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默然思忖良久,歎息了一聲,道:“諸將軍或有所不知,關中已無多少老秦人了。”


    聞言。


    屋中當即一靜。


    所有人目光都看了過去。


    就連蒙恬臉色都變得嚴肅起來。


    蘇角驚訝道:“長公子,何以有此一說?”


    扶蘇道:“滅六國後,大秦大興工程,征發三十餘萬民進入南海,其中八成為秦人男女,再加幾次征發老秦人赴北河守邊,還有幾次跟關東的人口互換遷徙,林林總總,若加上北原的三十萬大軍、南海的五十萬大軍,目下關中之老秦人,男子八成都散布到了邊陲。”


    屋內第一次長長沉默。


    眾人臉色都陰沉的有些可怕。


    屋內無風。


    但眾人卻覺有一絲涼意爬上背脊,滲入了心脾,冷的讓人有些發顫。


    扶蘇悵然一歎,目光看向屋內眾人,繼續道:“秦人從馬背部族鏖戰到諸侯,再鏖戰到戰國,再鏖戰到天下之主,靠的是什麽?”


    “靠的是打不垮的老秦人!”


    “但現在關中腹地的老秦人隻有百萬老弱婦幼。”


    “何等的觸目驚心啊!”


    “精誠凝聚萬眾一心的老秦人才是大秦之根本,也是秦政之底氣所在。”


    “這些年來,大秦忙於運籌創製文明,可謂是盡情的揮灑著老秦人,老秦人被征發戍邊,被派往南海,被派往北河,被派往淮北淮南,被派往遼東,被派往天下任何需要的地方。”


    “隻是老秦人的足跡踏遍了天下,卻獨獨少了最為重要的關中!”


    “老秦人義無反顧的走出函穀關,義無反顧的踏上陌生的土地,也義無反顧的將自己的故鄉留給昔日的敵人。”


    “但老秦人才是天下這場戰爭的勝利者!”


    “他們不該遭受這樣的對待。”


    “我此次前來,便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訴諸位,大秦不會再坐視不管,一定會給大秦的上百萬將士一個滿意的答複,這上百萬金隻是一個開始,但絕不會是結束。”


    “朝廷欠下的功賞,一定會足額發下去。”


    “大秦將士是天下的勝利者。”


    “他們理應高高的抬起頭顱,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高傲的走出函穀關,去看向關東的一切,而非是低垂著頭,以一個失敗者的模樣,被動的征發到各地,去進行著各種勞累的工程。”


    “勝者當有勝者的姿態。”


    “朝廷過去錯了。”


    “但現在朝廷已反應過來,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朝廷會陸續的彌補。”


    “隻是還需一定的時間。”


    “因而還請諸位將軍多加費心。”


    “我扶蘇可向諸位將軍承諾,大秦在這幾年內,一定會給百萬將士,一個滿意的答複,絕不會辜負每一位為大秦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大秦的好男兒,都理應得到應有的功賞。”


    “這同樣是大秦當年給予將士的承諾!”


    扶蘇朝諸將領躬身一禮。


    這次沒人再去攙扶,扶蘇真正鞠了下去。


    望著屋內神色複雜的諸將領,扶蘇目光無比的堅定。


    他必須收攏軍心。


    百萬秦軍軍心若在,就算六國貴族密謀舉事,試圖恢複他們的山河社稷,又能奈大秦如何?


    大秦又有何懼之?


    隻不過是再掃舊山河罷了!


    第196章 將士的釋懷!


    “公子高義!”眾將領齊聲道。


    扶蘇一臉堅毅的道:“諸位將軍且先不用高興的這麽早,朝堂的確有兌現功賞的想法,但諸位將軍也當知曉,朝廷虧欠的功賞很多,非短時能兌現,因而軍中這一兩年還需諸位將領多加照拂。”


    “豈敢不從。”眾人高聲道。


    他們神情振奮。


    若是朝堂真能兌現當年承諾的功賞,這對軍隊而言,無疑是極大的鼓舞跟振奮,軍中這些年,士氣一直起起伏伏,主要原因便在於服役時期,一再的拉長,兩年之後又兩年,似乎毫無止境。


    再則。


    朝廷本該兌現的功賞,一直沒有兌現,這讓軍中不少士卒都生出了想法,隻是鑒於蒙恬的威望足夠高,以及朝廷過去有足夠的威信,這才讓軍隊能始終穩定不亂,但這注定不是長久之策。


    唯有將其解決,才能消弭後患。


    眼下朝廷開始解決,他們心中懸著的大石,總算可以放下了,這讓他們如何不感到激動跟振奮?


