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望舒朝他們兩人笑笑,“那去前廳坐著聊吧。”


    ——


    姐弟三人聊完之後,今天下午迴府的時候,蕭扶光不止兜迴去兩個柿子。


    由於將軍府的柿子太甜,他兜迴去了一筐。


    ……


    孟冬十月,穆府罪犯依律問斬。


    由於穆家人犯的事大,通敵叛國,由刑部尚書李固親自監斬。


    刑台上站了一排的劊子手,陳褚也站在這裏,替蕭鴻觀刑,確保穆家眾人的人頭落地。


    昔日的書香子弟今日已經淪落至階下之囚,受萬人唾罵。


    刑台上婦孺哭聲一片,為首的穆瀚父子身著囚服跪在台上,背後插著斬首牌,麵如死灰。


    此刻的穆雲澤跪在穆瀚身邊,京師風流公子的氣度早已在牢房裏磨滅,一身汙濁,披頭散發狼狽不堪。


    就連早被他們父子送到祖籍莊子上修身養性的穆成陽,這會兒也被刑部的人抓了迴來,跪在刑台上哭喊叫罵。


    見時辰差不多,那群劊子手走上前,按住他們的肩膀往下壓。


    見穆雲澤不配合,那人把他的頭強硬按在刀座上。


    冰涼的刀座刺激著他的皮膚,讓他無法再神遊天外,無法再沉浸於他前幾年的貴公子生活。


    幾年前,他還是京師無可比擬的高門貴公子,出自書香世家,儒雅隨和,身後追求者不計其數。


    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穆家開始衰落,一步步淪落到今天呢……


    是從這場戰爭開始,是從穆書皓兄妹分家開始,還是從穆彩晴買匪汙人清白開始?又或是從穆初雪死後,後宮失控開始?


    記憶一點一點往迴追溯,這每件事背後,似乎都透著同一個變數的身影——


    蕭望舒!


    是從蕭望舒不再追逐他開始,一切就都變了。


    她那些沒有用來追逐他的時間,都用來擊破穆家其餘人了,直到最後把刀尖對準他!


    “時辰已到,行刑!”


    李固扔下令箭,劊子手的刀利落揮下。


    血液濺起。


    穆雲澤還沒來得及產生後悔之類的情緒,叛國之罪就已經奪走了他的性命。


    台下圍觀的百姓紛紛別開頭,有些甚至尖叫出聲。


    陳褚站在台上,站在李固旁邊,麵龐冷硬,即使見到這血洗刑台的一幕也毫無波動。


    隻有在看到穆雲澤人頭落地時,他背後緊握的拳頭才鬆了半分。


    她明確說了不喜歡,他當然信她。


    但穆雲澤這人在京師與她傳了那麽久的流言蜚語,即使她對穆雲澤毫無情意,他也不喜歡這個人活著出現在他們夫妻的視野裏,礙眼。


    穆雲澤這一批斬完之後,台上的穆家人很快換了一批。


    陳褚神色依舊,麵無表情看完了行刑全程。


    直到整場行刑結束,他才和李固互相行禮告別,各自迴去繼續辦事。


    ——


    穆家九族行刑之日,和穆家人同樣難熬的,是久居宮中的皇帝陛下。


    穆家倒後,朝上保皇黨官員站在陣營邊緣搖擺不定。


    下麵州郡的官員被蕭鴻統管了這些年,眼睜睜看著蕭鴻屢建奇功,眼睜睜看著皇帝毫無作為,他們對皇帝和魏氏王朝不知還有幾分忠心。


    椒房殿住著蕭采儀那樣的蛇蠍皇後,東宮住著一個即將替代他的太子,後宮唯一能讓他與外界聯係的虞書嫿也一病不起。


    有蕭采儀在,恐怕虞書嫿時日無多。


    “列祖列宗,為朕指一條明路吧……!”


    魏齊軒也隻有一個人在養心殿時,才敢這麽悲痛一下。


    先帝早崩,他年幼登基,剛登基就遇上鮮於蠻族進犯魏國。邊境失守,江山不穩。


    在一封封敗報下和招兵文書下,他千盼萬盼,終於盼到下麵麗州出了個校尉,驍勇善戰,集兵權平敵寇。


    可偏偏,不是救國人,而是亂國賊!


