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如嫣緩緩搖了搖頭。


    李禛疑惑:“不是?居然不是?”


    這可不是她故意給他們潑髒水。像是這種事,那群人絕對做得出來,而且有合理的動機。


    末法時代來臨後,其他幾個依賴功法、靈氣的宗門都被削弱了不少,但日月明山喜歡研究些新奇玩意,倒是適應得不錯,在修真界中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


    自己弱也就罷了,鄰居卻在慢慢變強,其他宗門怎麽能睡得著?加上日月明山覆滅後,留下的財產和傳承全歸了這些人,怎麽看都很可疑。


    不止李禛,連網絡上,也有不少人這麽猜測。


    “不是。”明如嫣重複道,“他們在後期確實也出了一份力,但隻是趁火打劫罷了。真正覆滅日月明山的……”


    說到這裏,她的喉嚨有些幹澀。明如嫣想要再喝一口啤酒,可酒瓶早已經空了,正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在燈光下發出一片黃褐色的光影。


    明如嫣踢了一下酒瓶,酒瓶立即發出骨碌骨碌的聲音。她歎了口氣,卻沒有迴答李禛剛才的問題,反而問道:“你知道世界上最早出現的仿生人是誰嗎?”


    李禛被這個問題難住了。


    她還真沒注意過這個問題。根據她從靈腦上看到的消息,大概就是某一天,新聞忽然播報了官方研究出仿生人技術的消息。


    那時候普通人對仿生人的存在,還是驚恐而不安的。但第一係列的仿生人成功後,很快又出現了第二係列,最後又出現了多種形態……短短幾年時間,仿生人販賣店在大街小巷遍地開花。


    在某一段時間內,針對仿生人的質疑從未停止。但一代人死了,一代人長大了。新出生的一代人在滿是仿生人的街道上長大,自然不排斥這種技術。


    久而久之,仿生人就這樣潛移默化地參與到了人們的生活中。


    一項技術的發明與革新需要無數的失敗,第一代仿生人必然不是真正的“第一代”。在比那更早之前,就有了仿生人的案例。


    李禛想著想著,忽地抬起頭:“初代仿生人是日月明山研究出來的?”


    明如嫣肯定了她的猜測:“沒錯。”隻是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驕傲的神情,反而布滿了憂鬱沉重之色。


    她停頓了一下,又用低沉的聲音補充道:“而且正是我們‘造化’一脈主持,其他幾脈支持研發的。”


    “為什麽?”


    “我不知道。”明如嫣迴答道,“這一切,都是我從典籍和我太爺爺的自傳中得知的。據他所說,日月明山在很早之前,就開始了對機械生命的研究,原因不詳。他當時隻是個普通弟子。”


    李禛摸了摸下巴,微微垂下頭。額邊的碎發順勢而落,遮住了她的雙眼。


    “我至今不知道,這項技術究竟是好還是壞?但毫無疑問的是,就是‘它’的誕生,導致了日月明山的滅亡。”


    明如嫣頓了頓:“或者說‘它們’。”


    “它們?”


    “對。它們。摧毀日月明山的元兇、真正的初代仿生人、日月計劃的產物,一對似人非人的雙生子——它們的名字是日神、月神。”


    聽到熟悉的名字,李禛渾身一震!


    日神?!


    她對這個女人可是印象很深。當時幾次三番將她逼入絕境,若非她當時正好有所領悟,換作別人,恐怕就要身死當場了。


    現在日神生死不知,李禛也一直沒搞清楚她的跟腳和來曆。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得知關於她的秘聞。


    李禛來了興趣:“日神現在為天門台做事?”


    明如嫣嗤笑:“是被天門台控製著。他們手裏有她的‘鑰匙’。”


    李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麽說,日神月神就是兇手了?日神我知道,月神又是誰?既然有鑰匙,日月明山為什麽不能控製他們?”


    日月明山好歹是大宗門,不會連這點危機意識都沒有。日神有所謂的“鑰匙”,便說明了一切。


    明如嫣道:“我該從哪裏講起呢?”


