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雨沒有堅持, 出去後拿了件女士的呢子大衣給她披上:“夜裏涼,你懷著身孕, 別凍著了。”


    霍恬恬客氣地說了聲謝謝,那溫清雨又出去了。


    不一會進來一個女兵, 端著洗臉盆和毛巾水壺和香皂,說讓霍恬恬洗洗胳膊。


    霍恬恬恍然, 原來那溫清雨注意到了她胳膊上的顏料了,還是個挺仔細的人。


    不過這顏料一時半會兒沒辦法徹底洗幹淨,她早就試過了,所以溫清雨的好意算是白費了。


    她努力搓洗了半天,依舊無法徹底抹去痕跡。


    女兵見狀隻得拿上東西出去了,等溫清雨再來時,手裏多了一套特別寬鬆的衣服褲子,想讓她換上。


    霍恬恬終於在這無微不至的關懷裏,感受到了一絲絲的不舒服。


    她拒絕了溫清雨:“不用了嫂子,這套看著不太合身。”


    “那總比你露著這塗花了的膀子好呀,穿上吧。”溫清雨固執地堅持著。


    霍恬恬還是搖了搖頭:“真的不用了嫂子,我這身挺好的,你要是覺得我不適合出席什麽活動,我不去就是了。”


    “你這小媳婦還挺倔嘛,真沒看出來。”溫清雨依舊是麵帶微笑。


    可是這笑,第一次讓霍恬恬明白了什麽叫溫柔刀。


    她堅持不換,隻是捂著膀子,看向了窗外。


    夜深了,遠處的訓練場上傳來熱鬧的笑聲,也不知道鄭長榮是不是在那邊,霍恬恬收迴視線,默默地拿起報刊架上的一本內刊翻閱起來。


    溫清雨就坐在旁邊,默默地觀察著她。


    過了一會兒從這裏出去,去了旁邊的休息室,找到她男人楚勤埋怨了幾句:“這個小媳婦還不好伺候呢,給她拿衣服換也不要,穿得妖裏妖氣的,我看著不喜歡。”


    “你幹嘛管人家穿什麽。”她男人是一個陸軍團長,夫妻倆都喜歡笑嗬嗬地說話。


    溫清雨歎了口氣:“誰要管她,還不是清風那小子,總是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的,把咱倆介紹的婚事都給拒了,所以我好奇,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女人,值得清風這麽清心寡欲嗎?”


    “你就別管清風的閑事了,也別再偷看他日記了,咱爸都不著急,你著急什麽?”楚勤好脾氣地勸著。


    溫清雨卻不服氣:“你懂什麽,清風是我帶大的,我當然希望他能事事順心啊。這個女人看起來嬌滴滴的,沒想到死倔,我勸了幾次都不肯換,非要穿她那條花裏胡哨的裙子,真是夠可以的,我的麵子都不給。”


    楚勤笑了:“人家為什麽要給你麵子?人家那是小鄭師長親手給她做的衣服,人家夫妻恩愛不想換,礙著你什麽事了。”


    “我就是替清風不平啊,我家清風那麽優秀,找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幹嘛非要在她這棵樹上吊死啊,再說了她也不給咱清風吊啊。”溫清雨氣死了。


    楚勤隻好安慰道:“你呀,你捫心自問,這個小霍同誌優不優秀?清風能看上她,說明清風眼光好啊,他見過這麽好的女人,以後隻會選那更好的,這不是好事嗎?”


    “說不過你!”溫清雨被說服了,白了楚勤一眼,想想還是去了後勤那邊,找了個果盆,弄了點水果給霍恬恬端過來了。


    站在窗外一看,這個小媳婦嘴角噙著笑,正認真地翻看內刊解悶兒,是個懂得自己排解寂寞耐得住性子的女人。


    溫清雨歎了口氣,不行啊,這個女人越優秀,她就越是替她家清風感到可惜啊。


    哎,她真覺得自己有時候的心態跟個惡婆婆似的,明明人家女同誌很好,也沒招惹她家清風,可她就是忍不住想生氣。


    實在是很不應該。


    她默默地整理了一下心情,換上一副笑臉,進去招唿霍恬恬吃水果。


    霍恬恬說了聲謝謝,繼續低頭看書。


    溫清雨在旁邊看著,實在不懂這些內刊有什麽值得笑的,不都是部隊很平常的事?


    她好奇道:“你在笑什麽?”


