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鬧。”


    他說。


    碰過小手爐,她感覺到對方的掌心溫度燙得很,她用被攥住的食指輕輕撓了一下他手掌心,他攥得力道更緊了些:“陛下。”


    薑青姝:“好啦,朕不鬧你了。”


    她托腮靠在一邊,實在沒東西盯了,決定轉而去盯給君後上藥的秦太醫,秦太醫被她盯得壓力很大,完全不能安心上藥。


    薑青姝發現自己盯誰,誰就不自在,她的壓迫感有那麽強嗎?


    罷了。


    她不在這兒礙事了。


    薑青姝打了個哈欠起身,懶洋洋道:“朕先迴去啦,君後早些歇息。”說著便擺駕出去。


    外頭還在僵持的鄧漪和向昌二人連忙一驚,垂首後退,等女帝迴了紫宸殿,鄧漪這才立刻奉上王楷寫的“認罪書”。


    她拿起看了看,淡淡問:“幾更了?”


    鄧漪:“迴陛下,三更了。”


    “原來已經這麽晚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鄧漪和向昌,看見他們臉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倦色,便微笑著說:“今日你們也辛苦了,朕讓禦膳房送些夜宵來,有些小食你和向昌便和底下人分了,隨後便下值去歇息吧。”


    二人連忙謝恩。


    “還有,這幾日諸位閣老忙殿試的事也辛苦了,明日一早,你們知會內府令送些賞賜給禮部、吏部以及中書、門下二省,尤其是尚書省二位仆射,再多賜一些進貢的寶物。”


    “是。”


    鄧漪和向昌退出去後,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鄧漪說:“你瞧,陛下賞了我們,說明沒把東西呈到君後跟前是對的。”


    向昌歎了口氣,隻道君心難測。


    ……


    殿中。


    宮室內燃著一盞孤燈,火光瑩瑩。


    薑青姝獨自坐在禦座上,一邊安靜地借著火光看著名單,一邊翻著實時去對這些的動向,先沒急著看官員,而是去找那些新科進士。


    果然。


    前三甲中,狀元是謝黨的人。


    能在張瑾出題的前提下考中狀元,那狀元很有些能耐,但以她那日看到的數據,此人似乎並不出類拔萃,難道是經驗比較多的實幹型人才?


    而且此人無權無勢,之前也並無才名,據她了解,也並非是這次春闈中的貢士,而是幾年前通過會試,進士考了兩次才上的。


    這樣的人,勾搭上謝黨,謝黨居然也要了?


    還真讓他們押中了個狀元?


    薑青姝托腮思索,想了半晌,沒想出其中關竅來,索性不想了,又開始操心翰林院的選拔問題。


    翰林院,作為一個獨立於朝廷的部門,屬於是天子私人機構,有時可以近距離起草機密詔令,替代中書舍人的一部分職權,某種程度上能分割相權。


    但,在遊戲裏的大昭朝,這翰林院用的並不算多,這裏麵的人多稱為“翰林供奉”,而不是“翰林學士”。雖因距離天子近,很多學子以進入翰林院為榮,但主要是用來安置各種擅長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的文人的。


    俗稱:養閑人。


    唯一的好處:裏麵的臣子會漲忠誠。


    結合這些特點,薑青姝決定合理利用翰林院。


    經過第一輪全範圍殿試、第二輪小範圍杏園實地麵試、第三輪謝黨人員大篩查,以及抽樣調查部分卷子,她已經大概分出了三種可以被她丟去翰林院的人:


    1.忠誠極端低的。


    ——翰林院俸祿不高,她可以通過控製俸祿防止他們私下受賄,杜絕這類人結黨,等他們忠誠漲高了再說。


    2.忠誠很高的。


    ——這種人當然就用來當成親信培養啦,能不能力的不重要,主要是忠心,她下達的一些命令能認真辦好就行。


    3.出身世家的。


    ——翰林院既然名聲不錯,又象征著天子親信,那她當然要接機收買一波世家的人心了,反正也沒什麽實權,影響力高的世家子弟通通進去好嗎!


