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阿兄這麽激動,大概就是承認了,上次阿兄抱七娘時反應很奇怪,那時我就懷疑了。”


    “其實在那以前,我還不知道七娘是誰時,就有人暗中告訴過我,說阿兄你和七娘發生過什麽。”


    隻是,當時他一點也不信。


    即使他不信,他也會選擇離開,這本就無關其他。隻是那夜七娘撲入兄長懷裏後,他目睹兄長反應異常,才又開始懷疑了。


    其實。


    這樣也好……


    阿兄喜歡七娘,這樣阿兄就不會在他不在的時候,傷害七娘了。


    他也可以放心地走。


    “阿兄。”少年的嗓音忽然有些哽咽,強忍著傷心道:“如果你喜歡她,以後能不能像對我一樣對她好……就把七娘當成是我。”


    第149章 新人1


    天色尚是一片化不開的濃黑,離上朝還有半個時辰,薑青姝卻忽然睡醒了。


    她睜開眼睛,靜靜地望著頭頂的承塵。


    怎樣都睡不著了,她坐起身來,掀開簾帳,值夜的宮人見天子醒了,上前道:“陛下。”


    鬼使神差的,她問:“阿奚呢?”


    “張小郎君陪陛下過完生辰後,便出宮迴家了。”那宮人小聲說完,又問:“陛下可是要見他?”


    那宮人問完,就見陛下久久未動,盯著虛空,似乎是在走神。


    片刻後,她收迴目光,睫毛低低垂著,低聲道:“不必了。”


    實時已經告訴她了。


    他離開了。


    與他兄長告別之後,便騎上馬連夜出城了。


    薑青姝知道會有這麽一天,隱隱的,也能感受到那少年的離別之意,做好了隨時與他分別的準備,隻是,當這麽一天真的到來時,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淡然。


    因為,和他在一起的每時每刻,是真的很開心。


    阿奚是這世上唯一一個從頭到尾沒有帶任何目的接近她的人,旁人就算喜歡她,也會顧忌種種,隻有他一心一意、從不畏懼,把整顆心都碰到她麵前。


    連他也走了,她又失去一個能說真心話的人了。


    她有幾分黯然。


    這樣也好。


    至少他遠離了是非。


    或許帝王的宿命便是如此,瞬息的快樂抓不住,隻能追尋權力的永恆,但不管怎麽樣,她依然很高興能遇見他,也會記得阿奚陪她過的那個生辰。


    也許哪天,他還會再迴來的吧。


    下朝之後,張瑾留了下來,將袖中的一封信遞給了她。


    “這是阿奚給陛下的,他說,離別之言當麵說不出口,隻好用這樣的方式告別。”


    鄧漪接過書信,走上台階,雙手呈上。


    薑青姝接過書信。


    張瑾靜靜地站在下方,身形孤寂,麵容一片冷清,她無意間瞧他一眼,不知為何,忽然覺得,此刻最能體會到她心情的人,竟然隻有他。


    隻有張瑾。


    他唯一的親人遠走天涯,縱使手握大權又如何,依然高處不勝寒。


    親情與權力,隻能留一個。


    而她,終於也體會到幾分這種滋味。


    她的指尖摩挲著書信,卻沒有打開,輕聲道:“朕不看了。”


    張瑾抬眼,問:“陛下不想知道阿奚說了什麽?”


    “以他的性子,約莫是和朕解釋離開的原因、讓朕保重自己,說以後還會再見的吧。”她笑了笑,說:“既非永別,何必說什麽離別之言,徒增感傷。”


    她說完,又輕輕用手掌摩挲了一下書信,將它小心收好。


    張瑾看著她的動作。


    她又抬眼問:“愛卿應是知道阿奚去了哪裏,也會時刻關注他的安危的罷?今後,就勞煩愛卿好好照看阿奚,也帶上朕的一份。”


    張瑾一頓,薄唇微微抿起。


    片刻後,他平聲道:“那是臣的弟弟,即便陛下不說,臣也會留意他的一切。”


    這兩人,一個臨行時讓他好好照顧七娘,一個讓他好好照顧阿奚,都到這個地步了,也依然在為著對方著想。


    但其實,他們又需要什麽照顧?