    蕭鴻大勝歸來,進京任職。他身邊眾多老臣一眼便瞧出此人野心勃勃,兵權絕不可在他手上久留。


    唯恐蕭鴻起兵動亂京師,他們卸去了蕭鴻兵馬大元帥一職,拿走了蕭鴻的帥印,重啟宰相一職,讓蕭鴻與三省令並列為朝上文之重臣。


    但那時,蕭鴻空有品階,並無實權。


    第196章 搶點錢用(1)


    起初蕭鴻初入京師,被繳帥印,軍中將領不再完全聽他指揮。那時他又與京師權貴不熟,確實安分過很長一段時間。


    可之後,他娶了房氏嫡女。


    他的老丈人房景泰將他扶進了京師權貴的圈層,緊隨其後,各地又先後掀起戰亂,周邊部落小國屢屢犯境。


    蕭鴻再次領兵出征平亂。


    這一次,他不止拉起了原先的兵馬,培養了一批隻忠於他的武將,還收服了拓跋鐵騎。


    沒人再能卸下他的兵權。


    上馬是元帥,下馬是宰相。


    就是這樣,繼三代之前、安懷帝執政時期的朱相之亂後,大魏在新政下又竄出了一代權臣。


    當年的朱相僅是文臣幹政,就險些竊了魏國大寶。


    如今的蕭鴻,他不僅是文臣,更是手握魏國兵權的大元帥。


    比起當年的朱相,蕭鴻有過之而無不及。


    ……


    蕭如雪的周歲宴辦得熱鬧,宣告著蕭鴻的好心情。


    在兵器甲胄上,月氏商戶底價供貨,有陳積糧食時還偶爾送他一批軍糧,給他省下了近半的開銷。


    養兵開支不再鉗製他的手腳,能有更多的錢招兵買馬,他自然心情好。


    但同時,他也實在疑慮——


    那月蕭蕭究竟是何來路,如此助他又有何目的?


    ……


    春去秋來又是一年寒冬,臨近過年,蕭望舒的衣裳頭麵也直往相府和房府送。


    自從她開了錦衣門,房沁兒她們就沒怎麽再購置過衣裳首飾,全被蕭望舒一人包圓了。


    “今年怎麽像要過個富裕年似的,你父親昨兒才給我送來一套羊脂玉的頭麵,今兒你又給我送一套。”


    房沁兒拿起盒子裏那支玉簪仔細看看,繼續誇讚,“你們父女倆還真是會挑,這玉質都是頂好的。”


    “送給母親的東西,不送頂好的像樣嗎?”蕭望舒說著這話,看到房沁兒妝台上擺放的另一套頭麵,隻覺得一陣眼熟。


    “我是說誰派人買了我鋪子裏另一套羊脂玉頭麵,連名姓都不登,財大氣粗的,原來是父親。”


    載錄名姓是為了更好的售後服務,如果客人明確要求不載錄,後期貨品萬一出了問題自行承擔,她們自然也是可以不管的。


    不過為了售後保障,一般客人都會配合她們載錄買家信息。


    也有極少部分不差錢又嫌麻煩的,買完就直接走了。


    比如蕭鴻。


    “原來是你那兒買的,怪不得我瞧盒子眼熟。”房沁兒正在對鏡描眉,邊畫邊繼續說,“在你那兒買的東西,你父親還登什麽名姓,難不成還找你算賬去?”


    幾個丫鬟嬤嬤在旁邊聽得直笑。


    杜嬤嬤是清楚的,她們相爺和夫人在錦衣門買東西,哪裏是買東西去的,那都是給小姐送零用錢去的,怕她沒錢用呢!


    蕭望舒眼底也有些笑意,直道:“那還是別登了,父親算起賬來,我這鋪子都不用開下去了。”


    哪家鋪子有那麽硬的命數,被宰相算賬還能開下去的?


    “瞧你說的,你父親還能算自己女兒的賬不成?”房沁兒畫完眉,放下手裏的青雀頭黛,滿意地看了看銅鏡裏的自己。


    蕭望舒湊過去,彎腰低頭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感歎:“母親生得真是漂亮,難怪我也漂亮。”


    “噗——”房沁兒多年笑不露齒的貴婦人修養,在這一刻直接破了功。


    屋裏笑聲一片。


    房沁兒抬手掩住嘴笑了會兒,朝蕭望舒嗔道:“說話越來越不知羞了,邊兒去,別耽誤我上妝。”


    “噢。”蕭望舒老實起身,走到一旁坐下。


    等到房沁兒收拾好,她們母女兩人才起身出門,準備去房府看望房老太太。


    剛走到前院,兩人迎麵遇上一名金蟾麵具人。


    那男子遇到她們也是一愣,下意識地想朝蕭望舒拱手,手剛抬起來就在半空轉了方向,先轉向房沁兒。


    “草民見過夫人,見過郡主。”


    他這動作扭轉極快,也沒人注意到。


    管家跟在他身後,一起朝房沁兒和蕭望舒行禮。


    房沁兒端著一派莊重從容,朝他們抬了抬手,“起吧。”


    最近常有戴金蟾麵具的男人進府找相爺議事,她聽管家說過好些次。


    相爺說事關軍隊,想來這些麵具人對相爺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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