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好聽些,這是亡國之君,說的難聽些,無非是一個被囚禁的俘虜,至於如今為何還要搭理他,隻是為了讓他盡快寫下甘願臣服於昭天子的告天下書。


    總會有人心懷複國之心,除非他們的主君已甘心俯首為奴。


    秋合宮外被禁軍嚴格看守,隻有天子和得到天子口諭的人可以進入。


    張瑾一來,禁軍便自動讓開,看守的將軍主動稟報道:“司空大人,這幾日,此人一直絕食,想是有了必死之心,末將便自作主張,強行給他灌食,並用鐵鏈把他捆起來,以免他做什麽自殘的舉動。”


    張瑾淡淡“嗯”了一聲,“做的不錯。”


    “末將分內之事。”那將軍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張瑾推門入內,隻見屋子裏一片昏暗,男人獨屬於異邦的深邃麵孔沉浸在暗影裏,膚色冷白,異常俊美,四肢皆被鐵鏈鎖著,聽到腳步聲,他眯起眼睛看過來,深碧色的眸子泛著冷光。


    “你是……”


    應戈的目光在他身上來迴轉了片刻,“……大昭皇帝身邊的人,你是司空張瑾?”


    張瑾淡淡頷首,朝他走近了幾步。


    “看陛下神色,想來這幾日過得不好。”


    張瑾這一聲‘陛下’,自是帶有淡淡的嘲諷意味,應戈冷眼看著他,知道他想說什麽,他是絕不會配合他們分毫,哪怕餘生都會被幽禁於此。


    不過,關於大昭朝廷裏的一些事,應戈早有耳聞。


    尤其對眼前這個張司空的事了解甚多。


    應戈扯了扯唇角,先一步開口嘲弄道:“司空貴為宰相,有些事跡流傳千裏,連我都曾有所耳聞,今日一見,卻大失所望。”


    “你想說什麽。”


    張瑾不是喜歡廢話的人,他也並不是來與這個人廢話。


    很顯然,對方心裏壓抑著不甘,一聽他如此說,便冷道:“就是想不通如司空這般的人中龍鳳,也甘心屈居於那個柔柔弱弱的小皇帝之下?”


    張瑾眉峰不動,冷淡看他:“你既已是階下囚,便不該在此妄語。”


    “你難道沒有取代的念頭?”


    應戈縱使雙手被縛於身後,態度也依然輕漫,盯著張瑾道:“我不信你沒有那種野心,一個男人屈居於女人之下算什麽,在我西武國,女子就該被乖乖關在後宅裏……不如我們合作……到時候大昭皇位歸你,我……”


    他話音未落,忽然聽到一聲清亮又冰冷的女聲,“哦?到時候你又如何?”


    室內二人同時一頓。


    隻見宮室之門被驟然推開,一身帝王常服的少女緩步走了進來,寬大的袖擺被室外的冷風掠起,一雙眼眸既深且冷。


    她身後,鄧漪和梅浩南的神色都不約而同有些古怪。


    明顯都聽到了方才應戈的話。


    張瑾麵色如常,抬手道:“陛下。”


    “司空為朕分憂,朕心甚慰,可惜,總有人不識好歹。”


    薑青姝似笑非笑地瞧應戈一眼,又瞧向張瑾,笑容裏帶著幾分深沉的意味,尋了個地方悠然坐下,說話的語氣分明極為平靜,卻讓周圍跟隨的宮人侍衛皆感到不安惶恐。


    她又抬眼瞥了應戈一眼,清淡地拋了一句:“見了朕,倒也不知禮數。”


    女帝話音一落,梅浩南便立刻上前,強行抓住應戈,把他強行摁在地上。


    “陛下在此,還不跪下!”


    男人方才的傲慢態度蕩然無存,被梅浩南死死押在地上,臉上滿是屈辱之色,卻根本無法掙紮。


    憤怒且恥辱。


    “司空才來不久吧。”她笑著注視著應戈,“此人骨頭太硬,不知道司空有沒有什麽好主意,讓他聽話?”


    張瑾頷首,“自然有。”


    張瑾側身,目光透過半開的門,一眼看到外麵蕭瑟破敗的院落、以及那中央凹凸不平石子路,淡淡道:“臣以為,要先讓他認清現狀,忘記曾經的尊榮,讓他知道,在這裏隻有陛下才能掌控他的生死。”


    “不妨先讓他在外麵跪上幾個時辰,直到他習慣跪在陛下跟前。”


    “好主意。”


    薑青姝笑著揮了下手,身後的侍衛走過去將人一左一右地拉起來,往外拽去。


    應戈一雙眸子近乎要噴火,恨不得活撕了她,薑青姝卻依然笑意盈盈,托腮瞧著這一幕。


    眾目睽睽之下,一個亡國之君跪在那裏。


    男人牙關緊咬,雙目通紅如欲滴血,渾身上下被鐵鏈纏繞勒住,深深地嵌入緊實的肌肉裏。


    身材倒是不錯的。


    肩寬腰細,穿這麽單薄,哪裏都看得一清二楚。


    薑青姝調笑了句:“長得倒是不錯。”


    一側的張瑾聽到這不著調的話,不禁皺眉。


    應戈哪裏被人如此羞辱過,還是個女人,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小皇帝,雙目赤紅,字句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你不如殺了我!”


