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了後,建文帝便問起了始末進度。


    皇後忙道:“因事發突然,臣妾眼下隻排查完鸞鳳宮,揪出了幾個有問題的,具體如何還需些時間審訊。”


    建文帝點頭:“淑妃身有嫌疑,在未查明真相前禁足,抄佛經為端慎貴妃祈福。”


    淑妃忙福身應下:“臣妾遵旨,必不敢懈怠。”


    建文帝也沒留多久,處理完後,寬慰了六皇子一會便離開了。


    趙瑾也忙向皇後道了告退,準備帶著兒媳女兒出宮。


    裴羨想了想,還是走向六皇子,福身開口:“有父母愛子,為之計深遠,有父母愛子,縱容溺愛無度,也有父母愛子,便寄予厚望,傾注一切,端慎貴妃或為後者。”


    六皇子藏於袖中的手顫了顫,眼中劃過一抹什麽,片刻後才轉身看向她。


    “……多謝郡主開解。”他聲音依舊沙啞。


    裴羨客氣一句,又福身行禮後才轉身同趙瑾離開。


    六皇子依舊看著她的背影,身形僵立,不知在想什麽。


    這時四皇子幾人也走了過來。


    “明熙……”五皇子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頓了好半晌也隻徒勞一句,“對不住。”


    六皇子眼神終於動了動:“不必道歉,殺母之仇不共戴天,你我再無情分可言。”


    五皇子驀然一怔。


    “……啊?”七皇子也嚇得不輕,小聲開口,“六皇兄,如今真相未明,想來必是有人刻意嫁禍淑妃娘娘,你可不要中了賊人的奸計啊……哪有人上趕著自己下毒自己遞毒的呢?”


    六皇子頓了片刻,輕聲開口:“我母妃死於淑妃之手為事實,真兇我不會放過,淑妃……我與她,亦不死不休。”


    他語氣平淡,似乎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卻叫另外三人難以接受。


    五皇子雙拳緊握,卻不知該說什麽。


    七皇子在他們兩人中間瞧了個來迴,眼中不自覺浮上水光:“可……可……”


    六皇子沒再聽,抬步便離開了。


    四皇子歎了口氣,拍了拍五皇子僵滯的肩,也不知該說什麽。


    唯有七皇子追著六皇子離開了。


    這邊,趙瑾以最快的速度迴了府。


    她們剛到正院,裴承州便聞訊趕來了,看到三人臉色都不大正常的模樣,他疑惑道:“母親你們怎麽了?可是誰欺負你們了?”他忙握住周念慈的手,仔細打量著她。


    周念慈搖了搖頭,隻道:“今日宮裏出了些事,心緒有些……複雜吧。”


    她對溫昭儀沒感覺,可有裴羨這層關係,她愛屋及烏到底關注六皇子幾分,今日的後者也的確……慘。


    “出了何事?”


    “溫昭儀中毒離世了。”


    “……怎會如此?”裴承州眼神震驚,“誰幹的?那……那六皇子如何?”


    周念慈又是一搖頭:“還沒查出來是誰,六皇子驟然喪母,自是難捱。”


    裴承州一時也沉默了下來,氣歎個不停,還時不時瞄著裴羨。


    裴羨向他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卻沒說話。


    趙瑾倒是還好,她對溫昭儀也一樣沒感覺,關注六皇子也不過因為裴羨,此時她倒是疑惑和好奇更多。


    淑妃不可能真蠢到實名製下毒,而溫昭儀中毒也絕了六皇子出手的可能性,那還有誰呢?


    比六皇子更低調如同隱形人的三皇子?傻白甜七皇子?還是那不安分的八皇子?


    她緩緩蹙起眉頭。


    總不能真是二皇子淑妃賊喊捉賊?


    還有今日似乎也太巧了些,怡嬪與安嬪風寒沒來,所以往日與淑妃座位隔了又隔的溫昭儀順理成章坐到了她身邊,也就有機會接到了那杯毒酒。


    那杯毒酒,到底是毒溫昭儀的,還是毒旁的誰呢?


    第388章 水轉翻車


    溫昭儀中毒一事最後還是傳了出去,也引得軒然大波。


    若隻死個後妃自然不會引得朝野皆驚,可礙於六皇子在前朝勢頭漸猛,並隱隱有了與二皇子勢均力敵之態,且因為前者光風霽月的做派,很是博了不少老臣甚至保皇黨好感,名聲也愈發好了,再不是從前那低調平庸模樣。


    在這樣的關頭,他的生母卻被人毒死,還是被淑妃親手一杯毒酒送走,還是在鸞鳳宮,皇後眼皮子底下,眾妃眼睜睜看著的情況下。


    單拎出來,無論哪一點都足夠令人震驚了。


    真相還在查實中,不少人卻已經敏感起來。


    二皇子黨與六皇子黨,隻怕要真的宣戰了。


    趙瑾也在關注著前朝消息,六皇子果真動起了真格,與從前慢條斯理的爭鬥模樣截然不同,近日來對二皇子屢出重手,每隔一日總要有個二皇子黨下馬,手都重得出奇,不是抄家就是滅族。