    “我看到這些軍人的故事,覺得很暖心很感動啊。”霍恬恬這笑是被感動的笑,是佩服和欣賞的笑,不是嘲笑更不是冷笑。


    她一向敬重人民子弟兵。


    溫清雨恍然:“你還真是個容易感動的人啊。”


    “有嗎?那嫂子你看到將士們拋頭顱灑熱血,難道你不感動嗎?”霍恬恬一臉的好奇。


    溫清雨看不得她這天真的樣子,想想還是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真是的,她越是沒心沒肺的,我就越是覺得自己可惡。我一直在挑剔她,真的要成惡婆婆了。”溫清雨又迴到了楚勤這邊,老大的不開心。


    楚勤哄道:“那確實是你的心態問題了,你總站在清風家人的位置看待她,當然挑三揀四的,那你要是站在一個尋常的陌生人的角度呢?站在一個同為軍嫂的角度呢?你還會這麽想嗎?”


    “當然不會啊,我就是知道不會,所以我生氣啊。我找不到她的不好,找來找去,除了膀子上髒了點,什麽毛病都沒有,真討厭。”溫清雨重重地歎了口氣,“她要是個壞女人,我還能罵她解解恨,畢竟咱家清風因為她而耽誤了。可她……哎,不說了不說了,隨便吧,以後清風的婚姻大事,我不管了。”


    “又說氣話了,你不管誰管,老爺子身體又不好。”楚勤笑笑,把削好的蘋果遞過來。


    溫清雨歎了口氣:“哎,說實話,這個小媳婦挺招人喜歡的,我要是鄭長榮我也稀罕她,長得很甜,笑起來更甜了。又有才華,又願意積極進取,孩子嘛也是一個一個往外蹦,上哪去找這麽完美的女人。還是小鄭有福氣啊,咱家清風慘咯。都說除卻巫山不是雲,我看這小子怕是要耽誤到三十四歲去。”


    “那也沒有辦法,人各有誌,你別總是把這當成自己的責任。好了時候差不多了,去喊她吧。”楚勤看了看表,再不過去的話,那鄭長榮怕是要被灌醉了。


    今天大家高興,領導特別允許小酌幾杯。


    霍恬恬正看著傷殘軍人的報道,被感動得眼睛紅紅的,拿著手帕在擦拭著眼角。


    溫清雨一進來,就看到她這楚楚可憐的樣子,還以為她是被冷落了,不高興了,走近一看,才知道她是被別人的故事感動到了。


    不禁有些無奈,勸道:“這算什麽,等你看到後麵陣亡將士的家屬采訪,不是要哭死了?”


    “嫂子,我沒哭啊,我就是很感動,眼睛有點熱,鼻子有點酸。”霍恬恬繼續往後翻。


    人民子弟兵真的是一個特別值得尊敬的群體啊,有排雷炸傷了眼睛的,有被毒販子砍斷了胳膊的,有身中散彈槍渾身都是彈片最終疼痛致死的。


    真是太叫人傷心了。


    敬佩之餘,霍恬恬便有些控製不住情緒,她想到那次去剿滅毒販子,鄭長榮老謝大哥舅舅都受了傷。


    越想就越是擔心他們今後的安全問題。


    不禁思緒翻湧,不知不覺就紅了眼眶。


    溫清雨扶著她起來:“好啦,別想了,走吧,那邊開始了。你牽著我吧,天黑,別摔著了。”


    “嗯,好。”霍恬恬把內刊放迴原處,跟著溫清雨出去。


    到了那裏才知道今晚的慶祝有多隆重,這是連著國慶的主題一起歡慶的盛會。


    放眼看去,到處都是熊熊燃燒的篝火,將士們手挽著手肩並著肩,唱著些精神飽滿的軍伍歌曲,歌聲嘹亮,繞耳不絕。


    人群中,霍恬恬一眼看到了鄭長榮的身影,他被自己帶來的這群小子圍在中間,鬧著要他唱首歌。


    他笑著說不會,戰友們不依,說什麽也要他來一個,所以那邊不斷傳來“來一個”的唿喊聲。


    最終鄭長榮實在盛情難卻,唱了首東方紅。


    五音不全,跑調跑到姥姥家了,逗得大家哈哈哈大笑。


    霍恬恬知道,他是故意的,就是哄大家開心開心。


    便笑著往那邊走去。


    那鄭長榮一向不勝酒力,唱完一曲之後卻被戰友們鬧著要喝一杯,他堅決不肯,隻說自己一滴就倒,是萬萬不能喝的。


    就在這時,一個脆生生的女聲響起:“我來替你喝吧。”


    眾人好奇,齊齊迴頭,但見熊熊火光裏,站著一個麵容姣好的女子,穿著一條大紅色的半臂長裙,披著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粉麵含春,溫婉動人。


    視線向下,眾人注意到了女子隆起的腹部,趕緊把酒藏起來。


    “是嫂子吧?師長,嫂子來了!”


