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老支書向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隻是,這話從來不在台麵上說,這也是他急了,這才說了出來。


    看到喬麗華那蒼白的臉色,老支書知道自己說錯了。


    他歎口氣,“知道你關心候知青,但是你是女娃娃,力氣不大,候知青在醫院的時候,不管是上下樓梯,上下床去廁所什麽的,都是需要人攙扶著的。”


    最好是去個男同誌,力氣大,而且男同誌互相照顧,去個廁所什麽的,也方便。


    喬麗華也不是不懂禮,她點了點頭。


    轉頭看向旁邊的幾個男知青。


    其實,男知青不多的,除了候東來,就是周衛民和季明遠了。


    季明遠思忖了片刻,聲音溫和道,“老支書,我跟著去吧。”


    他是去過醫院的,而且以前他身體不好的時候,是醫院的常客。


    在他看來,不管是首都的醫院,還是黑省的醫院,按理說都是差不多的。


    老支書點了點頭,“成,那就定季知青了,麻煩你了。”


    說著話,那邊陳會計不止是支了賬,還去公社借了拖拉機迴來。


    轟隆隆的拖拉機到了地方,一行人便把候東來給要搬到拖拉機上。


    喬麗華到底是女同誌,心細一些,她便說了,“等我迴去拿床被褥子。”


    從大隊到市醫院,那可是三十四公裏的路,那麽冷,候東來本來就受傷了,等這麽一路顛簸吹過去。


    怕是會凍壞的。


    喬麗華這話,自然是沒人不答應的。


    不一會,她便抱著一床厚厚的褥子過來了,還拿的有一個搪瓷盆,一個軍用水壺,一條毛巾。


    她不確定對方去醫院要幾天,隻能說把這些東西全部先備上。


    她提著大兜小兜過來,身上還搭著被褥子。


    這讓拖拉機上的眾人,都跟著沉默了下。


    老支書抽著旱煙,朝著候東來說,“人喬知青不錯,適合娶迴家過日子。”


    這是側麵提點候東來,給喬麗華一個名分。


    他們兩個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候東來眼裏也有感動的,他嗯了一聲,“老支書,我曉得的。”


    聽到這話,老支書便不再說什麽了。


    喬麗華過來的時候,大家便止住了話,她把被褥子遞過去。


    “東來,就拜托大家了。”


    老支書和季明遠他們都搖搖頭,“應該的。”


    待拖拉機走遠了以後。


    沈美雲安慰她,“肯定沒事的,你別太擔心了。”


    喬麗華嗯了一聲,隻是說不擔心那是假的,整個人都是軟的,一直到現在,人才緩過勁來。


    沈美雲看著喬麗華迴到知青點後,她去了老支書家準備把綿綿給接迴來。


    她去的時候,綿綿正在院子裏麵,和老支書的幾個孫子孫女玩。


    很顯然,阿虎和阿牛都很喜歡綿綿,兩人亦步亦趨地跟在綿綿後麵。


    隻是,綿綿本來玩得很好,在看到沈美雲過來的時候,眼睛頓時一亮,“媽媽。”


    喊完後,就朝著沈美雲飛奔過來。


    沈美雲噯了一聲,牽著她,朝著胡奶奶家的幾個孩子走去。


    阿虎阿牛銀花和銀葉,一共是個孩子。


    沈美雲從口袋裏麵摸了摸,摸出了四顆水果硬糖,遞過去,“一人一顆,謝謝你們陪我家綿綿玩。”


    胡奶奶不要照看孩子的費用,那就當是謝謝綿綿的小夥伴了。


    阿牛最小,幾乎想也不想地接了過來,剝開就往嘴裏去塞。


    倒是,銀花最大,已經十二了,是個大姑娘了,她接過水果糖,愛惜地放在了口袋裏麵。


    沈美雲問她,“銀花,你不吃嗎?”


    銀花搖搖頭,抿著唇小聲道,“現在不餓,等妹妹想吃的時候再吃。”


    銀花和銀葉是老支書大兒媳婦的家的。


    銀葉一聽到這,剝糖紙的手跟著一頓,她想塞到口袋裏麵,但實在是太想吃了。


    糖啊,好甜的。


    在猶豫了半天後,她想了想,“姐,這糖打開,我舔一口,在給你,你給我攢著?”


