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可以確定,駱恬是沒聽到方才那兩道叫聲的。


    “扶世子夫人迴去。”安遠伯眉頭緊皺。


    “我不走!”駱恬掙紮開嬤嬤的鉗製,一雙如水眼眸還緊緊盯著敞開的大門,聲音堅定而隱忍,“我要等世子出來!”


    聞言,安遠伯還沒說什麽,裏麵就有了動靜。


    轉頭看去,嬤嬤之後跟著兩個衣衫不整又跌跌撞撞的身影,兩人臉上也帶著如出一轍的茫然和驚恐。


    “這是……駱公子?”有人認了出來,立即驚訝出聲,“駱公子如何會在這裏?”


    駱思源臉上潮紅還未褪去,人也懵得很,聽到人問還真就老老實實答了:“我也不知……方才我分明是在席上的。”


    而聽到聽他的聲音,駱恬猛然轉身,震驚而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哥哥……怎會是——”話到這裏,她驀地止住話頭。


    駱思源一臉難以啟齒,看了看身邊神色陰沉的安遠伯世子,又看了看淚眼朦朧不可置信的妹妹,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也很無辜啊。


    好端端待在廂房,誰知更個衣的工夫就腦袋一暈人事不知,醒來時就發現自己躺在妹夫的床上……不,甚至都不是床。


    想起方才種種,饒是臉皮厚如城牆的他都有些無地自容之感,身上各處也都疼得厲害。


    尤其在看到眼前人數眾多還都是京城貴人,更叫他臉色猛然漲得通紅,恨不得鑽進地縫裏去。


    安遠伯氣得臉色鐵青,直接一腳將安遠伯世子踹了出去:“孽障!!”


    安遠伯世子不敢避開,一聲不吭地挨了這一腳。


    駱恬反應也很快,頓時就淚眼潸然地看著他們,眼中滿是被背叛的淒然與悲痛:“世子,哥哥……你們,你們為何要……”


    “不是!”駱思源急忙解釋,“我們是被人算計,被奸人所害啊!我們是清白的!!”


    衣衫不整身上還帶著草莓印的清白麽?


    眾人眼神微妙。


    駱恬默默流著淚,臉上盡是心如死灰的淒然。


    這時慶華長公主嗤笑一聲:“原來是真被花花草草迷了眼啊。”


    聞訊而來的安遠伯夫人瞬間青了臉。


    第584章 新娘的哥哥上了新郎的床


    慶華長公主又轉頭看向柔嘉長公主:“如何,本宮的孝純可清白了?”


    柔嘉長公主挑眉輕笑:“姑母教導有方,柔嘉拜服。”


    慶華長公主冷哼一聲,拂袖離開。


    其餘人看了眼臉色鐵青的安遠伯夫妻,這迴很識趣地準備轉身離開。


    熱鬧已經看完了,人家的家事便不該再摻和了。


    “啊——”


    正在這時,一聲慘叫響起。


    眾人聞聲看去,卻是抱著肚子疼痛難忍的宋妙雲。


    “側妃小心……”離她最近的定南伯夫人忙扶住她,一臉驚疑不定地看了眼她的肚子,“這……是不是發動了?”


    才七個月,發動就是妥妥的早產。


    宋妙雲身邊的醫女把了把脈,遂皺眉點頭。


    二皇子妃臉色一變:“扶側妃迴府,去請太醫!”


    她話落,二皇子府的下人們立刻便動了起來。


    安遠伯夫妻也被這動靜嚇了一跳,臉上直冒冷汗,又是賠禮又是致歉堪稱伏低做小地將二皇子妃送了出府。


    短短片刻發生的事太多,在場眾人愣了片刻才迴過神來。


    崔意瞥了眼呆愣的安遠伯世子和駱思源兄妹,涼涼道了一句:“側妃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麵,想是被嚇著了,真是作孽啊……”


    安遠伯世子臉色一白。


    他再紈絝都知道這迴攤上事了。


    而駱思源兄妹更不必說,堪比僵屍臉,連腿都軟了下來。


    眾人也無意留在這裏,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那三人便相繼離開了。


    今日這賀禮可給他們看了個迴本。


    宋側妃早產一事不提,單是這三人的一台戲就夠精彩了。


    妹夫與大舅子……嘖嘖。


    新婚夜新娘沒挨著新郎的邊兒,反倒是新娘的哥哥上了新郎的床,還鬧到人盡皆知。


    安遠伯府的臉算是丟盡了。


    而駱家……本就不大出頭的一家子,這迴也是徹底斷了往上的路了。


    雖然那兩人大概率是被算計的,不過外頭人和流言可不管那些。


    再說安遠伯世子男女不忌也不是什麽秘密,駱思源可能不是自願,但安遠伯世子是不是自願……還真不好說。


    正在眾人相攜離開時,一個丫鬟匆匆跑到了慶華長公主跟前。


    “稟長公主,孝純縣主找到了,她在後院花園假山後被打暈了,幸而被身邊丫鬟護著,並未有大礙。”


    慶華長公主鬆了一口氣,忙問:“快請太醫,孝純人在何處?”