    一個是舉世無敵的俠客。


    一個是萬人之上的帝王。


    偏偏最不相幹的兩個人,發生了最熱烈的碰撞,張瑾夾在他們之間,常常深覺無力,他的冷靜、理智、體麵被撕扯到近乎碎裂,在快要崩塌的前夕,有個人率先退場,得以保全他最後的尊嚴。


    他本該鬆了一口氣。


    弟弟挑破了他一直以來最不敢承認的東西,最折磨他的一道紅線被剪斷了。


    不再有覬覦弟弟心上人的心虛,不再有格格不入的尷尬,不必害怕阿奚會成為軟肋,更不用擔心她心裏還有誰占據位置,因為她喜歡的人都不在了。


    她以前喜歡趙玉珩,趙玉珩死了,她後來喜歡上阿奚,阿奚走了。


    隻有他張瑾,日複一日,永遠立在朝堂上,離她近到咫尺的位置。


    本來,他也為阿奚的離開而失落。


    可隱約的慶幸就藏在潛意識裏,在惆悵至極時偶爾跳出來一下,提醒他的自私。在她方才抬眼、第一次注視著自己時,不知為何,他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種不那麽排斥的情緒。


    隻是轉瞬即逝。


    她很快就收迴了目光,好像剛剛隻是錯覺。


    薑青姝抬手掩唇,輕輕咳了咳,嗓音輕得像一團抓不住的風,“朕有些累了,愛卿先退下罷。”


    張瑾不動,“陛下病了?”


    她搖頭,“這幾日天寒,朕隻是有些受涼。”


    張瑾卻看向一側的鄧漪,“傳太醫令來。”


    鄧漪還猶豫著要不要動,薑青姝卻皺眉道:“……不必麻煩了,朕沒事。”


    張瑾突然說:“阿奚說,讓臣替他照顧好陛下。”


    “……”


    她就不說話了。


    薑青姝覺得自己沒有生病,雖然她看著體質弱,有時候寬大的龍袍穿在身上顯得她更瘦弱,其實她早就在學著注意身體、沒有之前那麽胡鬧了。


    但,或許是他搬出阿奚的緣故,她也沒有說出那句“朕不要你管”。


    換在平時,她會直接拒絕張瑾的。


    太醫很快就來了。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榻上,廣袖被卷起,露出藏在裏麵的皓腕,張瑾瞧著如此脆弱纖細的一截,隻覺得他隻需要伸出手掌輕輕一握,就能折斷似的。


    羸弱,他一向不齒。


    誰能想到,這具軀體裏的靈魂,卻如此令他躑躅。


    太醫秦施收迴手,道:“陛下沒有大礙。”


    她就說吧。


    就等秦太醫這一發話,她的手就飛快地縮迴袖子裏去了。


    張瑾收迴視線。


    他低聲:“既然陛下無礙,臣就放心了,臣先告退。”


    薑青姝看他一眼,沒有說什麽,張瑾轉身離開。


    ——


    天子誕辰過後十日,便是禮部選好的新人入宮的時日。


    但因為女帝對此一點也不積極、這也並非全國範圍的大選,隻是臨時選一些適齡少年入宮服侍,所以流程上也沒有很複雜。


    此番一共選了十人,在禮儀等方麵篩選合格之後,薑青姝甚至連見都未見,便直接給他們賜了宮殿和位份。


    君後之位空懸,位份最高的便是剛剛弱冠的趙家子趙澄,薑青姝直接冊他為貴君,剩下梅蘭竹菊的四君,她又依次封崔令之之子崔弈為竹君,楚州刺史之子容誼為梅君,山南東道節度使燕博易之子燕荀為蘭君。


    再往下一級,便是普通的侍君,譬如落沒的範陽盧氏後人盧永言等。


    後宮之中,最低的位份為侍衣,以前玩遊戲的時候,被放在這個位份上的通常是她一時興起想收的立繪好看的琴師舞姬等,這種人身份低賤,位份高了反而會導致其他人掉忠誠。


    這一次進宮的都是有背景的人,薑青姝本來沒打算冊封侍衣,但長寧給她臨時送了個人,還沒什麽背景。


    ——灼鈺。


    薑青姝是真的沒想起來這是誰。


    生辰那日隨便瞥了一眼,好看是好看,驚為天人的好看,但她實在是覺得麻煩,就算意會到皇姊的暗示也假裝不知道。


    但秋月提醒她了。


    這是鄭府那個小傻子。


    薑青姝迴憶了一會兒,終於想起來了,鄭寬明麵上無法送兒子入宮,正好有個沒有對外公開的兒子,以長寧公主府的名義進宮,加上是個心智幾歲的癡兒,不會引起所有人戒備。


    別人隻會覺得,此子不過是被長寧看中相貌,隨便送入宮討好女帝的一個小玩意兒。


    可謂是化明為暗的一步好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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