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青姝重視起來了。


    還沒有等她開口,趙德元便上前道:“陛下,步將軍深入敵國至今未歸,為以防萬一,臣願率軍增援,以備後患。”


    趙德元一開口,張黨有武將也上前一步,但還沒來得及開口,薑青姝已搶先一步道:“好,給卿暫派五萬兵馬,愛卿以為如何?”


    “臣定不辱使命!”


    這事就直接定下了。


    那張黨武將訕訕地退迴去,用餘光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張司空的神色,看不出什麽怒意,但也稱不上高興,便心頭一陣忐忑。


    趙德元領命之後,眼神輕蔑地瞥向武將,又看了一眼張瑾,用鼻腔發出一聲冷哼,如同嘲諷。


    他如此主動出征,當然不是因為他閑得無聊想打仗玩玩。


    他主要是想為趙澄造勢。


    趙貴君懷有龍種,原本親耕之禮陛下給了機會,隻要趙澄能參與祭禮,那麽他們就可以抓住機會在輿論上為趙澄造勢,既然讓更多人支持趙澄封後。


    可惜,這件事被張瑾破壞了。


    懷孕的貴君想晉升君後之位,必須有個由頭,要麽,其賢名令世人心悅誠服,當得起君後之名,是眾望所歸;要麽,十月懷胎之後生下的真是天定血脈的皇女,皇太女之父為君後,順理成章。


    前者幾乎不可能了,後者,這個也不好賭。


    萬一十個月後趙澄生下的不是皇女,而這期間有其他人也懷孕了,那不就為其他人做嫁衣了?


    所以,還有第三種更直接的辦法。


    ——趙家再次為國出征,以戰功助趙澄封後。


    趙德元的盤算,薑青姝一眼就看破了,這一仗她總感覺有些不簡單,也不一定就有把握能贏,所以要選認真且心無旁騖的武將。


    為了趙澄,趙德元這一次勢必會全心全力去打勝仗,這樣也好,至少他有動力,比有些打仗時還惦記爭權奪利的人穩妥。


    就他吧。


    為了把趙澄推上後位,趙家也是拚了。


    趙澄不可能生得出孩子,薑青姝猜他過段時間就會尋機“流產”,假孕流產,說白了就是為了一時的寵愛。


    崔弈執掌鳳印,家族要放棄他,所以他急了,想爭寵。


    就這麽簡單。


    趙澄隻想爭個寵,他若知道局勢已經逐漸演變到兩黨相爭、趙家鐵了心要推他上後位,怕是更為心虛慌張。


    已經不好收場了啊。


    薑青姝都有點同情他了。


    下朝之後,薑青姝迴到紫宸殿,鄧漪已提前吩咐人叫來了戚容,讓她為陛下按摩筋骨,這樣拉傷就好得快些。


    戚容提著藥箱,看到下朝往這邊走來的女帝,連忙上前行禮。


    “臣拜見陛下。”


    薑青姝抬手免了她的禮,想起什麽,腳步頓住,迴身問她:“太醫署考核結束了麽?”


    “……迴陛下,前日便結束了。”


    “結果如何?”


    “……”


    戚容垂著頭,默不作聲地跪了下來,才道:“臣考核雖合格,但辜負陛下栽培,未能晉升。”


    她到底還是輸給了方嘉石。


    這一迴考核內容甚為刁鑽,全都是罕見的疑問點,並且戚容尚不確定之處,方嘉石都不加思考就對答如流。


    戚容不僅輸了,還輸得甚是挫敗。


    她沒想到方嘉石那般厲害。


    她內心無比沮喪,又自責地想:一定是她的努力還不夠,陛下對她栽培照顧至此,甚至親自為她打氣,她卻還是輸了,都沒有顏麵再見陛下了。


    薑青姝俯視著她,溫和微笑道:“輸贏乃常事,你隻要盡力了,便沒有辜負朕。你還年輕,慢慢來。”


    ——


    當日,聖旨便下達兵部和趙將軍府。


    趙德元出征,霍淩也要隨之離京。


    京郊君後陵墓外,春末已花草叢生,鳥啼生不絕於耳,日頭陽光正是燦爛熱烈。


    霍元瑤縱馬出城,遠遠看到那一抹孤寂的背影,上前道:“阿兄,我就知道你在這兒。”


    霍淩沒有應話。


    他靜靜望著遠處,少年的側顏浸在斑駁的日光裏,俊秀挺拔,又透著一種逐漸張開的淩厲。


    霍元瑤看了看四周鬆軟的草地,尋了處幹淨的地方坐下來,拉了拉兄長的衣擺,“站著不累麽?快坐下來。”


    霍淩低眼看她一眼,慢慢地和她一樣坐在草地上,屈膝望著這周圍的景色。


    霍元瑤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問:“阿兄,你還在想殿下嗎?”