    薑青姝一頓操作猛如虎,隻差最後的按數值核實人名環節了,她抬頭看了看窗外,原來已經天亮了啊。


    她幹脆不睡了,一邊喝著濃茶提神,一邊翻翻實時。


    【兵部尚書謝安韞威脅齊國公世子王楷,王楷肝膽欲裂,將女帝逼自己做眼線的事全盤托出,但隱瞞了認罪書的事。】


    就知道這人禁不起嚇唬。


    還好她並不是真的要他做眼線,她知道,王楷不管怎麽交代,他在謝安韞這裏是徹底失去信任了。


    能破壞一個關係是一個,謝安韞可靠的隊友越少越好。


    【尚書左仆射張瑾在尚書省通宵到深夜,用了早膳之後,又入宮去中書省處理公務。】


    薑青姝:哎喲。


    發現一個和她一樣通宵加班的。


    張瑾同時兼任中書令和尚書仆射,一個人打兩份工還沒有加班費,這都這麽認真,簡直是資本家看了要落淚。


    身為老板的她真是既欣慰又擔心。


    這個人太卷了,怪不得影響力這麽高,最近謝安韞的影響力已經在緩慢地跌了,但張瑾還在漲。


    可惡。


    這個人到底要怎麽搞啊!


    張瑾完全不摻她和謝安韞的事,焉知不是故意作壁上觀,這種人才是最為謹慎冷靜,很難被拖入局中。


    也是最難動搖的。


    薑青姝才卷一晚上已經哈欠連連,她將名單折好揣入袖中,起身走到殿外,抬眼朝外麵望去,正好看到宮中禁衛換班,薛兆披甲佩刀,剛剛入宮。


    遠遠看到天子立在那兒,他有些驚訝,這個時辰衣衫齊整,難道陛下一夜未眠?


    女帝什麽時候這麽勤勉了?


    他上前拱手行禮,“陛下。”


    打從謝安韞那事之後,薛兆這幾日對她的態度恭敬多了,不像之前那般輕視傲慢。


    她微笑:“正好薛將軍在,又沒到上朝的時辰,陪朕走走罷。”


    “是。”


    穿過紫宸門,抵達太極殿,東西兩側便分別是中書門下的內省。


    步行過去並不遠,薑青姝慢悠悠地往東走,薛兆就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今日是放榜第三天。


    朝會之後,新科進士需要入宮謝恩,再去國子監下的太學行釋褐禮,儀式流程都有鴻臚寺和吏部的人安排,薑青姝隻需要露個麵,給他們拜一拜。


    又是行程滿滿的一天。


    她如今已是一天比一天忙了。


    女帝一邊攏袖慢慢走著,一邊漫不經心的問薛兆:“你可知,張相入仕多久了?”


    薛兆低聲說:“十五年。”


    咦?


    張瑾這麽早就入仕了??


    她很是驚訝,怪不得他這麽年輕就能成為宰輔,別人還在死活考不上功名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幹活了……


    果然沒有一步登天的道理。


    她說:“若朕沒記錯,張瑾是楚國公之孫?”


    “是。”


    這個楚國公,是指襲爵之後的楚國公,第一任楚國公是開國功臣,爵位傳了兩代,便因功高震主居功自傲而皇帝抄家了。


    問罪抄家之後罰為罪奴,到張瑾這代才赦免除籍,允許重新為官。


    能單槍匹馬地爬到這個位置上來,的確不簡單。


    薑青姝進了中書省,正在忙碌的中書舍人誠惶誠恐地過來行禮,張瑾看見她,微微蹙眉,隨後起身朝她抬手一拜,“拜見陛下。”


    薑青姝噓寒問暖一下,發現張瑾的表情始終冷漠,看著她的眼神毫無波瀾,一副“你來幹什麽妨礙我辦公”的表情,儼然是那種上班時嫌棄老板過來查班的打工人。


    薑青姝:“……”


    對不起是朕妨礙你了。


    她說:“快到常參時辰了,張相和朕一同去紫宸殿罷。”


    天子親自來接臣子去上朝,這可是聞所未聞的事,她這樣做,也體現了對張瑾的器重和厚愛,換別的臣子定然是忠誠暴漲,受寵若驚。


    但張瑾冷冷淡淡地抬手,“是。”


    這就沒了。


    顯然,她和張瑾氣氛並不融洽,很像是兩個沒有共同話題的人被強行湊在一起,薑青姝是大大低估了他的高傲。


    擺駕迴紫宸殿的路上,他們隻能尬聊。


    這是表達關心:


    “張相身居宰輔之位,平時當好好保重,朕看你眼下青黑,不要太過熬夜操勞。”


    “臣不累。”


    “……”


    這是聊國事:


    “近來天氣晴朗無暴雨,想來地方上應該沒有什麽大事發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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