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玉玦的老師傅的兒子死了的事是落顏公主告訴賀歲安的。


    落顏公主拿到這枚水玉玦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找做玉玦的老師傅的兒子,卻被告知他賣了五枚水玉玦後暴富,隨意放縱自己。


    在賣掉五枚水玉玦的短短一年時間裏,他吃喝嫖賭都沾染上了,最後惡病纏身,死了。


    想從他身上找到往昔買過水玉玦的人是不可能的了。


    賀歲安摸過水玉玦紋路。


    她思考片刻:“他們如何買賣水玉玦的?”關於這點,落顏公主沒怎麽詳細跟他們說過。


    胡商迴想當年。說道:“他們是私下交易的。”


    在長安,售賣這種東西的交易大致會分為兩種,一是私賣,就是雙方私下交易,二是公賣,以公開拍賣的形式進行交易。


    前者,眾人隻會知賣主是何人,不知買主是何人,後者,眾人能夠知道買賣雙方是何人。


    賀歲安明白了。


    胡商還不肯放棄說服他們:“小公子、小姑娘,當真不賣麽?我是誠心要。”又伸出多一根手指,“我可以再加點的。”


    怎麽可能會賣,這又不是他們的東西,賀歲安婉拒道:“抱歉,我們真不賣這枚玉玦。”


    胡商失望地走了。


    賀歲安也一無所獲。


    祁不硯來長安就是為了千年紅玉,跟他做交易的人是落顏公主,她定有他想要的千年紅玉,否則祁不硯不會選她來做交易。


    他們必須得替落顏公主找到害死她哥嫂的幕後之人。


    賀歲安將玉玦塞迴祁不硯掌心裏,雙手撐臉,眉眼失落,感歎此事不易,線索全是斷的。


    祁不硯忽然站起來,說有事,讓賀歲安在此等他片刻。


    “好,我在這等你。”


    她點頭如搗蒜。


    祁不硯走了,賀歲安又拿起一根油炸檜吃,邊吃邊等他,紅蛇就蜷縮在她旁邊的凳子,經過那夜的事,她不是那麽的怕紅蛇了。


    可以接受它離她近一點。


    但也隻是能接受紅蛇離她近一點而已,其他還不太能接受。


    有人從賀歲安身邊經過,目露驚詫,像是不敢相信一名十幾歲的小姑娘養蛇,瞧著還是一條毒蛇,擔心的人紛紛繞路而行。


    與此同時,西市的一條小巷子,兩道人影相對而立。


    一道是靛青色人影。


    一道是藍色人影。


    祁不硯古井無波地看著十幾年沒見的崔姨,她適才出現在西市的大街上,是想見他的意思。


    那晚吹塤反操控祁不硯的蠱蟲,在蠱蟲上留下短暫的反操控痕跡是崔姨自成一派的張揚打招唿方式,今天過來是想見他一麵。


    崔姨需要微微仰頭才能望著祁不硯的臉,少年長得太高了。


    當年,幾歲的他還很小、


    一轉眼,當年的小孩竟都十幾歲了,她也老了。


    祁不硯的眉眼很像祁舒,崔姨看得有點失神,隨後被一道笛音拉迴來,她帶來的蠱蟲全部爆體而亡,腥臭的血飄在巷子裏。


    笛音短促,轉瞬消弭。


    崔姨無聲地笑了,自己怎麽會覺得他像祁舒,睚眥必報、天性殘忍的性子哪裏像祁舒了。


    她知道祁不硯這是反操控她的蠱蟲自爆而亡。


    自己不過在他的蠱蟲身上留下短暫的反操控痕跡,他卻直接反操控她的蠱蟲自殺,以此來還給她,崔姨也無所謂,蠱可以再煉。


    崔姨拿出一條雕刻著硯字的銀項鏈:“這是你阿娘做的。”


    祁不硯淡然。


    當初,崔姨急著離開苗疆天水寨,忘記將祁舒親手做的銀項鏈給他了,她這些年又不迴苗疆天水寨,所以沒機會轉交給他。


    苗疆天水寨的習俗是,母親會在兒女十八歲之時做銀項鏈,送給對方當作十八歲的生辰禮。


    祁舒是在祁不硯幾歲時,瞞著邊以忱偷偷做的銀項鏈。


    她好像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早早的便做一條銀項鏈,知道這些事的崔姨有時候真的弄不懂祁舒對祁不硯到底是什麽感情。


    “物歸原主,這是你阿娘提前給你做好的十八歲生辰禮,拜托我轉交的,今天我將它送還給你。”崔姨塞銀項鏈到祁不硯手裏。


    他不為所動。


    做完想做的事,崔姨不多說,不久留,轉身就離開。


    祁不硯也轉身離開。


    *


    在西市食肆鋪子等祁不硯迴來的賀歲安已經把油炸檜吃完了。


    她百無聊賴地到處看。


    一名黑衣青年從不遠處經過,賀歲安看清他的臉了,就是沈見鶴,她喊道:“沈前輩!”