    六皇子顯然功課做的足,不知拿捏了多少二皇子黨的把柄。


    二皇子自然不會任他打壓,縱然他的人並不完全清白,卻多的是有心眼的,現在他是拿捏不了持身清正的六皇子黨,可對付這種耿直的人,多的是法子叫他們鑽套。


    六皇子的把柄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無窮無盡,隻要二皇子黨多加防範,再給對手製造些麻煩,便有得他們受。


    六皇子得了人心沒錯,可他的短板也極其明顯,二皇子腦子又不是白長的。


    趙瑾關注了幾日後,想了想,挑了一個休沐的日子,帶裴承允去了京郊莊子上。


    “母親,到了。”外頭裴承允的聲音傳來。


    趙瑾應了一聲。


    惜夏掀開簾子,趙瑾搭著裴承允的手下車。


    站定後,裴承允環視一圈:“若兒子沒記錯,畫堂南畔那群清倌,從前就養在北邊莊子裏,母親帶我們來瞧過。”他看了眼北麵。


    “對。”趙瑾點點頭,“那邊莊子如今是專門來培養底下人的,今日我們不去那邊。”


    裴承允偏頭看向眼前的宅子。


    瞧著像才建成的,卻普通得緊,是個連稍微有錢些的富商都看不上眼的程度。


    兩人此時正站在一個不起眼的側門處,惜夏敲了敲門,立即便有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出來,看都沒敢看兩人,徑直低頭行禮:“奴才給夫人、公子請安。”


    趙瑾應了一聲,與裴承允進了門。


    宅子裏麵與外頭一樣平平無奇,裴承允卻瞧得仔細,途徑其中幾個院子時,更隱隱聽見了些聲響,像是在做木工。


    一刻鍾之後,那管終於道:“夫人,公子,咱們到了。”


    裴承允耳邊傳來一陣流水潺潺聲,轉過拐角一瞧,正是一條小溪……不,比小溪大得多,算是小河了。


    岸邊似乎被挖開了一道深窄的溝渠,裏頭是一個……輪子?


    不止是輪子,是一個……物件?此時正隨著水流緩緩轉動,頂端鬥裏的水似乎也流了下來,卻被下頭類似水槽的東西接住,如此循環。


    他看著有些眼熟,又似乎是初次見到。


    “是翻車?”他皺著眉頭,終於認了出來,“兒子在莊子上見到過,但與此物不甚相同。”


    “這是水轉翻車。”趙瑾道,“可做灌溉農田之用,比你看到過的翻車更輕巧和便於操作,這個做的小些,隻能灌溉不到兩百畝農田,若是大型翻車,可灌溉農田到七百多畝。”


    聽到最後一句話,裴承允眼中浮起微光。


    趙瑾叫管事為他解釋原理。


    她自漸漸了解了這個時代後,就慢慢找到了自己能鑽的空子,重點也放在了農業上頭。


    翻車在大齊已經出現了,但並不精進,還有農具老化跟不上耕種和發展的問題。


    當初她叫衛封尋奇人異士和能工巧匠,就是想試試做農具,她自己偶爾有些記不清的細節,這群舉一反三的人便能尋摸著補上精進。


    這可比火藥安全又利民。


    文科生不記得火藥配比,但她曆史好啊!


    水轉翻車隻是其中之一,還有些其他的,如風力水車這種也很厲害呢,不過一舉拿出來總要遭人惦記,還是要慢慢來。


    待到管事細細為裴承允解釋了原理後,後者眼睛徹底便亮了起來。


    “母親竟如此大才,兒子望塵莫及。”這是來自於他的最高讚譽了。


    趙瑾失笑:“這並非是我的功勞,我隻是運氣好幾分,得了些機緣罷了。”


    她當初本隻想給自己留個稍微能保命的東西——在合適的時機拿出來,看在百姓的份上,總有人願意扶她三分,不至於在異世舉步維艱。


    不過就如今形勢來看,這東西留在她手裏,遠不如在裴承允手裏發揮的作用大。


    “哦?是哪位高人所製?母親可否為兒子引見一番?”難得見裴承允這樣激動。


    “他……已經去世了,我也是偶然得知。”趙瑾斟酌著開口。


    裴承允眼神微動:“如此大才,實在可惜。”


    趙瑾沒再說話,見他細細看完了翻車,便與他離開了。


    管事則識趣退下。


    趙瑾同他緩步走著,道:“你近來忙得緊,是在謀劃著早日入朝?”


    裴承允點頭:“翰林院不算屈才,但到底話語權太小,於眾多朝事插不上話,兒子想去朝堂效力。”


    “這水轉翻車,可叫你借此入朝。”趙瑾言簡意賅。


    裴承允皺起眉頭,沒同意:“冒用他人功勞非君子所為,母親還是另擇他法拿出來的好。”


    “不是叫你冠自己的名。”趙瑾解釋。


    別說三兒子不願意,她也心虛得很,本就是偷得人家東西,哪還能無恥到冒名頂替?


    見裴承允明白過來,她便繼續道:“那位老翁已經去世,這等利民之物卻不能蒙塵,你呈上去,在禦前混個臉熟便罷,若當今有賞,便請他為老翁立碑,享百姓感念。”


    隻是叫他借此在禦前掛個名,早日入朝就行。


    裴承允這迴沒再說什麽,應了下來:“母親可知老翁名諱?”


    “不知。”趙瑾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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