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鍾良阿爹喝點藥真有問題,那麽三善真人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麽呢。是想害這些村民,還是另有所圖。


    賀歲安好像有點頭緒了。


    十年前、瘟疫、三善真人潛心鑽研出能治瘟疫的藥,青州百姓對他讚不絕口,皇帝賞賜。


    玄妙觀由此而生。


    三善真人也因此名聲大噪。


    這十年來,三善真人不僅給當今聖上提供能強身健體的丹藥,也研製出了不少能醫治出現在百姓身上的奇難雜症的良藥。


    這也是他名聲越來越大的主要原因,不然單靠十年前的那場瘟疫,不會遠近聞名,還會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被人遺忘。


    賀歲安記得,三善真人未出家前是個籍籍無名的大夫。


    他的醫術不差。


    但大周有的是醫術不差的大夫。


    所以他在當時隻能算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大夫,若非十年前的那一場瘟疫,也就不會有玄妙觀,更不會有三善真人。


    紅葉村的村民這十年來不斷得病,這個病好了,又得另一個的病。他們受到青州人的排擠,替他們診治的人、開藥的人都是他。


    沒有其他大夫看過村民。


    這是賀歲安到青州後,從不同人口中聽到的所有有關三善真人的事,今天聽完祁不硯要鍾良做的事,她把它們串聯了起來。


    難道……


    賀歲安不太敢想下去了,可腦子不受控製地往下想。


    難道那些研製出來的良藥是三善真人將病引到紅葉村村民身上,不斷用他們的身體試驗藥。


    是藥三分毒。


    紅葉村村民在十年間被人用過無數藥,身體發生畸形異變。


    更諷刺的是,紅葉村的村民那麽相信三善真人,信奉玄妙觀多年,不容人詆毀他。


    三善真人是靠那些研製出來的良藥治好了不少人。


    可紅葉村的所有村民呢。


    他們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犧牲掉自己的身體,再過一段時間,紅葉村的人恐怕都會死絕,紅葉村這條村子將不複存在。


    賀歲安陷入沉思。


    樹屋下,鍾良猶豫不決。


    他阿爹的身體好轉了,鍾良本來也想告知照顧他們紅葉村已久的玄妙觀三善真人,三善真人知道後應該也會替他們高興的。


    可聽祁不硯的語氣,像是想要對三善真人不利。


    鍾良有點擔心。


    “祁小公子,我知道你不是尋常人。”能給人續命的人自不會是等閑之輩,他明白的,“但你和三善真人之間是不是有誤會?”


    祁不硯笑:“誤會?”


    鍾良很是忐忑地搓了搓手。


    “三善真人是大善人,對我們紅葉村也很好。如果可以,我想求你不要做些會傷害到三善真人的事。”他看著像想跪下求人了。


    祁不硯更覺得好笑了。


    “你求我?”他心不在焉似的撥弄著腕間的蝴蝶銀鏈,鈴鐺叮當響,“你有什麽資格求我?”


    鍾良唇瓣翕動。


    他的確沒有這個資格。


    祁不硯莞爾道:“你要記住了,這是你我之間的交易。”


    “你們是什麽關係,他如何對你們,你又是如何敬重他,奉他為神。這與我有什麽關係呢,這是你可以約束、阻止我的借口?”


    鍾良的臉漲得通紅。


    他說不出一個字。


    少年用最溫柔的語調,毫不留情說著犀利又刺耳的話。


    “你在乎的恩,你在乎的情,其實在他人眼裏一文不值,在我眼裏亦是如此,你拿你的恩,你的情來求我,不覺得可笑?”


    祁不硯手一鬆,指間的甲蟲掉地,他抬起靴子,踩死那隻想沿著樹杆爬上樹屋的甲蟲。


    他眼很亮,像盛了星辰。


    熠熠生輝。


    看著少年這一雙眼,鍾良恍惚了一瞬,懷疑是不是自己產生幻聽了,擁有這樣一雙眼的人怎麽會說出那麽冷血無情的話。


    可他說得似乎也沒錯。


    鍾良沉默良久。


    之前他們說好的,隻要祁不硯能替他阿爹續命一個月,隻要祁不硯說的不是傷天害理之事,其他事,鍾良都會竭盡全力去做。


    散播這個消息自然不是傷天害理之事,祁不硯履行了他的諾言,鍾良也該履行自己的諾言。


    他是清楚的。


    可清楚,也會忍不住猶豫。


    隻是從至少目前看來,散播這個消息傷害不了三善真人,反而會令外人覺得他醫術精湛,雖然鍾良能猜到祁不硯定然另有打算。


    樹屋上,賀歲安自知下去也無濟於事,可能還會令鍾良難堪,沒有爬下去,靠在樹牆聽。


    祁不硯還算有耐心地等。


    “好。”鍾良深唿一口氣,“我會照你的意思去做。”


