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已到,新娘上轎。不過最先出動的不是無人機,而是“銀河藝術團”。


    這是內政和教育兩個委員會聯手組織的,行政上隸屬內政委文宣組,但演員們都是來自教育委員會——隨著一批又一批移民進入功德林,實驗班的規模也越來越大。從中挑幾個有天賦的孩子,再加上穿越眾當中的文藝青年,湊演出陣容並不難。


    銀河團長是馮婧苓。作為一個編劇,她最大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自己當甲方,不再寫那些弱智的霸道總裁愛上我,於是就牽頭成立了這個藝術團。團名則來自一個叫何璿的深圳姑娘,是個小提琴研究生。小時候考銀河沒考進去,所以一直耿耿於懷……


    為配合這次丈田,銀河藝術團分成兩支分隊,在各村巡迴演出。


    在何璿的建議下,演出劇種選擇了海南本地的齋戲,便於老百姓接受。劇目經過文藝青年們一番商量,決定摒棄傳統戲劇“才子佳人、王侯將相、神仙鬼怪”三件套,而是要緊扣丈田主題,就演五個字——耕者有其田。


    然後就到了馮大團長的高光時刻,終於能自己定稿子,不用看甲方那又傻又臭的臉啦!


    她先到功德林和農委了解了本地百姓的生活情況,又翻了很多魯藝、人藝的經典劇本,進行了大膽再創新,很快就寫好了劇本。


    經過一個月緊張的學習排練,銀河藝術團的首秀就要開始啦!


    “加油加油哦!”出發前,師慧專門跑來給閨蜜打氣。


    馮婧苓很有信心:“一定一炮打響!”


    任欣雨背著她的巴揚,哭笑不得:“幾位姐姐,用手風琴給海南傳統戲曲伴奏,這是哪位天才想出來的?”


    何璿扛起小提琴:“沒辦法呀,搜遍了整個功德林都沒有戲班子,隻好抓壯丁啦!再說你不覺得別有一番風味嗎?”


    “就是感覺怪怪的……”想起因為拉手風琴就挨了罵,任欣雨還心有餘悸。


    “別理他們,一群神經病!”師慧安慰她,又壞壞地拿胳膊肘懟了懟她的腰窩,滿臉八卦,“楊子榮1號在你們的任務區哦,沒準能見到呢!聽說為了你,湯航撞毀了一輛車,賠了好多錢。”


    任欣雨臉頰泛起微紅,嘴角不由自主地翹起:“希望能見到吧。”


    銀河藝術團就這樣出發了,一分隊沿著北門江前進,二分隊則去了儋南地區。


    水井村作為丈田的重點目標,自然是第一個演出。


    在最開始的時候,因為這手風琴+小提琴伴奏的本地齋戲過於辣耳朵,觀眾寥寥。但演出隊堅持演了三天,沒人也演,反正孩子們的本地話村民們是聽得懂的。


    慢慢的,開始有村民駐足看戲,還好奇那怪異的樂器。


    再後來,這四部齋戲越來越受歡迎,場場爆滿。


    第一部戲,講一個叫“百仞村”的地方,一對兄妹到新分到的土地耕作的故事。


    百仞村剛剛完成了丈田,大戶為了逃稅而隱匿的田產被查出,分給了村裏的無地農民,這個哥哥就分了其中一塊。大戶那叫一個後悔,使出渾身解數破壞丈田,被毫不留情地鎮壓,名下土地全部充公分田,連妹妹都分了一塊。


    女人竟然也可以分地?!村民們三觀顛覆。


    第二部戲,來到了“椰林寨”。


    一個名叫吳瓊花的女孩,因美貌被村裏大戶南霸天的爪牙霸占,家人均被殘殺。可憐的吳瓊花遭受了非人的虐待,終於不堪壓迫逃了出來,被南霸天的家丁追殺,幸得秦軍搭救。


    秦軍官兵給了她水和食物,並治好了她的傷,告訴她“惡霸盡除”的美好世界。最後,秦軍掃平了南霸天黑惡集團,而吳瓊花也認識到天下還有很多惡霸沒有掃除,毅然加入秦軍。


    第三部戲,來到了“平安縣”。


    一個叫田墨軒的老爺,自幼飽讀詩書,自覺高人一等,總是教化村裏人。可他卻一直未逢明主,隻能紙上談兵、指點江山。


    不久之後吳三桂來了,平日裏仁義道德掛嘴邊的田老爺,眼看著吳軍在村裏胡作非為,卻什麽話都不敢說。又過了不久,清軍打了過來,田老爺眼看著清軍燒殺淫掠,更什麽話都不敢說。


    直到有一天,秦軍來了。


    秦軍紀律嚴明,對百姓秋毫無犯,隻是要做一件事——丈田。


    田老爺頓時來了勁,對著秦軍高談闊論,滔滔不絕,大談士紳乃安邦定國之根本,丈田萬萬不可。


    秦軍不搭理他,田老爺惱羞成怒,說他一生隻認聖訓真理,絕不屈服於強權!


