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裏沒有鋪路,因下雨的緣故,此時一片泥濘。燈光悄然照入到巷子中,泥濘的路上沒有任何行走的痕跡。


    人呢?


    她不在這裏!


    不對,他可是親眼看到她拐入到這條胡同的!


    秋雨寂寂,被風吹拂,斜斜落入到胡同中。霓虹燈變幻了顏色,急促地閃動起來。男人忽然感覺有什麽擋住了燈牌的光芒,在自己身上投下一片幽影。


    是什麽?


    他驀地抬起頭,看向正在閃爍著的燈牌。她就閑適地坐在那裏,一手撐著傘,一手舉著槍。


    “恭喜你。”


    她閉上右眼,用那隻綠色的眼眸看著他,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子彈從槍□□出,悄然衝破雨幕,在他額頭留下一個猙獰的血洞。


    “找到我了。”


    第103章 安排


    這變故發生得太突然,在她出聲的一瞬間,獵手和獵物的關係就發生了轉換。


    男人臉上還未來得及浮現出驚駭神色,便被她一槍擊殺。屍體軟綿綿地倒在肮髒水窪裏,濺起一片泥水。


    鮮血這才反應過來似的,從額上血洞湧出,繞過男子圓睜的雙眼,一滴一滴落在水窪之中,給泥土染上了幾分鮮紅。


    李禛將槍插迴腰帶上,利落地從燈牌上跳下來。


    傘上的雨珠被甩落,同細如牛毛的雨絲一同落在小巷中。她動作輕盈,特地避開了泥水淤積的地方,鞋麵上沒沾到一點泥巴。


    李禛走到男子麵前,俯身看了他一眼。她這一槍打得很準,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當然,她的槍法本來就還算準,而且兩人距離離得也不算遠。


    李禛再次閉上右眼,隻留一隻冰冷的左眼,好奇地窺探著周圍的一切。


    在那隻湖綠色眼珠的視界中,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無所遁形。有一些標著刻度的線連接著各個物體,像是輔助尺一樣,為她選好最佳射擊角度。


    眨了眨眼,那些線又瞬間消失不見了,毫不影響她的行動。


    而這,隻是這隻眼的功能之一。


    怪不得師雨樓說這隻眼睛品質最好,現在看來,它的確好用。雖然李禛本身實力就很強,義眼隻能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但好東西誰也不嫌多。


    試驗完新義眼的能力,李禛心滿意足地站直身體。


    對跟蹤者,她沒什麽喜惡,也不覺得這些人非殺不可。這個人隻是恰好比較倒黴,撞到她槍口上了而已。


    李禛舉著紅傘,繞過泥窪中的屍體,踩著漸變的燈光,走出小巷。


    她也不擔心屍體被人發現。渡魂街太混亂了,每天都死很多人,而屍體和死亡,是渡魂街從不缺少的元素。


    順著還算熟悉的路,她走到東街。或許是濕氣太重,空氣中起了一層霧。粉紅夜晚誇張的招牌被裹在霧中,散發出一點曖昧模糊的粉紫色。


    這次李禛和蘭大嬸約好了。蘭大嬸知道她會來,便早早遣人等在門口。


    等著李禛的,是個個子很矮的女生。


    女生看起來很年輕,還不到上高中的年紀,皮膚很白,臉上戴著個過濾式防護麵罩,麵罩擋住她下半張臉。


    年紀這麽小?


    李禛不由得輕輕蹙眉,但眉頭又很快舒展開了——這世間向來是幸福的地方越來越幸福,殘酷的地方越來越殘酷。拿前者的標準來評判後者,本身就是一種不當的要求。


    渡魂街的孩子生來就是黑戶。他們從出生起就是一無所有,要學會自己去獲取食物。


    撿垃圾、偷竊、搶奪,苟延殘喘。在這樣的無望之地,誰也沒有太多的選擇。


    這女孩跟著蘭大嬸,倒是比其他人要幸運些。況且看她的衣著打扮、行走姿態,也是個有些手段在身的練家子。


    李禛收起心中輕視,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麵前女孩。


    這孩子留著個乖巧的妹妹頭,相當地沉默寡言。見了李禛,她一句話也不說,就對她點了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李禛跟她走。


    她一轉身,李禛就看到她腰間別著的匕首和槍。


    女孩走路很輕很輕,像是長了肉墊的貓科動物一般。除了腳步,她的心跳、唿吸,乃至血液流動的聲音,都是極輕極隱蔽的。


    即使是李禛,若不多加注意,也察覺不到她的存在。


    這種程度不是普通人能達到的。更何況這女孩看著才十二三歲。


    或許這是一位天生的殺手。也不知道蘭大嬸是從什麽地方將她翻出來的。


    正思忖間,帶路的女孩忽然停下腳步,用一雙黑白分明的雙眼看著她,聲音有些沙啞:“你是在看我嗎?”


    連感知也出乎意料地敏銳!


    李禛毫無被戳破後的羞恥和驚慌,鎮定自若道:“不能看嗎?”


    女孩轉過身:“客人請便。”


    她沒有不滿,也沒有生氣,隻是安安靜靜地帶著她的路。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李禛被帶到三樓的一個房間中。


    正是上次她與蘭大嬸見麵的那個房間。


    蘭大嬸坐在靠近窗口的位置,支著下巴看向樓下。見李禛過來,她圓潤的臉上又露出熱情洋溢的笑容。


    她親切地招唿道:“你來啦。路上怎麽樣?”


