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巧思,這表格實在方便,看著也更簡潔明了,不論用在何處都很合適,叫人省時省力。”裴承允難得一改淡定,大力稱讚。


    那當然了,現代大多數地方和人都離不開這東西。


    趙瑾笑道:“先前瞧著賬冊實在冗長複雜,所以便想了法子改善一下。”


    “母親……”


    裴承州哭喪著一張臉:“兒子最近沒惹您不高興吧?”


    “當然沒有。”


    “那您……為什麽要這樣對兒子?!”


    “母親當然是為你們好。”趙瑾語重心長,“你們每日學習時間夠長,卻收效甚微,母親仔細研究了許久,才製成了這個,也是為了方便你們及時找到自己問題所在,及時彌補改正。”


    說完,她又從手邊拿了三張紙,在裴承州漸漸驚恐的眼神中解釋道:“這是每日需要完成的功課進度,後頭一列是學習時長和達成情況,以及是否需要重修,你們拿迴去謄抄一下,多製幾張,將自己半月內的目標都寫上去,以便督促你們。”


    裴承允率先接過,還順手將裴承州那份也拿走了:“兒子與二哥進度相同,便一同幫他做了吧。”


    裴承州:“……”我謝謝你。


    被剩下的裴歡顏拿著自己的,欲哭無淚:“母親,不是……不是每日隻需要兩個時辰麽?”


    “先前是母親沒了解透徹,這幾日仔細想了想,還是叫你們多學些東西為好,至少以後不容易吃虧。”趙瑾道。


    而且她也沒狠心的占據完了他們一整天的時間,他們有充足的時間玩。


    “所以這就是我也有武學課的原因嗎?”裴歡顏扁著嘴。


    “當然了,外頭人心險惡,姑娘家一定要有防身的本事。”


    “……好吧。”大概是趙瑾說的堅定,裴歡顏不大樂意的接受了。


    趙瑾點點頭,又拿出了三張:“這是考核表,咱們每半月一考核,檢查前半月的學習情況和溫習之前所學的所有內容,及時查漏補缺,這裏列有半月之後每門功課考核的內容時間和完成情況。”


    裴承允又是第一個伸手接過的,看得出來他對這幾張表很有興趣,一直在低頭細看。


    趙瑾看著旁邊的頹唐二人組,心裏明白他們對讀書的抵觸,不過這是每個孩子的必經之路,她也不是要他們一直學下去,隻是辛苦這幾年罷了。


    這可不是現代那種托詞,而是真正的隻有這幾年。


    等裴承州做了武將,除去朝堂爭端就是在軍營,行軍打仗是首要,讀書更是空談,他也不是好學的人,所以更需要這幾年多積累些東西。


    而裴歡顏就更不必說,十六七就要嫁人,雖然她覺得養閨女一輩子也沒問題,可裴歡顏的性格已經基本定型,不能嫁人生子的女子,在她眼裏就是異類,她也放不下旁人的看法。


    趙瑾以為的對她好,她未必能領情。


    沒有良人就不嫁的做法在裴歡顏這裏基本是不成立的,如果幾年後還是沒辦法扭過裴歡顏的想法,趙瑾就要考慮給她找個好夫家了。


    這會兒多學些東西當然有利無害。


    “不過,這思想品德課是?”裴承允忽地問。


    趙瑾笑道:“讀書的同時,個人修養和品性當然也要跟上,不然日後因為品行不端做出了什麽難堪事,還不叫人追著罵枉讀聖賢書?”


    趙瑾說完,自己先頓了一下。


    她是不是也陰陽誰了?


    不過裴承允又是頭一個應了她的話:“母親所言極有理。”


    “不過這個不算上課,隻咱們隨意聊聊罷了,談什麽都可以,你們若有思想偏激或是認知不妥的地方,母親也能同你們說道說道。”趙瑾道,“當然,母親也不是聖人,不能保證自己德行一定端正,言行一定沒錯,所以母親有不對的地方,你們也可以指出來,咱們求同存異,辯論討論都可以,以端正思想品性為目的的聊天,如何?”


