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允輕聲開口:“能拿得準他性子,並篤定他會被引出去,叫刺客守株待兔的,也就那幾個人了。”


    裴承州霍然一驚。


    “……你猜出來是誰了?”


    二皇子?四皇子?還是六皇子?


    裴承允卻不再開口了。


    黔驢技窮,那位蹦躂不了多久了。


    第398章 雙龍降世


    因為百官多數都在場,幾位皇子公然遇刺的消息都不必如何傳,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


    有些驚疑不定,有些慌張失措,也有些作壁上觀。


    不過大家有誌一同關心的還有一點——最近幾年,這種事好像有些過於頻繁了。


    當今建文帝登基這麽多年,從來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偏生在眾多皇子長成且漸漸入朝這幾年,該見的不該見的,什麽刺殺造反的,可叫大家夥看了個全套。


    相比當年大皇子與秦王公然在年宴上當庭刺殺皇後與百官的行為,這迴隻是傷了兩個皇子,倒顯得有些小兒科了。


    不過說者無心,這話卻到底被有心人聽進了心裏。


    風調雨順了十多年,卻忽然天災人禍不斷,不是堤壩被衝毀造成上百人喪命,就是水災泛濫,累得民不聊生,甚至連圖爾那股反叛勢力為禍百姓都被扣上了流年不利的鍋。


    隨後便有了禦史中丞當庭奏請建文帝,提議欽天監推算國運,觀天象,測吉兇。


    這提議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誠然人禍裏頭有多少皇子的幺蛾子他們心裏大概清楚,可天災實在該令人重視。


    峰山水患可是年前才將將解決呢。


    若非有幾位義商無償支援,隻怕國庫要出不少血,戶部尚書能在金鑾殿哭暈過去。


    所以在後頭朝廷為義商頒發金匾額時滿朝文武無一人反對。


    如今提到天災和國運,建文帝很快就點頭了。


    同以往簡單測算不同,這迴上至建文帝,下到文武百官,俱都動了真格,欽天監正也很上道的準備了起來,連測算的日子都是再三推演而來。


    不知是為了證明自己沒有異心,還是推算國運當真複雜,欽天監正這迴幾乎是用上了欽天監所有高人能人,上下齊心,各施所長,陣勢大得很。


    他這樣的態度倒叫所有人都更放心,也更對其結果信任了幾分。


    趙瑾也在關注。


    因為穿書的關係,她從堅定的無神論者變得徘徊在信與不信之間猶疑不定。


    ——她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


    終於等到欽天監測算完畢之日,她特地在府裏等著裴西嶺父子三人。


    直到日頭漸漸西斜,他們才緩緩踩著夕陽迴來。


    “如何?”趙瑾問。


    裴西嶺麵色凝重:“欽天監直言雙龍降世,各爭朝輝,國運也被一分為二,天災人禍不斷,或為雙龍分庭抗禮之故。”


    趙瑾眼眸微睜,難掩其間詫異。


    這話在現代或許不過造成什麽大影響,可在封建古代……無論建文帝信不信鬼神之說,隻怕都要在心裏紮上一根深刺。


    “……單論造成的動蕩影響,也無愧他們不眠不休,三日晝夜的推算了。”


    裴羨問道:“那解決的法子呢?欽天監可有說?”


    裴承州聲音極輕地迴她:“乾坤定,則國泰民安。”


    “那豈不就是——”她倏而一驚,猛然止住話頭。


    裴承州對她重重一點頭,神色不明覺厲。


    “不知欽天監正是哪位的人。”趙瑾眼神複雜。


    這招不算高明,隻賭人心,賭帝心,但……狠啊。


    建文帝若信,那結果毋庸置疑,若他不信,便是為了君威,為了安百官百姓之心,也必要除掉“另一條龍”。


    周念慈道:“上任欽天監正是在大皇子年宴刺傷中被波及喪命,現任欽天監正此前隻是欽天監六品屬官,卻在劉監正被殺後徑直越過副監正,成為新一任監正。”


    她語氣平靜,話外之意卻令人深想。


    若早在那時,就有人謀算著將自己的人推上欽天監正的位子且還真成功了,那過了三年的如今,欽天監……被侵蝕把持的一幹二淨都不奇怪。


    上下齊心測出個這結果就更不奇怪了。


    就這還是在悄無聲息,沒引起百官甚至建文帝注意的情況下。


    ……本事有點過於大了。


    裴承州不讚同道:“母親此言不在理,這三日測算的不止一個欽天監正,而是眾多欽天監屬官和官吏,更有禦史台日夜盯著,絕非有造假可能。”他看著趙瑾,正色開口,“欽天監正秉公無私,持身清正。”


    見趙瑾不說話,他又看向周念慈:“欽天監正背後絕對無人,連這等大逆不道之言都能直言開口,而非顧忌當今雷霆怒氣而藏著掖著,可見吳監正忠肝義膽,大公無私之氣節啊!”


