪官汙吏禍害百姓不成?


    趙瑾同承恩公一邊說著話,很快就到了宮門口。


    她正欲同承恩公夫人道別,就見兩個人迎麵走來。


    “孫兒給外祖母請安,夫人安,郡主、世子夫人有禮。”六皇子彎腰拱手,禮節十分到位。


    他話落,七皇子照瓢畫葫蘆跟上,連話都沒變。


    趙瑾幾人客氣迴禮。


    六皇子忙扶住她和承恩公夫人,餘光卻瞥見後者身邊一個小人正目光好奇地盯著他。


    他頓時笑了:“二姑娘、四公子和小公子也有禮。”


    “呦,沒瞧見還有三個小矮人兒。”七皇子沒個正形的蹲下身,逗貓似的開口,“都有禮哈。”


    “我們才不是小矮人,我們隻是沒長大。”如意認真強調。


    糕糕也立即接話:“等我們長到你們這樣歲數,一定比你們更高。”


    “我們哪樣歲數?”七皇子挑了挑眉,指著自己開口,“年輕貌美,靈氣逼人,你看我是什麽歲數?”


    “你自己什麽歲數心裏沒數麽,還要同兩個小娃娃比誰老?”六皇子溫聲拉起他。


    “自是風華正茂的歲數。”七皇子毫不臉紅地開口,“奶都沒斷的小娃娃哪比得上我?”


    “胡說什麽!”六皇子輕斥他一句,轉頭對趙瑾幾人寒暄道,“外祖母與夫人是剛看過母後麽?”


    承恩公夫人笑著點頭:“玉華公主即將大婚,臣婦心裏念著,便來得勤快了些。”


    “家中有女成婚,莫說長輩,我們做兄長的也不舍極了。”六皇子話說得很好聽。


    至少承恩公夫人愛從皇子們嘴裏聽到這些話。


    第610章 李尚書已經擼起袖子要查賬了


    同六皇子兩人略聊了一會兒,承恩公夫人便適時道了告辭。


    六皇子客氣有禮:“外祖母、夫人慢走。”


    說罷,他對裴羨和周念慈含笑點了點頭。


    七皇子也調笑揚手:“小矮人慢走啊。”


    如意虎著一張臉看他。


    糕糕道:“莫欺少年矮,我們會很快長高的!”


    小兒子出息了,還學會化用了。


    趙瑾笑了一聲。


    “那我等著,可別下迴見你還得低著頭瞧,累得人脖子酸。”七皇子吊兒郎當開口。


    糕糕沒半點防備心地就應下了。


    六皇子搖頭失笑,卻察覺自己身上那道好奇又捉摸不定的視線依舊不變,他低下頭,正與如意對視。


    如意瞧了他片刻,忽地甜甜一笑。


    六皇子眼神更溫和了許多,也迴了一個笑容。


    直到上了馬車,趙瑾才問如意:“如意方才為何一直盯著六皇子呀?”


    總不能是這孩子敏銳到真察覺到了什麽吧?


    如意還真不是:“好看的人,如意當然想多看幾眼呀。”


    “……也是。”趙瑾也想明白了。


    如意可是真顏控。


    六皇子本就長相不俗,在沒有從前那般刻意低調收斂,而是鋒芒畢露後,整個人的確更耀眼了幾分。


    不同於二皇子兄弟倆一眼驚豔奪人眼球的攻擊性容貌,而是偏溫潤柔和卻莫名令人移不開眼、越品越有味道的容貌。


    趙瑾也是才發現當他氣勢全開,不再刻意收斂之後,容貌竟與二皇子兄弟倆分了個不相上下。


    到底是做男主的人。


    繼如意話落之後,糕糕也肯定了他的容貌:“他跟三哥哥一樣好看呢。”


    “竟能從你嘴裏聽到這樣的評價。”裴羨驚訝開口。


    糕糕沒聽懂她的意思,但還是點頭道:“如意說得對,六皇子比討人厭的七皇子好多了。”


    周念慈笑了一聲:“你知道你下迴什麽時候見他麽?”