    “還可以。”李禛將紅傘放到門口,坐到她對麵的椅子上,“你生意如何?”


    “還是老樣子。”


    蘭大嬸對著通訊器,讓手下人上茶。然後又看向李禛,問道:“你怎麽沒戴個防護麵罩?不怕酸霧嗎?”


    李禛“嗯?”了一聲。


    距離她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三個多月。這三個月,她通過查看靈腦,了解了不少情況。但仍有很多需要生活過才知道的事,她是不知道的。


    見她疑惑,蘭大嬸也想到了她的身份——李禛的身份已經被曝光,廣而告之了。


    “也對,你是實驗室裏出來的,可能不清楚。”蘭大嬸笑了笑,解釋道,“渡魂街靠近城市邊緣,一到春夏、夏秋相交之際,就會有酸霧彌漫。這些霧氣具有一定腐蝕性,如果在外行走,最好戴上防護麵罩。”


    看了一眼李禛的神色,她接著道:“長時間暴露在酸霧中,是要出事的。輕則生病,重則丟了性命。”


    李禛點點頭,感謝她好意提醒。


    兩人說幾句話的功夫,已經有人上了茶。


    蘭大嬸拿起茶杯,親自給她倒了一杯:“按理來說呢,來咱們這地方,都是要喝酒的。不過我們還有正事要辦,便以茶代酒吧。”


    她身上帶著生意人特有的親切和圓滑,說起話來讓人覺得如沐春風。比起一看就是黑勢力老大的羅一,蘭大嬸倒更像是個精明的商人。


    “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蘭大嬸放下茶壺,“關於這次的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李禛笑了一聲。


    蘭大嬸態度誠懇但不誠實。在她打電話的那天,李禛便知道她隱瞞了一些內容。


    關於武器類型的。


    隻能說,蘭大嬸絕對知道對方要出手的是什麽東西。再不濟也知道個大概,否則她不可能答應這麽冒險的要求。


    但這件事和李禛沒什麽關係。她和蘭大嬸交情尚淺,隻是合作關係。蘭大嬸心有疑慮,隱瞞了部分真相也正常。


    要是蘭大嬸毫無戒心,對她毫不保留、和盤托出,李禛反倒不放心呢。


    她頓了頓,隻是問道:“他們最多允許帶多少人?除了我以外,你還帶誰?”


    隻帶一個是不可能的。這太冒險了。


    而且若隻有一個名額,蘭大嬸絕對會把這場交易隱瞞下來,帶一個她更信任的親信。


    這事不是機密,李禛早晚會知道。蘭大嬸爽快地迴答道:“可以帶五個人。其他四個都是我的親信,對了,有一個你已經見過了。”


    李禛挑眉:“那個孩子?”


    “孩子?”蘭大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你說得對。她還是個孩子呢。”


    的確,在渡魂街的環境中長大的孩子,身上都過早地沾染了死氣和鬱氣,很容易讓人忽視年齡。


    “她叫小春,十三歲,跟著我已經六年了,是我的義女。”蘭大嬸笑了笑,“別因為年紀小看她。在我手下這些人裏,小春可是數一數二的好手。”


    李禛點點頭,並沒有質疑小春能力的意思。


    “剩餘三個,也在我手下的人裏挑選。他們雖然沒有你和小春厲害,但也各有所長。再晚一點,你就能見到他們。”


    “我清楚了。”


    李禛倒不擔心這個。涉及性命問題,蘭大嬸恐怕比她要上心得多,不可能找一些草包濫竽充數。


    “現在說一說具體安排吧。”


    蘭大嬸摩挲著手指上的寶石戒指,有條不紊地說道:“明晚十點半,我們去工廠區那邊……他們有專人在路上等著,我們跟著他們走,先驗貨,然後再談生意。”


    “了解。”


    蘭大嬸接著道:“為了避免工廠的地址泄露,他們可能要求我們戴上眼罩。”


    聞言,李禛看了她一眼,心中疑竇頓生。


    隻帶著幾個人,進入對方的地盤,還要蒙眼。這未免太過危險。她雖然不害怕,卻實在想不明白,蘭大嬸為什麽願意冒這麽大的險。


    蘭大嬸注意到她的目光,誤會了她的意思。她以為李禛是在擔憂,於是輕言安撫道:“小春的感知比較敏銳,別太擔心。”


    李禛迴過神,輕輕頷首。


    見她點頭,蘭大嬸也微微鬆了口氣。


    “我這裏有一些武器和裝備,你可以去挑選些稱手的。”她大手一揮,十分慷慨,“隻要用得上就拿,算我的。”


    李禛謝過了她的好意。


    蘭大嬸讓小春帶她去房間。小春沉默地領命,走在前麵為李禛帶路。


    她的背很薄,像是一把薄刀的刀鋒。瘦削的肩胛骨不自然地突出來,顯得她愈發瘦小。


    即便如此,小春的目光仍是亮的、腳步仍是穩的。她輕輕走在走廊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李禛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問道:“我聽說,你是阿蘭的義女?”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靠武力值掀翻賽博世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鵜鶘吻江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鵜鶘吻江並收藏我靠武力值掀翻賽博世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