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青姝眸色微沉。


    “你還真是膽大。”她說。


    “不懼刺客,不懼生死。”他答。


    “……”


    薑青姝伸手放下紗簾,無聲地笑了一下,沒有再開口。


    該問的她都已經問了。


    本來,她還沒有到一定要和裴朔見麵的地步,還可以再遠遠地觀察他一番,誰叫今天預知到有刺客,便順便來聊一聊。


    還不錯。


    他對答如流。


    裴朔又夾起一道菜,喂到嘴裏,吃得津津有味,等到差不多吃飽了,他放下筷子擦幹淨嘴角,笑問眼前的少女:“所以娘子相信在下了嗎?”


    “信,為什麽不信?就算大人失敗了,那也是大人一人承擔後果。”


    她整理裙擺起身,裴朔見她起身,立刻也站了起來,比她高了足足大半個頭。


    他垂睫望著她麵前飄蕩的薄紗,“您還真是無情。”


    她仰頭朝他嫣然一笑,“這世上有很多人,有人淡泊名義,有人徐徐圖之,有人劍走偏鋒,各有各的好處,也各有各的代價,大人失敗的代價很嚴重,但好處也是無限的。”


    他抬手一拜,“受教了。”


    “我會派人保護你。”


    她搖了搖隨身帶著的鈴鐺,外麵的霍淩便快步進來,她轉身要走,又好像想起什麽似的,突然迴身道:“對了,裴大人等會走的時候,記得把賬結一下。”


    裴朔:“……”


    裴朔:“……啊?”


    ???他聽錯了嗎?


    裴朔愣了一下抬頭,看到少女狡黠地笑了笑,理所應當地說:“小女子可沒有說要請裴大人吃飯,聽說裴大人最近在兵部蹭吃蹭喝,想必省了不少錢吧,一頓飯錢應該沒問題……哦對了,這酒樓也是可以賒賬的,沒錢可以從俸祿裏扣。”


    裴朔:“我……”


    裴朔瞬間石化,張了張口,便看見這少女提著裙擺,如一陣風兒似的躥了出去,一溜煙就沒了影。


    跑得比兔子還快。


    就沒見過這種皇帝。


    裴朔整個人都不好了,站在那兒呆若木雞,簡直是晴天霹靂,他第一次這麽深刻地感受到,以前那些人被他被騙吃騙喝是什麽感覺。


    他扶著額頭長歎一聲,“果然不可大意……”


    ……


    另一邊,薑青姝跑出了酒樓。


    她一邊忍著笑,一邊跟身邊的霍淩說:“霍卿,你方才瞧見沒,方才那裴朔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


    還以為他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呢,方才滔滔不絕何其淡定,還說自己不怕死。


    原來怕的是請客吃飯啊。


    活該。


    叫他薅兵部的羊毛。


    四舍五入也是薅國庫羊毛了,作為一個摳門老板,不讓他全吐出來怎麽行?


    薑青姝笑得停不下來,連腰都快直不起來了,霍淩站得筆直如竹竿兒,無奈又不解地望著樂不可支的少女,“陛下,就這麽好玩嗎?”


    “好玩兒呀。”


    她抬起頭,瞧到少年一本正經繃著的臉,頓時覺得有趣,踮起腳捏他的臉頰,“小將軍跟在我身邊這麽久了,怎麽還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呢?”


    ……那不叫不苟言笑。


    而是這少年天生性情內斂靦腆,作為貼身侍衛,太愛笑的話,會顯得很不稱職。


    大街上人流湧動,霍淩猝不及防被少女捏到臉,耳根驟然爆紅,無措地偏頭,鬢角幾縷碎發掃落,擋住他驚懼又茫然的目光。


    【霍淩愛情+5】


    薑青姝瞪大眼睛,觸電般猛地縮迴了手。


    ……不是吧。


    她就隨便一捏啊。


    【當前霍淩愛情值:5】


    第33章 大理寺案1


    霍淩開始心神不寧。


    那一瞬間的心跳是如何都掩蓋不住的,幾乎要衝破這皮囊的桎梏,好在他死死攥著劍鞘,才沒有讓自己表現得太過驚慌失態。


    這少年再懵懂,也知道自己方才是真真慌了。


    為什麽慌?


