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貴妃麵上一動,再轉過來時,臉上完美的笑容,有了一絲無奈:“如今個個兒都隻關心我和皇後誰輸誰贏,隻五表妹你還記得關懷我身子。”


    這話甚是自傷,又涉及宮中隱秘,秦芬隻訕笑著點點頭,哪敢接話。


    昭貴妃自個兒又開口了:“皇後作局設計了我主持端午祭祀,我就接下她的招來,好好操辦了一場,順便把韃靼人朝拜的宴會也給搶到手了,如今皇後,隻怕是悔之不及了。哼,咱們楊家女,什麽時候怕過誰了?”


    秦芬被昭貴妃的話震得一時屏息無語,這話既驕傲又自得的話,也隻有這位萬千寵愛的貴妃娘娘說出來,才不顯得討人厭。


    想想也是,身為皇後,竟拿國母職責與妃子爭寵,這豈不是大失體麵,皇帝肯這樣破格抬舉昭貴妃,隻怕也是對皇後極其失望了。


    秦芬想到這裏,也不禁升起個隱秘的念頭,昭貴妃,究竟有沒有那個福氣……


    她知道這事絕不能亂想,趕緊打住自己的思緒,揀了些家常來說。


    昭貴妃隨意聽了幾句,點頭應下,隻叮囑秦芬千萬安心在家養胎,莫要替範離擔心雲雲。


    秦芬私心想著,既是沒有消息,那便是好消息,外邦的事,到底和她一個三品官眷無關,於是太太平平地迴了家。


    安心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有宮中人到範府傳旨,道皇後召各家女眷進宮敘話。


    那小太監對著秦芬,竟也頗為倨傲:“範夫人,請收拾收拾,隨我進宮去吧。”@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皇後和昭貴妃向來不對付,連帶著連楊家和秦家的女眷也不受她待見,她平日裏多看一眼秦家女兒都嫌氣悶,怎麽會召了秦芬進宮敘話?


    現在金陵城的人都知道,昨日接見外邦使臣,是昭貴妃和皇後一起,範夫人再不問世事,也聽喜兒說了好幾遍,此時聽見皇後召見秦芬入宮,她還當皇後是要尋秦芬的晦氣,連忙拿了個厚厚的紅封出來:


    “這位公公,我們離兒媳婦才有了身子,如今胎氣不穩,不宜挪動,皇後娘娘若有吩咐,我跟您去就是。”


    那小太監冷笑一聲:“皇後娘娘的鳳諭,也由得你討價還價?”


    範夫人趕緊遞上那個厚厚的紅封,小太監捏一捏,知道裏頭是銀票,便稍稍放緩了聲氣:“行了,瞧你這人懂事,準你們兩人一起入宮吧。”


    第235章


    婆媳兩個, 先後上了馬車,在裏頭沉默著不說話。


    喜兒和桃香,被這安靜給憋得難受,時不時對視一眼, 又低下頭去。


    丫頭們平日遇見, 互相之間照舊是說話的,可是範夫人心窄, 秦芬如今也不似從前隨和, 兩個丫鬟哪敢貿然開口。


    悶了許久, 是範夫人先開口了:“也不知今日,皇後要訓示什麽。”


    秦芬抿一抿嘴, 不曾說話。


    範夫人見無人答應,訕訕一笑, 撫了撫頭上急匆匆戴的那支一丈青。


    秦芬不必猜也知道,無論皇後要說什麽,總歸不是好話。


    從前在潛邸, 皇後還作英王妃時, 便想把秦珮弄進府去膈應人,後頭秦家被逼得沒法子, 匆匆將秦珮定給了方家,幸好秦珮自己爭氣, 把日子給過了出來,否則可不是被害了一生。


    如今秦家可沒在閣的姑娘了,皇後可不知又要怎麽算計呢。


    秦芬不期然地想到了自己, 她有孕的事情雖未招搖, 到底也傳信迴家了,宮裏自然也知道。


    皇後若是賜個美嬌娘, 自己可怎麽開口拒絕呢。


    秦芬覺得,範夫人到時候麵上裝作為難,心裏卻要暗暗拍手叫好。


    既是如此,此刻也不必多作什麽婆媳親近的樣子了。


    想到這裏,秦芬隻作個頭暈的模樣,闔著眼睛養神。


    馬車很快就到了皇城腳下,傳旨的太監在外頭不陰不陽請了一聲,婆媳兩個先後出了馬車。


    小太監也不和兩人閑話,領著幾人左拐右拐,到了一處陌生的宮殿。


    秦芬不由得疑惑:“皇後娘娘怎麽會在這裏召見命婦,這規製,隻怕不對吧?”