    霍淩搖頭。


    “殿下若在,也不願看到我如此,我自然不會一直走不出來。”


    一開始他來此地,是想多陪陪殿下,以補償他出征時的虧欠,但次數多了以後,他隻有在此處才覺得清淨,遠離了那些權勢鬥爭。


    隻是如今趙家的種種,令他越來越厭煩。


    馬上要出征了。


    他卻一點也不願意。


    往常打仗,是為了大昭,也是為陛下而戰,他自出生入死絕不退縮,而這一仗,卻是為趙澄造勢。


    一思及此,霍淩就倍感惡心。


    霍元瑤遞來了酒,霍淩接過,也沒多想,仰頭就灌了一口。


    霍元瑤卻突然說:“我記得阿兄之前不會喝酒的。”


    她方才隻是試探一下。


    霍淩怔住,看著手中的酒壺,這少年眉心皺起,許久,才低聲說:“在軍營裏待久了,自然就學會了。”


    他以前,不碰酒。


    也沒殺過人。


    在皇宮的時候,就是殿下和陛下身後聽話靦腆的少年,縱使讀了不少兵書,也依然聽話、純粹,也沒什麽多餘的想法。


    他已經變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變的。


    霍元瑤卻點頭說:“真好。”


    “……什麽?”


    少年偏頭看向妹妹,眸色微動。


    霍元瑤仰躺下來,雙手枕在腦後,望著頭頂一碧如洗的天空,揚著唇道:“阿兄變厲害了呀,我以前總覺得阿兄雖然是兄長,但很多時候還不如我呢,我原先想,這樣也不是壞事。可後來,自從親眼看到殿下出事卻無能為力之後,我就總在心裏希望,阿兄要是能變得不那麽好就好了,這樣,才不容易被他們傷害。”


    第197章 崔弈3


    是這樣麽。


    也許真是這樣的道理。


    太溫柔仁慈的人,總是薄命,在以前的很多時候,霍淩又何嚐不是和妹妹一樣,希望殿下能自私一點,至少不要總是為家族和陛下考慮,為了兩方都能周全,反而忽略了自己。


    他多年籌謀,才讓趙家一步步穩妥地走到今日,是家族虧欠他,他絲毫不欠家族分毫。


    如果看到如今的趙氏一族拚命在他心愛之人身邊塞了別人,並且這般爭奪權勢,他會怎麽想?


    也許會很寒心。


    好在他看不到了,也算兩不相欠,也多虧殿下不在了,霍淩可以果斷地站在陛下身邊,而不必再對趙家心存任何留念。


    霍淩偏頭看著霍元瑤,“我此去,不知要去多久,你……好好照顧自己。”


    霍元瑤點頭,“你放心吧。”


    霍淩又說:“還有……”他頓了一下,不知為何,在妹妹麵前竟卻遲遲說不出那兩個字,明明也沒什麽太過見不得的想法,但就是難以啟齒。


    為何難以啟齒,這小將軍自己也弄不清。


    他迷茫了很久。


    有時腦海中一閃而過一些奇怪的想法,譬如雲安郡主問他“跑得那麽快,是不是已經心有所屬”時,他腦海中就下意識蹦出那個兩個字,明明也不是故意往那邊想的,但一瞬間就覺得無地自容了。


    他一直把陛下當成和殿下一樣重要的人。


    所以,他沒有往那些方麵想過。


    隻有那麽幾次。


    但不可以。


    殿下那麽愛陛下,就算殿下已經不在了,他也不能這樣,對不起殿下的養育栽培之恩。


    這少年對自己的想法感到迷茫,甚至不知道為什麽時時念著陛下,也許是因為,在少年時最懵懂的階段,第一次讓他學會這方麵的意識時,就是麵前那一對的帝後。


    因為經常目睹殿下有多愛自己的妻子,為何愛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有多好,所以才被影響了吧。


    其實他自己……也許連什麽是喜歡都沒弄清楚。


    應該是這樣的。


    陛下隻是他很重要的人,他隻是太在乎她、尊敬她、仰慕她了,才產生那樣的錯覺。


    少年沉默許久,在妹妹探究的目光下搖了搖頭,隻說:“離開之前,也許我還應該進宮,向陛下告別。”


    霍元瑤點頭,“那當然。陛下雖是天子,悄悄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我一直在心裏當陛下……是親嫂嫂,陛下那麽好,又對我們那般信任照顧,阿兄去告別是應該的。”


    霍淩垂睫,“……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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