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上了一天的班,也聽了一天苦水。


    不是她不同情那些被家暴或者被公婆欺淩的女同誌們,畢竟上輩子她也是其中一員,她就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這些人也讓她更加深刻地意識到一件事情,那就是——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隻有自己強大了,才能把命運緊緊握在自己手中。


    奶奶心疼她上了一天的班,晚飯不用她做,因此一迴到家,白榆就鑽進房間看書。


    雖然還有兩年多,但她一絲一毫也不敢耽誤。


    她在學習上天賦不高不要緊,一遍看不懂她就看第二遍,第二遍看不懂就看第三遍,她就不信這樣她還能學不會。


    她記得恢複高考後很多人參加,雖然這些年來,很多人的學習斷層了,但永遠都不要低估別人的能耐。


    白榆不敢洋洋得意,更不敢鬆懈,她把知識點一點點嚼碎,牢牢記在腦海裏。


    不知看了多久,外麵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接著白老太走了進來:“小榆兒,奶奶做了手工麵,食材都弄好了,就等你做醬汁。”


    醬汁白老太也能做,就是做出來沒孫女好吃。


    炸醬麵好不好吃,醬汁是靈魂。


    白榆笑著點頭,站起來把資料收拾好,便隨奶奶去了廚房。


    就如白老太說的,食材都準備好了,用掐豆芽和胡蘿卜絲做碼,手工麵已經煮好,整整齊齊盤在湯碗裏。


    蔡望春從窗口看到白榆拿起鍋勺,立即“砰”的一聲關上自家的窗子。


    好險,差點又要聞到白家飄來的香味。


    她家老王和孩子天天聞著白家做飯的香味,居然說她做的飯跟豬食一樣……


    一隻老鱉孫加一幫兔崽子,愛吃不吃!


    不過話說迴來,白榆以前也做飯,咋沒覺得味道這麽勾人呢?


    白榆開始做醬汁,外麵同時傳來敲門聲,白老太說她出去看看。


    等白榆把醬汁做好端出來,便看到江凱坐在她家的客廳裏。


    人是白飛鵬帶迴來的。


    兩人在大院門口撞見,江凱說他有事要來找白榆,於是兩人便一起迴來了。


    白老太雖然知道白榆準備跟江凱解除婚約,但並不知道她接下來的計劃,隻好按兵不動,讓江凱進屋來。


    白榆裝作沒看到:“奶奶、爸,吃飯了。”


    白飛鵬不明所以,看女兒忽略了江凱,便道:“榆榆你進去多弄一碗炸醬麵出來,江凱肯定還沒吃。”


    白榆看了江凱一眼,似笑非笑道:“這個點來別人家的,那肯定是吃過飯的,要不然豈不是成了沒臉沒皮來蹭吃的?”


    “……”


    江凱其實還沒吃晚飯,聽到這話隻好道:“叔叔,你去吃吧,我在單位已經吃過了,榆榆,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白榆聳聳肩:“你是吃過飯了,可我還沒吃呢,等我吃完再說吧。”


    江凱:“…………”


    白飛鵬聽江凱說已經吃過了,也不再客氣。


    白榆做的醬汁有兩種,一種是以肉餡加入薑蔥蒜末,再用醬油和辣椒等調料做成的肉沫醬汁,另外一種是她自己釀製的芝麻醬。


    她動作麻利幫奶奶裝了一碗,然後肉沫醬汁和芝麻醬各舀了一勺,再攪拌幾下就可以吃了。


    夏天天氣炎熱,白老太擔心孫女沒胃口,特意用涼水把麵條過了個涼透心,過了涼水的麵條彈性十足。


    肉沫醬汁爆炒後又香又辣,再糅合芝麻濃鬱的香味,頓時讓人食欲大開。


    江凱咽了咽口水。


    他中午忙工作隻隨便吃了一點,胃裏空空的,這會兒香氣一陣陣撲麵而來,他覺得胃有些疼。


    可惡的事白榆還要邊吃邊感歎:


    “奶奶你做的麵條真的好筋道,彈性十足,不過最棒的是奶奶你還過了涼水,配上掐豆芽和胡蘿卜,真是太好吃了。”


    “奶奶,這肉沫醬汁夠味吧,這辣椒醬還是我自己種的呢,辣得可真爽。”


    “吃炸醬麵怎麽能少得了芝麻醬,沒有芝麻醬的炸醬麵是沒有靈魂的,一口肉醬,一口芝麻醬,快樂賽神仙。”


    江凱:“……”


    白榆用餘光去瞥江凱,看到對方臉黑得幾乎滴出水來,她就放心了。


    白榆細嚼慢咽,一碗炸醬麵吃了足足半個鍾頭才吃完。


    好不容等白榆吃完,江凱連忙把帶過來的票拿出來道:“德國的斯圖加特室內樂團今天會在民族宮表演,我有個朋友在京劇團拉中提琴的,我通過他弄到了兩張票,明天晚上我們一起去觀看。”


    這話透露了三個信息:


    一、斯圖加特室內樂團是德國最著名的樂團,也是國際樂團中的佼佼者,要弄到他們的票非常難。


    二、我有人脈,且為了你向人求了票。


    三、我在討好你。


    真是風水輪流轉。


    白榆差點沒笑出來,睨了眼他手裏的票道:“放在桌子上吧。”


    江凱想到前兩次被放鴿子的經曆,不由問道:“這次你肯定會去的,對吧?”