    薑青姝一手托腮,笑得燦爛:“殺你?朕拿你的命又有什麽用呢?朕不但會讓你好好活著,還會讓天下人覺得朕‘善待’了你,讓他們都知道朕有多仁慈。”


    她比應戈強的就是,她知道贏人心。


    其實折辱他人並非薑青姝的愛好,兩國之間兵戎相見,可應戈本人與她卻沒有仇怨,折辱他甚至不能給她帶來任何快感。


    瞧著院落外的人影,她眼睫微落,眼神無端有些漫不經心。


    她有心事。


    張瑾靜靜看著她的側顏,許是感覺到了些許她心裏的深沉之意,一直不曾主動開口說話。


    她忽然屏退兩側宮人,笑著看向張瑾:“方才應戈說的話朕沒聽全,隻聽到了後半句,忽然就在好奇一件事。”


    “什麽事。”


    “倘若司空答應了他的要求,今日被俘虜的人是朕,司空會怎麽對朕啊?”


    她這話像是在說著開玩笑,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在宮人都退下的時候私下裏說,就好像是情人之間的囈語。


    他會怎麽對她啊?


    方才薑青姝瞧著院子裏正在受辱的男人,不禁在想,如果此刻丟失帝位的人是她,她是不是也會遭遇類似的折辱?


    一定會的。


    不管贏了她的那個人是誰,她都一定會被迫放下自尊、卑躬屈膝。


    哪怕那個人是……


    她望著張瑾,想起方才無意間聽到的話,唇角散漫的笑意越發燦爛,眼底的溫度卻在漸漸轉冷。


    日頭有些烈,外頭的男人額角淌著汗珠,漸漸支撐不住,若不是被鐵鎖勒著,隻怕就倒在了地上。


    室內。


    張瑾落睫看著少女格外年輕朝氣的臉,半晌卻無奈道:“我若舍得對你做什麽,那倒好了。”


    也不至於自苦到了這個地步。


    但偏偏就不舍得。


    這段時間,張瑾知道她一直在忙太原府的事。


    甚至在裴朔初步鎮壓叛亂和暴民之後,她還讓裴朔繼續坐鎮太原,沒有立即召他迴京。


    如此反應,想必已經知道了鐵礦山的真相。


    太原府。


    張瑾清楚那裏的始末。


    起初,發現鐵礦的刺史之所以在任上猝死,並非單純是因為疾病。


    那些人在暗中搗鬼,雖並非張瑾授意,但太原牧曾屢次主動向他獻過一些貴重之物,言語行為之間都有向他投誠示好的意思,希望他在京中多關照一二。


    張瑾雖培植黨羽,卻不喜給自己找麻煩,他敲打過他們數次,一是命當地新任刺史盡快平息動亂,二是在裴朔過來之前就停止那些可笑的戲碼,莫要把自己的腦袋玩掉了。


    可惜,裴朔早有後手,提前去了太原府,將各州皆走了一遍,什麽都沒瞞過他的眼睛。


    那些蠢貨自己捅的簍子,便隻能自己擔著。


    至於總領河朔軍務事的聞瑞,張瑾對他很放心,隻要沒有他的親筆手書,聞瑞絕不會私自摻和太原府的事,做一些謀逆之舉。


    張瑾不會謀逆。


    這是他很早之前,就親口對阿奚說過的話。


    很久以前的那個雪夜,少年背起行囊打算離開時,又迴頭問了他一句:“阿兄,你不會造反的,對嗎?”


    張瑾說:“不會。”


    少年便笑了,“我就知道,我最了解兄長了,不管外麵那些人怎麽揣測兄長,兄長都不會是他們想的那樣。”少年在雪夜裏的眼眸被燈燭照亮,好像聚著兩團明燦的火焰,“還記得小的時候,兄長總是跟我說那些俠客的故事,讓我長大以後,也做一個正直之人。”


    張瑾並未多言,隻是朝他笑了笑。


    外麵的人都說張瑾狼子野心。


    隻有他的親弟弟,一直都無條件地信任哥哥不是這樣的。


    他們張家世代列祖列宗,皆是正直清流,所以張瑾絕不允許阿奚沾染那些汙穢算計,哪怕在阿奚看不到的地方,他早已滿手鮮血。


    已經這樣了,他沒有辦法。


    唯謀逆這一層底線,他不能越,更不願越。


    第244章 錯真心2


    經過一段時間的套近乎,祁王投其所好,成功與崔琿來往密切起來。


    雖然總覺得在被刻意套近乎,但崔琿轉念一想,這小王爺從不主動談及朝政,亦不曾讓他利用職權做什麽,那還能從他這兒圖什麽?小王爺貴為天子的親弟弟,犯不著閑的沒事幹巴結他一個吏部尚書。


    崔琿漸漸就打消了戒備,認為這不過一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閑散王爺,不過是缺人一同尋歡作樂,才把他拉上一起。


    隻要不觸及朝政利益,與這樣尊貴的王爺結交,自是沒壞處的。


    然而祁王卻漸漸摸清楚了崔琿一些習慣,又在幾次酒宴之中故意把崔琿灌醉,又派人暗中跟蹤他,終於找到了崔琿那個外室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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