    不過是捏了一下臉。


    陛下捏他臉,或許是半開玩笑的意思。


    陛下看似是九五之尊,實際上年紀也不大,頑劣活潑一點也是正常的,她剛剛笑得那麽開心,不過是想讓他陪她一起笑。


    ……是這樣吧。


    一定是這樣。


    他緊張,他慌亂,他忐忑不安,一定是因為這是尊貴的女帝,這隻是臣子對帝王的敬畏。


    少年睫毛狂顫,眸子裏驚色褪去,隻餘迷茫和無措。


    一陣極淡的風擦著他的手臂而過,他抬眼,看到少女的帷帽薄紗掠了過去,身影很快沒入人流。


    他連忙追了過去。


    她沒有說話。


    霍淩亦步亦趨,也沒有說話。


    心有惶惶焉,不知身在何處。


    目之所觸,唯此一人。


    最後,她在一座富麗堂皇的宅邸外停下,微微抬起下巴,清淡道:“這便是齊國公府了。”


    霍淩這才過神來,看向那扇緊閉的宅邸大門,壓低聲音:“齊國公一定認得陛下,陛下不宜露麵。”


    “所以,你去。”


    她沉吟道:“我們繞到後門去,朕就在外麵等你,以霍卿的武力,翻牆溜進去不難吧?你直接去祠堂找王楷。”


    她剛剛從實時裏監控到,王楷今天被他爹罰跪祠堂了,不知道又闖了什麽禍。


    一天天的,也不安生點兒。


    真是媽見打。


    霍淩:“……是。”


    首先,要繞到後門去。


    這齊國公府實在是龐大,正門和後麵之間有好一段距離,足足需穿過一兩條街,步行許久,才可以抵達後門。


    好在薑青姝今日不著急。


    今日與往常不同,她出宮特別順利,在外麵多滯留一會兒,也不會有人管她。


    因為今天,千牛衛不是薛兆輪值。


    霍淩本在家中輪休,是被她硬拽著出來的。


    最主要的是,張相這段時間跟太陽打西邊出來似的,居然不加班了,薑青姝各方麵都變得比較寬鬆。


    首先中書省扣押的折子變少了,禦前的折子變多了,最近包括大理寺案等一係列的事件,都是她直接下詔處理的。


    張瑾人不在,也沒駁迴她的詔令。


    其次,薛兆見張相不在宮中,也沒有額外找她麻煩,到了下值時就直接出宮了,和她比較相安無事。


    總之。


    她最近自由了不少。


    其實最開始,薑青姝懷疑張瑾是故意在釣魚,先放鬆約束任她蹦躂,就像刑部挖坑給裴朔一樣,等某種目的達成之後再跟她翻臉?


    很有可能啊。


    張瑾想管她,隨時都可以,現在無非是沒有大事,她又明顯跟謝安韞過不去,他才不那麽針對她了吧?


    要知道剛穿過來時,她幾乎是被他半軟禁在紫宸殿,連吃飯睡覺都不能做主。


    薑青姝並未放鬆警惕,直到秋月告訴她,張瑾這幾日的確是有事。


    “臣去中書省時的時候,聽到那邊的舍人說了,張家的小郎君近日迴京了,兄弟多年未見,張相便暫時放下堆積的公務,留在府中與小郎君團聚。”


    她疑惑:“小郎君?”


    張瑾有弟弟?


    “是。”秋月說:“二郎單名一個瑜字,與張相一母所出,也是張相如今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張相對外冷酷淡漠,唯獨疼愛這幼弟,據說,當年若非為了幼弟,張相也不會毅然入仕。”


    長兄如父。


    張氏一族隻剩下這兩個遺孤,倒也可憐。


    薑青姝得知此事之後,才稍稍放下了戒心,既然張瑾親弟弟歸京,估計張瑾一時顧不上她。


    來到齊國公府的後門處,薑青姝尋了棵粗大的樹靠著,對霍淩吩咐道:“快去快迴,注意安全,隻需將朕的話帶到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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