    銀花想了下,答應了下來。


    銀葉舔了一口糖後,忍不住又舔了一口。


    三分鍾後。


    銀花看著變成一丟丟的小糖,哭得好傷心,“我說了隻舔一口的,怎麽全部吃完了啊?”


    這讓,綿綿下意識地愣了下,她去看沈美雲。


    她有好多糖啊,媽媽買了好多好多的糖,全部都放在泡泡裏麵了。


    沈美雲太了解閨女了,她衝著她搖搖頭,示意,泡泡裏麵的東西,絕對不可以在她以外的人身上拿出來。


    絕對不行!


    綿綿好在也是聽話的,乖巧的跟著沈美雲後麵,不管,銀花他們怎麽喊她去玩。


    她都不肯了。


    比起和小夥伴們,她更喜歡和媽媽一起啊。


    不管和媽媽一起做什麽,她都好喜歡。


    沈美雲進了屋內後,胡奶奶在糊千層鞋底,是那種棉布做的千層底,一層漿一層,最後壓平放置到晾幹的地步。


    這種鞋子出來結實不說,而且腳還舒服。


    看到沈美雲來了,胡奶奶停下了手裏的活,打招唿,“沈知青,你放工了啊?”


    沈美雲點點頭,拉著綿綿坐了下來,是那種老木椅子,顯然是有些年頭了,椅子上都已經有包漿了,那是歲月的痕跡。


    她坐下來後,這才朝著胡奶奶問,“胡奶奶,我想和您打聽一個事情。”


    胡奶奶放下了手裏粗瓷碗,壓平了千層底,抬頭看了過來,“你說。”


    她不管任何時候,看著沈美雲都是掛著笑容的,是那種很是慈祥。


    這讓沈美雲也放鬆了幾分,“我想和您打聽下,獨眼叔這個人。”


    提起這個。


    胡奶奶顯然有些訝然,但是她這個人是十分聰明的,卻沒有去問為什麽。


    隻是陷入迴憶。


    “今天我們大隊不是有雪崩,壓進去兩個知青嗎?”


    沈美雲點了點頭。


    她其實不太明白,胡奶奶提起這個做什麽。


    但是好在她這個人,別的不多,就是耐心多。


    於是,沈美雲安靜地聽著胡奶奶說,“獨眼的一家子就是這樣沒的。”


    沈美雲聽到這,她下意識驚道,“什麽?”


    幾乎是站了起來。


    胡奶奶陷入迴憶,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


    “當年,獨眼才結婚沒幾年的光景,那一年我們大隊下了一場幾十年難遇到的大雪,獨眼上山去放獵去了,等他迴來的時候,家裏就這樣被大雪給壓垮了。”


    “一場大雪帶走了他所有的親人,隻餘下一個三歲的兒子,被家他媳婦壓在身下,這才勉強活了下來。”


    聽到這話,沈美雲一驚,這就能明白了,獨眼為什麽在聽到說是雪崩的時候,第一個衝進去救人了。


    其實,與其說他是去救人,不如說,他救的是當年那個無力的自己。


    眼睜睜看著親人被埋藏在大雪底下,卻沒能力救迴來的痛苦。


    “那這些年,他——”


    胡奶奶似乎知道沈美雲要問什麽,她便搖頭,“那孩子被他養大了,十六歲那年去參軍了,已經有十幾年沒有音信了。”


    “有人說,他的那個兒子在戰場上犧牲了,也有人說他兒子是壞蛋,被人打死了。”


    “所以,我才說獨眼命苦。”


    早年家破人亡,好不容易養大了孩子,去參軍了卻又一去不迴。


    對方到底是死,是活,都沒人知道。


    聽完這些,沈美雲陷入沉默,如果獨眼真是她的舅舅的話,不敢想象,這麽多年他的日子過的有多苦啊。


    沈美雲想了下,她低聲問道,“那他還有其他家人嗎?”


    胡奶奶搖頭,“沒了,自從獨眼他一家子沒了以後,他就帶著孩子搬到了山上了。”


    山腳下不能住人,山腳下住人雪崩埋死人。


    所以,他選擇了寧願去不方便的山上,這一住就是二十年。


    後麵,大隊裏麵的支書和隊長,也有勸他下山來住,人到底是群居,遠離人群時間久了,怕是會瘋掉的。


    隻是,獨眼不願意,說那是他孩子的家,他搬走了,他孩子迴來找不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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