    她在牢獄中蹉跎半生,已經不在乎那麽多了。況且現在日月明山的人基本上都死絕了,也涉及不到泄密什麽的了。


    索性便將悶在心裏的秘密說個痛快吧。


    日神和月神,是一對雙生子。日神棕膚白發,雙眸是太陽一樣的金色,是姐姐;而月神白膚黑發,虹膜是銀色,像是皎潔的月光。他是弟弟。


    兩人都植入了日月明山精挑細選搞出來的數據。日神的性格應該像太陽般明媚,而月神,則要如月亮般溫柔。


    當姐弟兩人相繼在玻璃培養艙中睜開雙眼時,所有人都陷到難以抑製的狂喜之中。


    劃時代的技術!前所未見的人造生命!任人操控的戰鬥兵器!


    盡管有一些小瑕疵,但眾人認為這不算什麽。有了日神和月神,人們很快就能造成更強大的天神地神,人造生命會在一次又一次的改良中趨向完美。


    而正如日月明山所規劃的那樣,日神和月神,兩個用絕版高檔材料打造的兵器,完美展現出了人造生命的優越性。


    他們不會疼、不會累、永遠在戰鬥,性格也就像安排的那樣,一個明媚,一個溫柔,從來不會對日月明山的安排做出什麽異議。


    多麽完美的工具!


    日月明山的人一直是這麽想的。


    直到那一日,日神被安排了遠方的任務,隻留下月神鎮守宗門。然而誰也沒想到,一向老實溫順的月神,竟趁人不備發動襲擊,奪走了自己的鑰匙。


    鑰匙一丟,日月明山的人頓時失去了對抗月神的最好法寶。原本的完美兵器對準了自己人,月神的強大、耐打、不會疲憊,反而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殺死大部分弟子後,月神一把火燒了日月明山。大火燃燒了三天三夜,將整個日月明山脈吞噬。


    等其他宗門聞訊趕來之時,月神已經帶著自己的鑰匙逃之夭夭了。


    在日月明山的廢墟中,其他宗門找到了控製日神的鑰匙,獲得了日神的控製權。緊接著,眾勢力瓜分了日月明山留下的東西,成立了天門台。


    至於月神去了哪裏、他的身上發生了什麽,這一切問題的答案,都隨著月神的失蹤而被埋葬在歲月的角落裏了。


    “經此一事,天門台對日神的管束更加嚴格。”明如嫣道,“不過日神似乎不像她弟弟一般叛逆。這兩百年,她一直老老實實待在天門台,沒有動過手。”


    聽到她的話,李禛想起了記憶中日神的模樣。


    臉上總是冷酷的表情,真的像是機器一般,看起來和描述中的明媚毫不沾邊,反而如盛夏最高處的炎日般酷烈。


    麵對這樣的變故,日神又是怎麽想的呢?


    是隱忍不發?敢怒不敢言?還是真的覺得無所謂?


    李禛不知道。


    她也不打算理解這個曾經的對手,所以這個念頭僅僅在她腦海中逗留一瞬,便立即散如塵煙。


    第141章 明如嫣與鑰匙


    “那麽你呢?”


    明如嫣反問道:“我?”


    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盤坐在鐵架床上。隨著動作,銬在她腳踝上的鐵鏈被扯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可沒有那麽多故事。”


    明如嫣扒拉著自己的頭發。她的頭發和明姐一樣,又濃密又黑,尾端微微卷出一個慵懶的弧度。


    話是這麽說,可這位外表年輕的老人身上,仍舊帶著曆經世事者特有的暮氣。這股氣並不明顯,卻盤踞在她眼眸中,讓她看起來是緩緩落下的血色夕陽。


    “我太爺爺在月神的屠刀下僥幸生還。但是日月明山已經毀了,他無處可去,正好神衍神天需要一批技術人員,他就去了。”明如嫣耷拉著眼皮,慢慢道,“他是造化一脈的,曾參與過日神與月神的研究。”