    那小太監忽地冷笑一聲:“眼瞧著要作階下囚的了,還管大殿是什麽規製?給我進去吧!”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將秦芬和範夫人一推。


    秦芬來不及思索話裏的意思,身不由己地踉蹌幾步進殿,抬頭一瞧,卻見皇後端坐在上頭。


    “嗯,好,又來兩個。”皇後的聲音縹緲得不真實,帶著解氣的愉悅,“都來齊了沒有?”


    皇後邊上的大宮女,聲音卻沒她那樣愉快,語氣滯澀得好像幾百年沒開口說過話了:“迴娘娘,楊家和秦家的女眷,都在這裏了。”


    楊家和秦家?不就是昭貴妃的娘家人?


    秦芬四下一顧,除了秦貞娘這個待產的,一家子都已被拘了來,就連秦淑這個商人之婦,也滿臉驚慌地瑟縮在楊夫人身後,女眷們周圍,是十數個手持長矛的士兵。


    瞧見秦芬進來,秦淑忍不住咕噥:“我不過是個草民百姓,這裏頭有我什麽事?要找,也該找她們這些高官命婦啊。”


    秦芬簡直是摸不著頭腦,正要問兩句,皇後卻開口了:“秦家五姑娘,想必你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是不是?”


    不待秦芬迴答,皇後便自己說了下去:“本宮苦昭貴妃久矣……如今昭貴妃毒害皇上,意圖叫楊頊那黃口小兒登基繼位,她好做垂簾聽政的皇太後……哼哼,我已經命人將昭貴妃看管起來,外頭也已叫了西山營的將士進宮勤王,且瞧昭貴妃能不能如意吧!”


    這話乍聽頗有道理,卻經不起細細推敲。


    昭貴妃怎麽會毒害皇帝?他們倆可不光是君王和妃子,而是實實在在的夫妻情分啊!


    再有,昭貴妃急著要太子登基做什麽?她已是板上釘釘的西太後了,哪怕是皇帝現在就龍馭賓天,昭貴妃也不能作女皇,太子早登基和晚登基,又有什麽兩樣?


    秦珮見秦芬滿臉迷惑,忍不住哼一聲:“五姐,你聽她胡扯呢!她是自個兒造反,還編造了罪名扣在我們身上!咱們前頭進來的人,每個都聽她說過這話啦!”


    秦芬這才恍然大悟,可是接著,又想不通了。


    皇後貴為國母,好端端的造反幹什麽?@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五姐是不是在猜皇後為什麽造反?你放心,她待會也會自個兒告訴你的。”


    皇後並沒把秦珮充滿諷刺的話放在心裏,反而笑嘻嘻地又開口了:“沒錯,這些解恨的話,怎麽能不說呢。”


    說來也簡單,不過就是婦人妒意這四個字。


    昭貴妃深得盛寵,皇後早就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然而她終究還有個皇後身份略勝一籌,便也就當昭貴妃是隻可惡的臭蟲罷了。


    可是,太子冊封,昭貴妃受百官朝拜,給皇後重重一擊。


    她視若珍寶的皇後身份,旁人絕不可染指的國母名分,就這樣被皇帝輕飄飄地分給了一個妃妾。


    皇後那時,便起了除去昭貴妃的心思。


    然而,她到底忌憚皇帝手段和楊家的勢力,還是想再試一試皇帝的心。


    於是,選秀那日,皇後假稱身體不適,端午祭祀隻怕無法出席。


    皇帝想也不想,立刻提了昭貴妃的名字出來,還冷冷地諷刺皇後,“既是無能,便該讓賢。”


    這話的意思,又豈是僅僅指一次祭祀,隻怕皇帝心裏,已起了廢後再立的心思。


    皇後當機立斷,要除去昭貴妃。


    事情說完,皇後在上頭笑得前俯後仰,幾乎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秦芬覺得皇後隻怕是瘋了,與秦珮對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出匪夷所思。


    隻一個秦淑,麵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秦芬見了,忽地又明白了皇後的瘋魔。@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楊夫人安靜地站著不動,等皇後笑夠了,才冷冷地道:“皇後娘娘隻憑手上這點子人手,怕還造不得皇上的反。”


    皇後眼中的瘋狂忽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冷銳的鋒芒:“不錯,隻憑我自己,確實不能。若是加上睿王和祁王的勢力呢?”


    “睿王不過是一搬弄是非的小人,祁王不過是一虛偽衛道士,兩人不足為懼!”楊夫人斬釘截鐵地道,“他們在朝中雖有一批擁躉,可是簡首輔和我家老爺也並非無能之輩,這幾年拔擢的年輕官員未必遜色於這二人的黨羽!”


    皇後並無一絲氣餒,“我知道,我知道。”


    她將眼神掃過秦芬,麵上多了些古怪的笑容,“北戎與我朝已互通貿易,兩國向來和平,哪來的戰亂?北戎邊境的守軍中,許多將士是廢秦王帶出來的,他們聽說廢秦王如今過得生不如死,怎麽能不生嘩變?”