    她提的這一點很有意思,完全勾起了三人的興趣。


    連素來厭學的裴承州都眼睛一亮,有些期待起上課了。


    見狀,趙瑾暗暗點頭。


    這一迴總算是做對了,古人講究父母命不敢違,很少有父母願意與孩子平等交流,所以她提出的這一點自然很吸引三個孩子,互相培養出來的感情也會更深。


    第25章 二老爺一家來了


    其實這個課開始趙瑾主要是為三兒子設的,每迴聊天,她總感覺這兒子三觀好像歪了,又好像沒歪,時常拿捏不準他的想法。


    或許這也是裴承允刻意的結果,喜怒不辨這點他是真的做到極致了。


    趙瑾拿不準現在還能不能叫一個十四歲的、三觀已經形成並意誌堅定的少年敞開心扉,不過該努力的還是需要努力。


    她也需要機會和時間來與這個孩子培養感情。


    裴承允的好感度是最難刷的。


    還有裴承州和裴歡顏,前者三觀基本沒大問題,隻要改改耿直過頭的性子就行,後者的價值觀和人生觀倒是更歪一點,這也需要掰一掰。


    所以不論裴承州怎麽哀嚎,裴歡顏怎麽鬱悶,他們求學路上的改變都必不可少了。


    趙瑾正要催他們迴去溫習功課,就見惜冬進來稟報道:“夫人,二老爺一家來了。”


    趙瑾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


    “又來打秋風了!”裴歡顏有些不滿。


    “請他們去正廳吧。”趙瑾道。


    惜冬口中的二老爺,正是侯府二房之主,平陽侯的嫡親二弟。


    除他之外,平陽侯另有一個庶弟一個庶妹,還有一個最小的嫡親妹妹,隻是這位當初戀愛腦上身以死相逼下嫁了寒門探花,後來隨夫君外放了,平陽侯活著時書信往來倒是很頻繁,不過自平陽侯死後就淡了下來,這位嫡親姑奶奶也沒有任何要迴來祭拜的意思,隻迴了一封書信聊表哀傷。


    說迴正題,庶出那兩個很安分,隻是二房就有些不懷好意了。


    平陽侯對這個一母同胞的弟弟一直很照顧,隻是據趙瑾所知,二老爺麵上感激,可心裏卻一直不忿於自己嫡次子的身份而錯過爵位,對平陽侯的爵位一直都很有想法,尤其在侯府老夫人去世,二房被分出侯府之後,他更是時不時上門要好處,背地裏還搗鼓著小動作想襲爵。


    平陽侯的死他大概是最高興的了。


    原著裏裴承誌迎小白花進門,叫嚷的最厲害的也是裴二叔一家,口口聲聲怒斥他沒有孝悌之心,無品無德不配襲爵,還給他使了好些絆子。


    他們今日上門,如果真是為了再次算計爵位,趙瑾就很難高看他們了。


    平陽侯才沒了一個來月,這吃相也忒難看了點。


    裴承允放下茶杯,溫聲道:“二叔來府,晚輩自該請安,兒子陪母親一道吧。”


    “兒子也去。”裴承州立即附和。


    “我也去。”裴歡顏跟上。


    趙瑾點了點頭,同他們一起去了正廳。


    裴二叔一家四口,夫妻倆一兒一女,都是嫡出,長子裴承玨,十五歲,長女裴蘭汐,十三歲,隻比裴歡顏大了三個月。


    要說在不納二色這點上,趙瑾還蠻佩服平陽侯府的。


    不少現代男人都做不到的事,在這三妻四妾名正言順的古代,能做到就更難為可貴。


    就算平陽侯不像是深愛原主的樣子,卻也做到了不納二色——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他好像真的對女人沒興趣。


    可平陽侯如此,裴二叔亦如此,便是叉燒兒子,眼瞎歸眼瞎,對白瑤青卻也是忠貞不二的。


    裴氏男德可見一斑。


    走到正廳,還沒看清裏頭的人,趙瑾麵前就迎來一個華服婦人,直直握上了她的手,下一秒哽咽聲傳來:“大嫂可算來了,許久未見,大嫂似乎清瘦不少,可是沒好好用過膳?大哥出了這樣的意外大家固然傷心,可您還有四個孩子,咱們的日子還要繼續,萬不能消沉下去,叫孩子也跟著擔心啊……”