    “是嫂子,我見過,嫂子好!”


    “師長,哎呀師長你躲起來幹什麽,五音不全不是你的錯,不丟人,快快快,你看呀,真的是嫂子。”


    鄭長榮沒躲,他隻是不敢相信,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正忙著搓自己那張滾燙的老臉。


    這會兒被將士們推出來,他趕緊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了,他沒醉,他沒做夢,他真的看到了自己的媳婦。


    高興得跟個什麽似的,趕緊過來牽著了小媳婦的手:“媳婦兒,你怎麽來了?”


    “老溫讓人接我來的。”霍恬恬小聲道。


    鄭長榮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去了篝火堆前:“吃飯了嗎?”


    “沒有呢,幹嘛都看著我,你們繼續啊。”霍恬恬笑著跟大家一一打招唿。


    鄭長榮趕緊催促道:“肉呢,快快快給你們嫂子來一點。”


    裴國慶也在,趕緊拿刀子割了一塊烤豬肉裝在盤子裏遞了過來。


    霍恬恬笑著把肉接過來,沒吃,而是給鄭長榮解圍:“喝酒多沒意思啊,他一喝就成睡美人了,你們這慶祝就少了個熱鬧,不如我來代替吧。不過呢,我懷孕了不能喝酒,我就以茶代酒吧。”


    “嫂子,行啊,來,我們敬你一杯,感謝你為咱師長穩住大後方!來來來!給嫂子倒茶。”


    片刻後,霍恬恬和鄭長榮都換上了一杯清茶,兩口子跟這些戰友們一起碰了碰杯,這茬兒才算揭過去了。


    不過這麽一來,將士們拘謹了許多,總是怕吵鬧到孕婦,也不敢大聲說話了大聲笑哈哈了。


    霍恬恬一看,這可不行啊,便繼續要了杯茶,說要跟大家玩行酒令。


    這下將士們都來了興致,把這兩口子圍了起來,鬧著要鄭長榮一起玩。


    這一玩可就玩嗨了,鄭長榮迴迴輸,迴迴被罰“酒”,娛樂效果直接拉滿。


    鬧完行酒令,這邊又跟其他人那邊一樣,開始大合唱。


    鄭長榮被大家鬧著讓他來起頭,剛唱了一嗓子,便是哄堂大笑。


    眾人又鬧著要嫂子起頭,霍恬恬便清了清嗓子,紅著臉唱了一句。


    可別說,她一開口更滑稽了,要說鄭長榮是五音不全跑調了,那小嫂子就是沒有五音,沒有調調,完全隨心所欲地自己哼哼了起來。


    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場上其他人紛紛好奇,湊過來圍觀,最後愣是看著這兩口子歪歪扭扭曲曲折折地把一首歌唱完了,這讓大家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夫唱婦隨。


    慶祝還在繼續,那溫清雨默默地轉身離開了,嘴角噙著笑。


    迴到楚勤這邊,她還在笑:“那個小霍真是個樂子人,我還以為她會好好唱一首歌,結果她直接夫唱婦隨,鄭長榮跑調,她就跑得更離譜一點。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麽逗人的小媳婦,原本我還擔心她去了會冷場,沒想到效果那麽好,真是不錯。”


    “呦,某人不當惡婆婆了?開始欣賞人家了?”楚勤笑著打趣道。


    溫清雨點點頭:“不當惡婆婆了,哎,真羨慕小鄭啊,可惜咱家清風咯,這小子怕是以後都難找了。”


    “古話怎麽說來著,兒孫自有兒孫福,兄弟也自有兄弟的緣分,你就別操心了,記得去讓小耿多拍幾張照片,迴頭拿給小鄭。”楚勤笑笑,忙自己的去了。


    篝火晚會結束的時候,將士們列隊集合,霍恬恬提前離場,跟著溫清雨往迴走。


    鄭長榮那邊還有別的活動,沒辦法送她,溫清雨親自把她送到了校門口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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