    “什麽時候?”


    “不到一個月了哦。”


    糕糕臉一下就拉了下來。


    他再不知事也知道不到一個月想長到大人那麽高是不可能的事。


    想了半天,他臭著臉開口:“我偏要他低頭看!”累死他!


    這話逗得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趙瑾本就關注著隴西,在知道裴承允就要準備動手後便更上心了幾分,甚至在年後就叫錢百萬去了隴西。


    官商不分家,她在隴西的產業也已經不少了,一半還是錢百萬在管理,他能做的可太多了。


    而錢百萬也不負她所望,故技重施了一迴,屎盆子直接牢牢扣在隴西官場頭上。


    “隴西一錢姓富商因未循例交‘賦稅’,而被陷害入獄,家產充公?”


    惜夏點頭:“正是,誰知這錢姓富商竟是咱們平陽侯府手下管事,此去隻為打理自己私產便未道明身份,誰知便就被隴西知府盯上了,若非他身邊小廝機靈,忙去通知了三公子,隻怕這場無妄之災就要受定了。”


    “錢百萬雖是咱們府中管事,但上交賦稅是我大齊人應盡之責,不可因身份特殊便大開方便之門。”裴羨道。


    惜夏笑了笑:“那是自然,咱們三公子這樣忠君正直的人怎會徇私枉法?必是先往隴西府衙而去,要求官府拿出切實證據來,嚴格辦案、絕不姑息的。”


    裴羨也笑了:“循例交賦稅,循的哪門子例呢?”


    “聽聞戶部李尚書已經擼起袖子要查賬了。”惜夏道。


    趙瑾含笑開口:“想來明日早朝會很熱鬧。”


    隴西府衙哪裏拿的出證據來呢?


    想糊弄裴承允更是沒戲。


    果然,翌日早朝上還未等禦史台出手,李尚書就一馬當先參了隴西知府一本,用詞之激烈難聽,活像是隴西知府殺了他全家似的。


    ——若那錢上交國庫,李尚書睜一隻眼也就閉一隻眼了,畢竟他又不真是什麽擰巴強驢。


    可天殺的那錢進了隴西官場後就沒流出來一個銅板兒!!


    李尚書差點氣炸了。


    禦史台雖沒搶到第一,但彈劾雖遲但到,直接將隴西知府噴了個狗血淋頭。


    但大家都知道,一個隴西知府背不起這口大鍋,那錢他一個人也吞不下。


    現在單看建文帝想不想追究,百官們為誰說話了。


    正在他們猶豫的當口,裴西嶺直接出列,也跟著參了隴西知府不辨是非,汙蔑朝廷命官。


    錢百萬是他平陽侯府手下管事,隴西府衙說前者賦稅漏交——雖然那僅限於錢百萬自己私產,可若往大了論,說到裴西嶺頭上也沒錯。


    一旦牽扯到汙蔑朝廷命官,還是裴西嶺這樣位高權重的人,那不查也得查了。


    百官觀望著風向,也就明白自己該站哪頭了。


    除去二皇子黨和一半保皇黨外,其餘都更風要求徹查隴西知府。


    裴西嶺迴府後便同趙瑾說了結果。


    趙瑾也不算意外:“朝堂之上,隻怕最恨貪汙的不是李尚書,不是六皇子,而是當今。”


    江山百姓都是皇帝的,貪汙受賄那都是貪的皇帝錢,誰能不生氣?


    更別說建文帝還是個有點良心的皇帝。


    裴西嶺也不由點頭:“當今兢兢業業勵精圖治,豈能容忍此等屍位素餐之輩?”


    一句話用了三個成語。


    真是越來越有文化了。


    趙瑾欣慰開口:“你說巧不巧,表哥迴京途中去看了看允哥兒,竟發現自己外甥被這樣欺負,這誰能忍?”


    “今日晨間,當今的確收到了表哥千裏加急送迴的彈劾奏折,似乎還附帶了不少隴西知府的惡行。”


    趙瑾想了想:“隴西按察使……那位姚大人,是個人精,想來不日他也要送上大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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