    這可都是跟他們出生入死的將士啊!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扶蘇繼續道:“現在我帶來的錢糧都已交到了上將軍手中,我扶蘇並不願過多的牽涉,但我先說好,這些錢糧是給士卒的,絕不容許分發過程,出現任何的問題,凡有問題,莫怪我扶蘇無情。”


    蒙恬道:“長公子盡管放心。”


    “這些錢糧一律按‘驗首’的標準核實,絕不會出現任何遺漏跟貪墨。”


    “也將會在萬軍麵前,將錢糧發下,乃校三天,眾將士均無異議,才能最終歸卷。”


    “長公子可隨軍監督。”


    扶蘇點點頭。


    等將要事說完,屋內氣氛一鬆。


    在其他將領下去宣布此事,並召集將士搬運錢糧時,蒙恬跟扶蘇走到了一起。


    蒙恬擔憂道:“公子,朝堂當真要解決嗎?”


    “這可容不得有假。”


    “將士對此十分上心,若知曉為朝廷欺騙,不僅軍心難安,到時軍隊恐還會爆發動亂。”


    “臣不得不謹慎。”


    對於蒙恬的擔憂,扶蘇心中也清楚。


    這些年朝堂一直不敢直麵這個問題,也一直在試圖用其他方式解決,其中最為簡單粗暴的,便是遷移人口,但這已引得軍中怨念頗深,隻是勉強還能穩住。


    若再被知曉受到了欺騙……


    即便不用蒙恬提醒,他也知曉,對軍心的動搖,將會是毀滅性的。


    扶蘇目光堅定道:“上將軍盡管放心,這的確是朝廷今後的重點,但你也可認為是我扶蘇的私心。”


    “公子這是何意?”蒙恬凝聲道。


    扶蘇輕歎一聲,道:“解決功賞的事,是我主動提起的,朝廷響應者寥寥,雖得父皇暗許,但朝堂的阻力很大,就連這些錢糧,都是爭執了數日,才勉強決下,想真正得到兌現,還需不短的時間。”


    聞言。


    蒙恬臉色有些凝重。


    真如扶蘇所說,那豈非根本未定下?


    若扶蘇最終沒能說服朝臣,那豈非就是言而無信?


    見蒙恬臉色很難看,扶蘇大致猜到了蒙恬的想法,臉上浮現一抹冷峻,笑著道:“上將軍毋須多慮,我扶蘇既敢開這個口,自有兌現的辦法,隻是還需要一些時間去推動。”


    “隻是上將軍當也知曉,朝廷是給不出這麽多田宅的,因而隻能從其他方麵做為彌補,對於這些,我已有了詳盡安排。”


    “我相信將士們會接受這份功賞的!”


    聽到扶蘇的話,蒙恬眉頭一皺。


    朝廷虧欠的大部分,主要就是軍功爵製下的田宅,若是當真能有辦法讓將士放棄田宅,朝廷恐早就做了,又豈會輪到扶蘇?


    扶蘇顯然沒有細說的想法,他也並不好過多詢問,隻是道:“公子,臣對朝廷的事知曉不多,但軍隊的事,公子切莫亂生心思。”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扶蘇沉聲道:“蒙恬,你我相識多年,還不知曉我的性格?我豈會拿國家安危開玩笑?隻是具體的一些情況,並不好對外言說,唯有等到時機到了,才能說出,不然恐會為人破壞。”


    “到時我扶蘇就真要背上言而無信、出爾反爾的罵名了。”


    見狀。


    蒙恬沉吟片刻,沒有就此多問。


    他深深的看著扶蘇,目光來迴打量著,這大半年朝中的情況,他知曉的並不多,但多少是有所耳聞,加之,前段時間蒙毅給他寫了書信,他也對扶蘇的近況或多或少有了了解。


    眼下親自得見,才驚覺扶蘇的變化。


    現在的扶蘇,褪去了原本的稚氣,多了幾分成熟穩重,甚至相較於過往的激情熱血,目下增添了幾分陰冷。


    蒙恬道:“公子周全。”


    日暮時分。


    秦軍大營前所未有的振奮歡騰。


    扶蘇帶來的百餘車禦酒,舉行了一個盛大的犒軍典禮。


    史無前例的。


    每個百人隊都賞賜了一壇禦酒。


    在曆來大軍犒賞中,禦酒對於士卒而言,都是象征性的,千人隊能得一壇禦酒和水而飲,就已很是難能可貴了,今日扶蘇北上,竟能使百人而得一壇,其賞賜規格已遠遠超出尋常。


    入夜。


    犒賞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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