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滿意了嗎?”他問。


    他今日就是在這裏陪她等結果,應自己那夜過後許下的諾言。


    她想了想,“尚可。”


    窗外忽起風聲,樹影下移,落在他微微壓低的側顏上。


    二人悄聲說著話,屏風卻驟起腳步聲。


    是剛從鳳寧宮折返迴來的鄧漪。


    鄧漪親自見過君後,將那盤糕點送過去,也轉達了陛下的話,問過君後的身體狀況。


    臨走時,她壓低聲音對君後說:“陛下還有一層深意不曾明說,臣鬥膽揣測,轉告君後。”


    趙玉珩當時正臨窗而坐,頭發未束,披著寬大的外裳,像仙鶴所化,清俊孤寒。


    聞言,他偏首看過來,“什麽。”


    “陛下今日查抄了王氏。”


    ——當時陛下狀似無意地說:“朕今日忙於查抄王氏,抽不開身”,但鄧漪又記得昨夜,陛下對她說,這兩次事件之中,除了她自己,第二個受害者便是君後。


    第一次,他和她一樣,是最直接的受害者,事後備受痛苦,無法麵對;第二次,她在裏麵一個人麵對,他則站在外麵陪了她整整一夜。


    鄧漪說:“陛下說,請君後安心,從此現在開始,再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


    該放下了。


    趙玉珩一怔,看著鄧漪不語。


    鄧漪離開了。


    鄧漪還記得自己離開之前,殿下望著自己的目光帶著看不透的深意,似乎在透過她望著說這話的陛下,眸中波瀾湧動,溫柔且帶著隱慟。


    他什麽都沒有說,隻是看了一眼那盤糕點,拿起來嚐了一口。


    鄧漪想:這大概代表著安慰吧?


    陛下怎麽想的,她身為臣子,偶爾能體察出幾分,但也不盡然。


    比如說此刻。


    她迴到紫宸殿,轉過屏風,就正好看到張相微微俯身,貼近陛下。


    鄧漪一怔,心跳陡然加快。


    張相這是喜歡陛下嗎?那為什麽他的喜歡這麽不明顯,就好像完全不喜歡她一樣,但若不喜歡,又為什麽要湊得這麽近。


    從背後看去,仿佛在把陛下緊緊摟在懷裏親一樣。


    鄧漪又往前幾步,才看到側麵——隻是在耳語而已。


    她看到的刹那,男人剛剛說完,整個人直起身來,鄧漪連忙後退一步,謹慎地垂下頭,避開張相目光。


    “那陛下更衣吧。”


    她聽到張相這麽說了一句。


    第81章 忍4


    鄧漪乍然聽到這話,有些驚異。


    更衣?


    陛下是要……做什麽嗎?


    她看到陛下微微直起身來,笑著應了一聲,然後看向鄧漪,“去拿一件民間的女子裙衫來,叫宮人進來給朕梳妝。”


    鄧漪垂首:“是。”


    一邊應,她一邊在心裏鬆了口氣……還好還好,不是她想的那樣,差點想歪了……


    不怪她想多,實在是此情此景,男子俯身欺近相貌好看的女子,與之輕聲耳語,不像君臣,反而多生出一絲旖旎的意味,總讓人聯想到一些燕寢之事。


    還好不是。


    鄧漪出去傳喚宮人了。


    女帝在後堂更衣,張瑾轉身出去,負手立在殿外等候,守在外麵的薛兆看見張大人靜靜地站在那兒,側影冷清,上前道:“張大人。”


    張瑾平靜吩咐:“去備車,稍後陛下要出宮。”


    薛兆拱手:“是。”


    又要出宮。


    至今陛下每次出宮,除了參加婚宴那次,都是與張氏兄弟有關。


    薛兆不禁有幾分探究地望著張瑾,心想:自那夜之後,張大人和陛下之間到底是什麽情況?