    “是,管家已著人去請太醫了,孝純縣主現在廂房,奴婢給您引路。”


    慶華長公主點點頭,都來不及同眾人打個招唿就同丫鬟去廂房了。


    不少人看著她的背影皺眉不語。


    他們本在猜測算計那倆男人的是孝純縣主,可沒想她被打暈了,顯然背後之人是奔著算計她去的,怕是中途出了意外才叫她逃過一劫。


    ——但也不排除孝純縣主在故意擺脫嫌疑。


    相對於其他人的隱有猜測,趙瑾心裏卻門兒清。


    駱恬先前算計不成反被孝純縣主擺了一道,想來心下懷著怨憤,甚至都不惜借自己新婚當日反擊迴去——畢竟以常人的一貫思維,很少有人,尤其是姑娘家會不在意自己新婚一切順利的。


    在此前提之下,人的防備心也會減弱很多。


    而若當真被駱恬算計成功……孝純縣主要麽自盡,要麽進安遠伯府的門。


    偏生先正大光明拜了堂的是駱恬,孝純縣主以這樣不光彩的方式進門,就算是平妻也要矮上一頭。


    ——這相當於將一個姑娘的臉麵扔在地上踩了。


    此計不可謂不毒。


    趙瑾也很想知道駱恬是否考慮過這樣得罪慶華長公主的後果。


    誠然後者空有爵位輩分,可捏死駱家這樣的存在還是不難的。


    正在她細想之時,前方太醫提著藥箱跟著丫鬟匆匆走過,想來是去看孝純縣主了。


    “孝純這丫頭……也是命途多舛呢。”柔嘉長公主意味不明地開口。


    趙瑾笑了笑:“逢兇化吉,遇難成祥,又怎能說不是後福所在呢?”


    柔嘉長公主想了想,也不由點頭:“也是。”


    駱恬沒算計成功,反又被孝純縣主將計就計坑了一把。


    兄妹共侍一夫……還擺在了明麵上,駱恬的名聲這迴是徹底完了。


    但就這一遭來說,根源還真不在孝純縣主身上,她最多隻算被動反擊,起因也不過是駱恬母女心思不正。


    出了這一樁事,安遠伯府也沒心思再宴客繼續婚禮,大家也很理解,自覺告辭離開了。


    安遠伯倒還穩得住,客氣又歉意地將賓客一一送出門。


    不過趙瑾觀他臉色,隻怕今晚安遠伯世子要有一頓好打了。


    馬車漸漸駛離安遠伯府,這時另一輛微有簡陋的馬車正正擦身而過。


    裴羨放下簾子:“是駱府的馬車,想來是姨夫姨母得了消息趕來了。”


    “很難收場啊。”趙瑾道。


    這話並非嘲諷,而是真的收不了場。


    兒子女兒的名聲在一夕之間毀了個幹淨,駱思源也不是姑娘家,連嫁到安遠伯府都做不到。


    若駱恬尾再掃不幹淨,叫安遠伯查了出來……那就真有好戲看了。


    想罷,她問裴羨:“今日在席間你臉色難看,可是駱恬也準備算計於你?”


    裴羨沉下眼神,微微點頭:“方才孝純縣主的丫鬟派人來尋武慧,道明駱恬算計……廂房裏,駱思源在等著。”


    趙瑾臉色也瞬間鐵青。


    這是看裴承允指望不上,就打上裴羨的主意了?


    正在這時,外頭孝純縣主的請安聲響起:“令姝見過夫人,見過郡主和世子夫人。”


    趙瑾勉強壓下怒氣,客氣迴道:“縣主身子可好?”


    一邊說著,她一邊掀起簾子看了一眼外頭。


    ——兩輛馬車正身處巷內,前後一覽無遺,算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勞夫人掛念,令姝無礙。”孝純縣主頓了頓,“想來郡主已同夫人稟明今日始末。”


    趙瑾應了一聲:“還未謝過縣主周旋。”


    “夫人不必介懷,便是沒有我,郡主也不會中計。”孝純縣主輕笑一聲,“令姝隻為自保罷了。”


    說罷,她直接道:“駱姑娘以助安遠伯世子娶到福安郡主為名,得了他幾分看重和順從,而她目的卻是算計我與安遠伯世子,而將福安郡主推給了駱公子。”


    聞言,周念慈瞬時一愣,半晌才道:“此計……當真厲害。”


    若算計成功,以安遠伯世子的普信程度來說,隻需稍加引導就能叫他以為是孝純縣主從中作梗,算計了他,此後怨恨便要加諸在孝純縣主身上——不能嫁給六皇子的孝純縣主乃至慶華長公主府,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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