    剛來就被一通搶白,趙瑾隻能先聽她說完。


    麵前這位就是裴二嬸,丹鳳眼柳葉眉,俏鼻薄唇,長得頗有韻味,隻是眼角勾出了幾絲細紋,看著不年輕了,實際也隻比趙瑾小一歲。


    趙瑾隻在出殯那日同她說過幾句話,直覺這是個不聰明的。


    “多謝弟妹關心。”趙瑾一秒紅了眼,故作堅強的笑了笑,“道理我都明白,我……也會振作起來的。”


    上人家門來張嘴就揭人傷疤,真是顯著你了噢!


    裴二嬸又溫聲寬慰幾句,緊了緊握著她的手,滿懷憐惜道:“瞧我,怎得就叫大嫂站在外頭了,快進來坐,州哥兒你們也來。”


    趙瑾順著她的力道跟進去,看著嗬斥丫鬟上茶的裴二嬸,不由歉意地拍了拍她的手:“本是弟妹上門,卻累得弟妹招待我們,真是……我頹唐這一場,實在不應該,也不能叫你們擔心了才是。”


    喧賓奪主的裴二嬸尷尬地笑了笑:“大嫂明白便好,咱們都盼著您振作起來呢。”


    “夫人說的正是,大哥雖故去,可弟弟還在,大嫂平日若有難處,隻管來找弟弟,咱們一家人沒什麽不好意思的。”說話的是裴二叔。


    他長相周正,板著臉看人時平白帶著一股浩然正氣,很能唬人。


    趙瑾掃他一眼,垂下了眼眸。


    倒是能裝得很,怪道能哄得平陽侯那樣的人對他一家頻繁關照,不怕對手有實力,就怕對手有腦子,這話真是沒錯。


    裴二嬸拿帕子拭了拭眼角,接話道:“真是……天公不憐啊,大哥那樣好的人,怎得就偏生叫他遇上了這樣的事呢……留下大嫂孤兒寡母,實在艱難得很,我看著實在不忍……”


    不多時她就紅了眼睛,萬般傷心歎惋,那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動容幾分。


    趙瑾也不例外,她握著裴二嬸的手,眼神之感念動容不足以表:“弟妹,還是你最能理解我,夫君離世,我幾番悲痛欲絕恨不能隨之而去,我相信若二弟也沒了,隻恐你的傷心不必我少半分,與摯愛陰陽兩隔之痛,常人豈能體會?弟妹,我們命苦啊……”


    趙瑾眼眶濕潤,拉著裴二嬸的手哽咽陳情不能自已。


    被她死死拽住不能動彈的裴二嬸卻青了一張臉。


    誰跟你是“們”?!!


    她瞪著趙瑾,嘴唇張張合合半晌,到底是忍了下來。


    從表情來看,她心裏應該罵的挺髒的。


    裴二叔臉色也不太好看,任誰無緣無故被咒“沒了”,隻怕都不會高興到哪去。


    趙瑾沒什麽壞心思,就是想膈應他們一下罷了。


    誰叫大齊最信什麽“咒怨難消”呢。


    第26章 人設越穩,塌的越狠


    哭了半晌,趙瑾才在裴二嬸的“溫情安慰”下緩過勁兒來。


    她抬頭看了一眼三個孩子,裴承州的紅眼睛尤為明顯。


    別看有些人衝動易怒愛揍人,其實最心軟感性了。


    “伯娘萬要保重自身,弟弟妹妹們都還小,偌大侯府還要靠您支撐呢。”裴承玨也開口安慰。


    他樣貌同裴承誌有三分相像,再加上身上如出一轍的文人氣質,更叫兩人像了個五成,比之雙胞胎更像是裴承誌的親兄弟。


    又因他小裴承誌一歲,天資才學又不及後者,所以在京中素有“小慎遠”之稱——慎遠是裴承誌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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