    沈見鶴聞聲轉迴頭。


    “賀小姑娘?”他驚喜。


    賀歲安正想走過去,腦海裏忽地閃過很少記憶。


    漫天大雪,笛聲不斷,毒蠱遍布,一條紅蛇竄起咬住沈見鶴的脖頸,蛇毒刹那間將他殺死。


    蘇央衣衫淩亂,在雪地裏撕心裂肺地叫:“沈見鶴!”


    記憶中止於此。


    賀歲安站在西市街上,愣住了,感覺有點唿吸不暢,朝沈見鶴走過去的腳步慢下,她的視線與恰好迴來了的少年對上。


    從剛剛就一直跟在賀歲安身邊的紅蛇見自己的主人迴來了,甩著鮮紅色的尾巴爬過去,順著祁不硯的靴子往上爬,爬到他肩頭。


    祁不硯看著賀歲安。


    她也看著他。


    第61章


    人流如鯽, 沸反盈天,他們的目光越過人群,碰撞在一起。


    長安城內,百姓穿戴形形色色的服飾, 到賀歲安眼中皆成了模糊的倒影, 唯一清晰的是靛青色衣衫與在太陽下泛著銀光的銀飾。


    沈見鶴已經走到賀歲安旁邊, 他還是自由散漫的樣子, 伸手到她麵前晃動:“賀小姑娘?”


    他也看到了祁不硯, 在半空朝對方揮揮手:“祁小公子。”


    賀歲安的意識迴籠。


    祁不硯閑庭漫步似的走到她身邊,眼神掃過賀歲安並不是那麽好的臉色, 卻也沒問什麽。


    紅蛇在祁不硯肩頭嘶嘶嘶地吐著蛇信子, 她定定地看紅蛇。


    被賀歲安注視著的紅蛇轉動扁腦袋, 確定她看的是自己, 它似高冷,不再吐蛇信子,爬下祁不硯身體, 大搖大擺往街道別處爬。


    祁不硯撫去賀歲安臉旁的一滴汗:“你很熱?”


    賀歲安拉下他的手。


    他輕怔。


    她望著祁不硯雙眼, 忽如其來一句:“我相信你不會的。”


    那僅是她的一小片段記憶,沒頭沒尾的,根本不能說明什麽,賀歲安不會因此胡亂地揣測有的沒的, 也不會讓自己胡亂地揣測。


    她想相信祁不硯,見到他就不禁順口說出心中所念了。


    祁不硯聞言眨動眼睫, 隻見賀歲安的眼底裝著他,至少現在是隻裝著他的, 銀飾被風吹動,叮當叮當響:“你, 在說什麽呢。”


    “我還想問你們在說什麽呢。”被人忽視的沈見鶴插話道。


    沈見鶴撣撣黑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一副看不得他們兩個當自己是透明人的表情:“許久未見啊,你們怎麽也來長安了?”


    聽到沈見鶴說話的聲音,賀歲安情不自禁握緊祁不硯的手。


    祁不硯低頭看相握的手。


    她握得很緊。


    他也沒提醒賀歲安握太緊。


    賀歲安將腦子裏關於沈見鶴的記憶壓下去,還堅定決心一定要找迴自己所有記憶:“我們來長安是有些事要辦,沈前輩您是?”


    “也是過來長安辦點事。”沈見鶴嘿嘿嘿地笑。


    大街上不是談話之地,沈見鶴拉著他們去酒樓,履行自己曾在風鈴鎮許下的諾言,若在江湖上有緣再見,必定請他們吃酒。


    好歹是長輩,難得請後輩吃一頓酒不能太寒磣,沈見鶴豪爽拍了下鼓囊囊的荷包,帶他們去的是有各種名釀的長安第一大酒樓。


    他順便可以跟他們敘敘舊。


    一個人行走江湖,多多少少會有點孤單寂寞的。


    況且沈見鶴身上又是黑糯米、羅盤、可組裝的小鏟子之類的東西,就差沒明言自己就是晦氣的盜墓者,不過他沒打算隱瞞。


    世人皆說盜墓者容易克死周邊的人,沈見鶴便從不隱瞞身份,將是否靠近他這個以盜墓為生的人的選擇權交給其他人。


    沈見鶴知道賀歲安、祁不硯不介意他是盜墓者的身份。


    賀歲安是真不介意。


    祁不硯是與他無關的事,他是永遠不會理會的。


    還有一個人也不介意——蘇央,但沈見鶴覺得是她身為郡主,不會把他放在眼裏的不介意。


    沈見鶴到了長安第一大酒樓,帶他們進一間雅間,招來小二,要一桌子菜和三壇上好的秋露白,揚言道他們今天不醉不歸。


    剛用過早膳的賀歲安是沒什麽食欲的,喝幾杯倒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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