    “你若是有意向三善真人泄露我替你阿爹續了命,那麽我們的交易作廢,你阿爹不會再得到續命。”祁不硯言笑晏晏地提醒道。


    紅蛇爬上樹杆,順著他的肩爬到手腕,吐出蛇信子。


    蛇信子鮮紅。


    鍾良道:“我不會的。”


    事已至此,他沒再問祁不硯要自己這麽做的原因,得不到答案的問題問了也是白費力氣,還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多加注意。


    向祁不硯承諾自己會做這件事後,鍾良離開了。


    等鍾良走遠,賀歲安探出一隻腳,手抓住吊梯兩側的繩索,小心翼翼地攀踩著木板下來,爬動間裙裾一揚一揚的,像盛開的花。


    祁不硯彎下腰,紅蛇爬到地上,很快便爬遠了。


    賀歲安站在他麵前。


    他沒起來,仰頭望著她。


    這個角度看祁不硯,他秀長的一截脖頸沿靛青色衣領探出,喉結更明顯,輕輕地滾動著,長發披散在身後,幾縷青絲垂在身前。


    無論何時何地,祁不硯瞧著永遠是溫良、友善的模樣,他的臉更像母親,豔麗中透著柔和。


    “賀歲安。”


    祁不硯彎唇,喚了她一聲。


    他知道賀歲安聽見他們的談話,祁不硯也沒想避著她,他做事就是如此,隻要是做過的,無論被世人定義為好壞,他都會認。


    賀歲安也蹲下來:“你是不是覺得三善真人知道鍾大哥阿爹病愈後,會親自過來看看?”


    他反問:“你覺得呢。”


    “我覺得會。”賀歲安將下巴擱到膝蓋上放著。


    每一間樹屋下麵都會備有一隻木缸,裏麵裝著水,祁不硯走過去,取了一瓢水出來。他放手進去洗幹淨:“我也覺得會。”


    還沒等他們說幾句,鍾良又折迴來了,他是來給他們送飯的,盡管因為三善真人的事跟祁不硯鬧得不太愉快,但飯還是要送的。


    今天紅葉村舉行祭祀,村民分到的肉食特別多。


    還有雞肉。


    村民大部分窮,很長時間才會舍得吃一頓雞肉。


    鍾良認為該給他們這些小年輕的補一補,肉食還熱乎著,他叫他們吃東西,半字不提剛才。


    祁不硯仿佛也忘記了鍾良求他不要做傷害三善真人的事。


    他朝鍾良一笑。


    鍾良略有點不自在了。


    賀歲安讓鍾良坐下來一起吃,鍾良擺手婉拒,說他要迴去和自己的阿娘、阿爹一起吃飯。


    見此,賀歲安也不堅持留鍾良一起吃了,當然是陪自己的親人更重要:“那鍾大哥您慢走。”


    樹屋底下又剩下他們二人。


    他們這頓沒再端上樹屋吃,直接在樹下解決掉。


    天色漸晚,紅葉村變得很安靜,賀歲安用木缸裏的水洗漱一遍再攀爬吊梯,上樹屋,忽記起祁不硯係發梢的銀飾還在自己這裏。


    上次他去洗發,她用帕子包住解下的銀飾,忘記還迴去了。


    賀歲安掏出帕子。


    帕子裏的銀飾滿當當。


    她數一遍,發現少了一個銀飾,放進帕子裏的銀飾都是經過賀歲安手的,她記下多少個了。


    怎麽會少一個呢,賀歲安又數一遍,還是少一個。那天從河邊迴來,她順手把帕子放在樹屋裏,可能不小心掉在哪個角落了。


    賀歲安轉身就找起來。


    一個銀飾也是錢,不見了得找迴來,那麽好看的銀飾。


    找著找著,她找到一本扔在角落裏的書,封麵朝下。難道是祁不硯的蠱書?怎麽扔這裏了。


    賀歲安撿起來,剛想放迴祁不硯的蠱書裏,無意地掃過書籍封麵,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這、這哪裏是他的蠱書,分明就是……


    肯定不是祁不硯的。


    鍾大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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