    楊夫人忽地變了臉色:“你竟然和前朝勾連!”


    “當然,當然。”皇後笑眯眯地,“韃靼人也幫了不少忙,他們和北戎合力攻擊我朝邊境,守軍的大將壓不住下頭人了,皇上這才急調了範離去的,範離一去,這京裏便沒了我們的心腹大患,更何況,皇上還發昏招,把個範夔也支走了,這下子,西山營那裏,我們也好調動了。”


    “哼,你們別得意,錦衣衛的指揮使荊保川可是對皇上耿耿忠心,豈能容得你們作亂?”


    “不錯,荊保川是有忠心,隻可惜缺些聰明,若是範離在京,隻怕許多事是瞞不過人的,可惜呀可惜……”皇後冷笑一聲,忽然提高了聲音,“你們還等什麽!”


    殿門忽然大開,秦芬被外頭的陽光刺得睜不開眼,用力眯起眼睛,好半晌才適應,待看清楚外頭的情景,她一顆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廣場上烏壓壓的一群人,竟全是披堅執銳的士兵。


    以楊閣老為首,楊家、秦家的男丁,全都被押在了陣前,睿王得意洋洋地跨著匹高頭大馬,遠遠地躲在後頭。


    “皇嫂,人我都押來了,我那位皇兄,現下如何了?”


    皇後慢慢走到殿門口,對著睿王,也並無什麽笑臉:“他這會昏迷不醒,和那個毒害君上的妖妃,連同孽種,一起困在華陽宮呢。”


    “皇嫂,還真有你的啊,先是毒倒了皇兄,再困住了昭貴妃和太子,如今卻當眾推得一幹二淨,論起心狠手辣和臉皮厚,本王可真是自愧不如。”


    “哪裏哪裏,睿王借我這婦人手篡位,也當真是機關算盡,本宮可比不上你。”


    這兩個人,顯然不過是因利而聚,此時當著眾人的麵,竟互相揭起短來了。


    秦珮這丫頭,也不知害怕還是管不住碎嘴,這時候還在悄聲嘀咕:“皇後還想裝無辜,睿王偏不讓,皇後也沒給睿王留麵子,嗐,倆人也不知道團結一些。”


    他們倆團結,皇帝就該倒黴了,這屋裏一大群人,隻怕全要丟了性命。


    秦芬滿肚子的官司,卻也被這丫頭一句話扯開心神,她生怕這句話被人拿住把柄,趕緊瞪一眼秦珮:“閉嘴!”


    秦珮應了一聲,卻還是忍不住絮叨:“五姐,四姐那婆婆,從前瞧著討厭,今日卻肯替四姐進宮,也算是不錯了啊,你婆婆也來了,嗯,也算是個好人。”


    這話出來,薑夫人和範夫人齊齊投來嫌棄的眼神,秦芬這便知道了,秦珮不是碎嘴,她是緊張得憋不住話了。


    不知怎麽,秦芬心裏湧起一股古怪的感覺,又想哭,又想笑,還沒來得及傷悲,便聽見外頭睿王開口了:“楊閣老,本王尊稱你一聲閣老,還盼你識趣一些,本王說過的話,你可還記得了?”


    楊閣老不知受了多少磋磨,須發皆亂,裝若瘋癲,然而一開口還是擲地有聲:“你想篡位,還想叫我為你這逆賊做保山?做夢!”


    他說著,竟當眾痛陳起睿王的大罪來:“罪人楊玄柏,身為皇親,不知佐助帝王、匡扶本朝基業,有悖於先帝遺願,此乃第一罪不孝,第二罪乃不忠……”


    話未說完,睿王便已飛身下馬,到了楊閣老麵前,舉起馬鞭痛打了十餘鞭,直抽得楊閣老滿臉是血,然後猶不解氣,又狠狠照肚子踢了一腳,喚過兩個士兵:“押下去!”


    楊閣老跌跌撞撞地被押到了邊上,睿王的馬鞭,又依次指向了楊大少爺、楊二少爺,卻都掠了過去,最終停在了楊沛的胸前。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你是大公主的駙馬,總該識相些,你和旁人不一樣,自有榮華富貴等在後頭。你說說看,昭貴妃毒害皇帝,妄圖牝雞司晨,該當何罪?”


    楊沛再怎麽也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已抖得篩糠也似的,楊大少爺見了,用力喝一聲:“沛哥兒,莫要怕!”


    話音未落,睿王已是一鞭子照楊大少爺抽了過去。


    楊夫人終於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然而她知道,這時若是出聲,睿王隻會打得更狠,於是強自忍住,隻把一雙手,用力地攥了起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庶女後宅升職記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岸芷岸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岸芷岸並收藏庶女後宅升職記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