    起初薛兆的確覺得張大人喜歡陛下,但後來,即使有種種跡象,薛兆也依然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認識張大人很多年了,以他的了解,張大人是個情感極其淡漠的人,“動情”二字放在他身上,太過格格不入。


    但後來就發生了那一夜。


    張大人和女帝睡了。


    睡了就是睡了,不管有沒有下藥,是不是你情我願,事實就是睡了,並且根據事後的反應來看,張相不像是在下麵的那個,更像是陛下被他強行……


    薛兆:“……”


    也許,可能,大概,他又判斷錯了吧。


    畢竟打從女帝在張府過第一夜開始,薛兆就一直看不懂事情的走向了,再發生什麽荒謬的事他都見怪不怪了。


    薛兆忍下心裏詭異的想法,轉身去了。


    很快,薑青姝梳妝好了。


    她懷裏抱著一個細長的黑匣子,從宮殿側門出來,靈活跳上了馬車。


    少女今日上身穿著窄袖衫,下著淺赭長裙,肩披緋色中帛,衣繡金鳳花葉,束了一半的髻子,兩股發辮絞著絲帶垂下,端得活潑俏麗。


    瞬間從威嚴高貴的帝王,變成了尋常人家的待嫁少女。


    她說:“走吧。”


    去張府。


    適才張瑾與她聊的就是關於阿奚的事,因隔牆有耳,這件事不便在宮裏提,張瑾才與她湊近耳語。


    他說:“既然王家已抄,陛下滿意了,臣希望陛下信守承諾。”


    當時,男人鼻息噴灑的熱氣令她耳後根有些癢,她脊背退無可退,仰頭望著眼前俯身的男子。


    他麵容逆光,衣袖間殘留著冷冽香氣,不知是什麽香料,聞起來又沉又淡,令人醒神。


    “承諾?”


    她說:“朕可沒有承諾你什麽。”


    “陛下用阿奚威脅臣,以為臣受您威脅妥協一次,還有第二次?”他壓低聲音說。


    她不答反問:“你現在說這話,才是在威脅朕吧?”


    “不是威脅。”


    他又一頓,低眼望著她:“但,也可以是。”


    就看她是什麽態度了。


    他已經沒有耐心再陪她玩這種可笑的遊戲了。


    他們最初耳語時,鄧漪還沒有從後宮折返,宮室內雖有幾個宮人,但都站在屏風的那一麵,看不到這邊女帝與丞相的動作。


    張瑾眼底醞釀著寒意,耐心已磨到極限,她卻鎮定地仰頭問了一句:“那卿想要怎麽樣呢?”


    你要怎麽樣呢?


    讓眼前這個和自己睡過的女人去見自己的弟弟,和弟弟談情說愛?


    然後大家都很默契地不再提那一夜,假裝他們沒有睡過?扮演成不熟的準弟媳和大伯哥?


    還是說,又像之前一樣禁止她見阿奚?


    可那孩子已經以為兄長接受心上人了,這幾日在家裏特別聽話,一日三餐都按時吃,也不翻牆往外跑了。


    這是阿奚迴京以來最開心的時候。


    張瑾猛地閉了一下眼睛,沉聲說:“就當做沒有發生過。”


    她說:“可以,朕無所謂,隻要你自己不膈應就好了。”


    她說她無所謂。


    張瑾望著眼前這張漂亮懾人、卻有恃無恐的臉,一時禁不住氣血翻湧。


    不知是氣她這漫不經心的態度,還是氣她太把阿奚當成籌碼。


    濫情之人。


    又是帝王。


    故而從不把別人的真心當成一迴事。


    她又揚睫望著他,湊近一點,在他耳側說:“阿奚這件事上,朕就全聽愛卿吩咐好了,你讓朕做什麽,朕就做什麽。你讓朕今天和他一起,朕就和他一起,你讓朕不見他,哪怕朕正在和他花前月下,朕也立刻掉頭離開。”


    這樣夠配合、夠有誠意了吧?


    張瑾的臉色已經降至冰點。


    “陛下。”


    她笑:“哦,看來愛卿還是不滿意,所以呢?讓朕自由發揮?那就是阿奚被最信任的兄長欺騙……呃!”


    她話未說完,驀地被他扼住了後頸。


    冰涼的手掌鉗製她細嫩的頸子,讓她受驚似地仰頭。


    張瑾動怒了。


    繼那夜之後,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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