    白榆點頭:“對。”才怪。


    明天她就把票轉手賣掉。


    江凱看她不像說謊的樣子,便沒繼續追問下去。


    他突然又想起白榆好像好久沒給他送吃的,於是便道:“我記得你以前每到這個季節都會做桂花糕,你做的桂花糕比外麵賣的還好吃。”


    白榆挑眉:“想吃?不過我現在沒心情做。”


    江凱:“…………”


    之前白榆說要跟他分手時,他沒當真,江又涵說白榆移情別戀時,他也沒當真。


    可現在,他莫名有些慌了。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放風箏,一開始風箏的線被他緊緊拽在手裏,他要風箏飛向哪邊就飛向哪邊,可突然間線斷了,風箏飛走了。


    這一刻,他覺得白榆就像那斷了線的風箏……


    白飛鵬就是再遲鈍也看出問題來。


    等江凱一走,他立即問道:“榆榆,你跟江凱是怎麽迴事?”


    白榆想了想,決定還是跟她爸打個預防針:“爸,我之前就跟江凱提分手了,隻是他沒當一迴事,不過他當不當一迴事無所謂,因為接下來我準備跟江家解除婚約。”


    “!!!”


    白飛鵬手裏的水杯差點掉在地上:“榆榆,婚姻可不是兒戲,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白榆沒迴答,白老太就等不及罵了起來:“你這個當爸的,女兒被你妻子虐待你不知道,她被對象嫌棄你也不知道……”


    接著她把江凱害得白榆從自行車上摔下來,又想打白榆的事情說了出來,還有之前種種對白榆的嫌棄,加油添醋地說。


    “砰”的一聲。


    白飛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狗娘養的兔崽子!這婚事就此拉倒,江家的龜孫誰稀罕誰去嫁去!”


    剛才就該一掌拍死那個兔崽子!


    白老太也一臉憤慨:“咱家雖比不上江家,也不是隨意任他們欺負的!過幾天江老爺子就迴來了,咱們就把這事情給解決了!”


    **


    半夜,白榆被渴醒。


    剛走出房門,就聽到客廳傳來奶奶的說話聲。


    “……小榆兒和江家的婚事隻怕沒那麽容易解決。”


    白榆愣住。


    白江兩家的婚事,是在她周歲那天訂下來的。


    要說婚事的由來,就得先說兩家的淵源。


    江家世代書香門第,白家八代泥腿子,原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兩家人,卻因為她太爺爺救了江老太太(江霖的奶奶)而結緣。


    她太爺爺因救人沒了性命,江家為了報恩一直扶持白家,白家來到京城,從泥腿子到工人再到幹部,一步步往上升,就此改換了門庭。


    作為故事的主人翁之一,江老太太卻常年飽受病痛的折磨,還一度病入膏肓,連醫生都束手無策,可神奇的是,白榆出生後,江老太太突然好了起來,還因此多活了一年。


    在彌留之際,她提出了最後一個願望,那就是希望和白家締結一門親事,讓白榆嫁進江家來,至於嫁給誰,江老太太並沒指定,而是說將來讓白榆自己選擇。


    白家雖然一開始有恩於江家,可後麵的一切得益於江家的扶持和幫助,白家一直想報答迴去,見江老太太提出這麽個遺願,白家稍作考慮後就答應了。


    江老爺子一生敬愛發妻,對發妻最後的遺願十分看重,原本是想等白榆長大之後,再從孫輩裏頭挑選一個最好最合適的人給白榆,可誰知白榆從四歲開始就喜歡跟在江凱屁股後麵跑,長大後心意也沒有改變。


    兩家也就默認他們倆處對象,還把兩家的婚事定在了她和江凱兩人之間。


    這就是白榆知道的全部故事。


    現在奶奶這麽說,難道兩家的婚事還有什麽隱情不成?


    白飛鵬:“媽你也別操心,等老爺子迴來再說。”


    白老太:“我本打算這幾天就迴老二家,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哪裏還能走?”


    白飛鵬:“走不了就在京城多住幾天,我們榆榆那麽優秀,哪裏怕找不到對象?”


    白老太:“那天看小榆兒和江霖兩人站一起那麽般配,早知道當年就不讓小榆兒自己選,我們直接給她定下江霖。”


    白榆:“?”


    奶奶居然覺得她和江霖般配?!


    客廳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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