    “這樣的人,背後怎會有人?一旦當今發怒,他全家老小的命都保不住,那投誠一場的意義又在哪裏?”


    “哪有人會這麽傻!”


    他一番長篇大論說的有理有據,見全家人都被自己說的無法反駁,頓時滿意的笑了一下,又誇了兩句欽天監正忠肝義膽才止住話頭。


    趙瑾懶得理他。


    ——要麽說那人手段高明呢。


    蒙得老狐狸雲裏霧裏猶疑不定,唬得大傻子不明覺厲深信不疑。


    “所以他背後的人是誰,二皇子,六皇子,還是八皇子?”裴羨若有所思,


    總不能真是欽天監幹了迴正經事吧?


    “我方才那番分析你是真不過耳啊!”裴承州不悅地看向她。


    周念慈莞爾一笑,迴的卻是裴羨的話:“待乾坤定,便知究竟是誰了。”


    裴承州又看向她,卻再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隻能憋悶地住了嘴。


    一直沉默的裴承允這才道:“事關重大,無論當今信與不信,總有交代出來。”


    “我們等著結果便是。”裴羨笑了笑,“隻是不知那另一龍究竟是誰。”


    “欽天監正沒說,我猜他要麽沒算出來,要麽是等著悄悄同當今說呢。”裴承州道,“大大咧咧說出來,不是等著被針對滅口麽!”


    “二哥聰敏,說的極是。”


    裴承州得意一笑,隨即想起什麽,又糾結地看著她,欲言又止。


    裴羨問:“二哥有話要說?”


    “你……你不擔心遭殃的是六皇子麽?”他聲音極輕,上頭的趙瑾都沒聽到他說什麽。


    裴羨眉梢微挑,也湊近他輕聲迴答:“若他應對無法,遭了禍,隻能證明他本事不過如此,便不必我再費心力追隨,明主……單有匡扶萬民的胸懷是遠遠不夠的。”


    這樣冷漠的言辭顯然震驚了裴承州,他睜大眼睛,結結巴巴:“可、可你對他竟無半分情意麽?”


    “二哥怎會如此天真?”


    大抵是裴羨這話與裴承州認知裏的她嚴重不符,後者堪稱見鬼似的盯了她半晌,隨後才像見過大世麵一樣轉過頭去,自己消化。


    裴羨偏頭看了他半晌,掩唇一笑。


    怪道二嫂喜歡逗他呢。


    怪好玩。


    第399章 七皇子受罰


    自欽天監的測算出來後,文武百官的眼睛都齊齊盯向了幾位皇子。


    其中以二皇子六皇子尤甚。


    現在鬥得最厲害的就屬這兩位了。


    當然欽天監正身上的視線也不少。


    雖然他不必上朝,可欽天監最近堪稱曆史最高光時刻,日日都有不少眼睛盯著,恍惚中都叫不少官吏產生了自己身處實權部門的錯覺。


    他們哪受過這待遇啊。


    不過在這敏感關頭,也沒誰不長眼的上前套近乎,雖然大家好奇死了那“雙龍”之說,但也沒一個人敢頭鐵的真去求答案。


    隻怕有命聽,沒命傳呢。


    而幾位皇子也都罕見的安靜如雞。


    別說某些人預想中的滅口欽天監正了,這幾位甚至連架都不吵了,一向鬧哄哄血腥腥的朝堂詭異的保持著極端安分。


    別說幺蛾子,二皇子六皇子處得那叫一客氣,堪稱兄友弟恭之典範。


    而在這關頭,建文帝卻處置了七皇子。


    打了二十板子,然後依舊是罰抄布置作業那一套,這舉動叫朝臣們心裏迅速按響了警鈴,紛紛在心裏慶幸七皇子平日裏的不做人,叫他們沒了投他的機會。


    得到這消息時,趙瑾正在文來書肆與甄思文說話。


    “當今罰七皇子,應隻是那日他帶著一眾皇子遇險,有些朝臣隻怕想多了。”她道。


    那時是沒緩過勁來,再加上後頭欽天監那一出叫建文帝分了心,現在想起來……揍娃多久都不算晚。


    甄思文含笑點頭:“先是三公子幾人高升與寇大人入朝,後才是七皇子受罰,他們未必想不透其中關竅,隻是雙龍之風刮得猛了些,他們草木皆兵也不奇怪。”


    趙瑾也點頭:“七皇子怕是要坐一陣子冷板凳了。”


    “他未必在意。”


    兩人聊了會兒,甄思文才交給她一遝類似賬本的東西。


    趙瑾接過看了片刻,不由一笑:“你都理順了,倒是便宜了後頭人。”


    “屬下為夫人做事,自該以夫人方便為先。”甄思文含笑迴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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