    神衍神天算是日月明山覆滅事件的最大受益者了。他們位置離日月明山最近,去得最早,也得到了最多的傳承,還截胡了一大批研究人員。


    明如嫣的太爺爺就這樣進入了神衍神天,開始發揮自己的作用,為神衍開發仿生人技術。


    過了幾年,明如嫣的父親出生,長大後子承父業繼續為神衍神天工作。那時候仿生人技術較為成熟,市麵上已經出現了好幾種型號的仿生人。


    同時,得到了日月明山其他傳承的宗門也開始發展起來。在天門台心照不宣的掩飾下,日月明山存在的痕跡幾乎被抹去,徹底成為了一個飄浮在曆史長河之中的名字。


    而導致日月明山覆滅的罪魁禍首月神,則是消失得無影無蹤,幾百年一直沒有消息傳來。


    “如果僅僅是這樣,你可不會淪落到現在這般境地。”李禛聽著明如嫣的講述,慢吞吞道,“那場火災?”


    “神衍神天放的。”明如嫣平靜迴答道,“大概也有其他勢力參與。”


    “為什麽?”


    明如嫣的麵容平靜得仿佛一潭死水:“可能是忌憚我父親手中掌握的技術,也有可能是想從我們家得到什麽東西。總歸就是那幾種原因。”


    卸磨殺驢。


    李禛腦海中蹦出這麽四個字來。


    明如嫣一家掌握了仿生人技術,又是日月明山的人,神衍神天不可能完全信任他們。


    最開始沒有下手,隻是因為他們也需要這種技術;等後來技術成熟,不需要這一家了,便隨便製造一場火災,讓人順理成章地消失。


    “那時候我不懂,現在想來,我父親應該早有預料。他沒有教給我和哥哥任何仿生人相關的技術,也不讓我們參與太多神衍的事。大概就是怕將我們也牽連進去吧。”


    李禛道:“可你還是進入了天門台。”


    明如嫣笑了笑:“對。我還是去了。”


    她哥哥一直想查清父親死亡的真相,決意摻這趟渾水;而明如嫣,卻是在父親死後受盡冷眼,決意爬上最高處。


    兩人憑借著父親留下來的那點家底,拚命向上爬。幸好天門台知道他們兩個什麽也不會,又看他們隻是青少年,出於輕視沒有對他們下手。


    明如嫣二人頗有手段,向上爬的過程還算順利。可就在這樣的風平浪靜中,變故突生。


    童年時的悲劇再次重演。明如嫣哥哥的宅子再次發生意外事故,一家人葬身火海。而明如嫣也在天門台的權力鬥爭中敗北,被人尋了個由頭塞進白塔。


    這一係列的事件發生得十分突然。天門台大大小小所有勢力同時對明如嫣出手,她甚至未來得及反撲,就被送進白塔監獄,且一關就是53年。


    這53年,明如嫣從一開始的難以接受現實,到逐漸冷靜;從滿懷希望想要越獄,到心神麻木。


    這麽多年過去了,曾經屬於她的黨羽、勢力,要麽調轉矛頭背叛,要麽被人鏟除幹淨。既然這樣,她就算出去了,又能掀起什麽風浪呢?


    僅憑她一人之身,對付天門台這個龐然大物?年富力壯的她尚且做不到,更何況現在年老體衰、誌氣全無的她呢?


    明如嫣慘笑了一聲。她之前全靠一股氣支撐著,僅僅想著出去就好了。可是時移境遷,雖然有著年輕的外表,但她隻是一個與社會脫節太久的老人罷了。


    如今迴顧往昔,才發現那股氣早在不知不覺間散掉了。同她年輕時的野心、欲望、仇恨一同散掉了。


    明如嫣一直挺直的脊背驀然彎了下來,臉上憑空便多了幾分頹喪神色。


    “就是這些了。”明如嫣歎息著道,“對如今的我來說,迴憶過去的光輝歲月也是一種折磨。”


    李禛看著她,沒說話。


    明如嫣眼圈微紅,眸中似有淚光:“我能說的都說了。你要是能出去,盡量帶上我吧。我這風燭殘年的老人,也沒多少天好活了吧。”


    李禛看了眼她可憐兮兮的模樣,低頭擺弄著手腕上的鐵球,仍舊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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