    這時,一個年輕戰士玩心大起,邁著四方步走到田老爺麵前:“本官乃本省提學,待的丈田事了,便要開恩科啦!”


    誰知田老爺撲通一聲就跪下,五體投地大唿:“學生拜見大宗師!”


    第四部戲更加駭人聽聞!


    一個貧苦佃農楊阿伯,早年喪妻,膝下一女名喜兒,父女倆相依為命。


    喜兒和村裏一個少年情投意合,原本都要完婚。可在這時,地主黃世仁欲霸占年輕貌美的喜兒,強迫楊阿伯於年內歸還欠債。除夕夜,楊阿伯終因無力償還,被迫把喜兒賣給了黃家,隨後絕望自盡。


    喜兒被搶入黃宅後,受盡毒打、折磨和奸汙,而與她情投意合的少年也被黃世仁驅逐出村。少年無時無刻不思念喜兒,一邊流浪、一邊謀劃營救喜兒。


    後來,喜兒被黃世仁丟棄,剛出生的孩子也夭折了。心灰意冷的喜兒獨自入深山穴居,風餐露宿,由於長期營養不良和絕望,一頭青絲變白發。她耐不住饑餓時,就會到寺廟和宗堂偷吃祭品,被老百姓稱為“黎母仙姑”。


    時間一晃而過,秦軍丈田工作隊來了,一起迴來的還有當年的少年,他已經成為了一名秦軍戰士!


    黃世仁借村人迷信,製造“黎母仙姑”降災的謠言,被工作隊一一破解。隨後工作隊開始清田丈畝和減租減息,所有村民都獲得了一塊土地。


    黃世仁不甘心,聯合土匪襲擊秦軍,結果被打得大敗,在公審大會上被徹底鎮壓。


    少年思念喜兒,進山尋找,終於找到了喜兒,有情人終成眷屬,喜兒的白發也慢慢變迴了青絲。


    四台大戲輪番演出,老百姓們從看熱鬧,慢慢開始對劇中人物點評,遇到感同身受的地方還會哀歎幾聲。


    終於,他們開始主動來看戲。不知不覺間,氣氛就有些不對勁了。


    董延之當然沒看過《兄妹開荒》、《紅色娘子軍》和《白毛女》,但他聽得明白短毛是什麽意思。


    這熱熱鬧鬧的大戲實則是嚴厲的警告,警告要老老實實乖乖丈田,否則就是南霸天、黃世仁的下場。短毛的可怕之處不在於鐵車快槍,而在於他們不像官府那樣說一套做一套,是真得說到做到!


    “如此開罪於糧戶,他們到底圖什麽呢?”董延之直搖頭,突然和一個農民的目光對上了。


    這是一張蒼老的臉,布滿皺紋、泥土,目光渾濁而無神。


    可在一瞬間,冒出了一絲閃光。這個閃光就像有生命一樣,慢慢把目光中的渾濁掃清,整個眼睛變得越來越明亮!


    董延之突然打了一個哆嗦,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扭頭就走。他從未這麽膽怯、這麽心虛、這麽狼狽過!


    迴到家中,董延之憂心忡忡地向父親報告了外麵的情況:“短毛蠱惑人心的招數實在是厲害!阿爸,再這麽下去,咱們就不姓董,姓秦了!”


    董泊寓拿茶盞的手略略發抖,董延之急忙上前攙扶,被擺手擋住。


    “坐吧……”董泊寓故作鎮定地磕了磕手中茶盞,“短毛要演戲,就讓他們演就好了。”


    “阿爸,這樣下去,那些泥腿子就都和短毛一條心了!”董延之急得滿頭汗。


    董泊寓卻淡然地一笑,斥責兒子:“荒唐!我董氏一族在這裏耕讀數百年,豈有被外人唱幾天小戲就改了姓的道理?”


    董延之突然領會了父親的所指,試探著問:“阿爸的意思是……”


    董泊寓喝了口茶,心裏已經有了主意:“短毛唱戲,咱們也唱!告訴各家,族裏明天要告祭先靈,請黎母保佑全族平安!”


    董延之恍然大悟,痛快地一拍大腿:“對!短毛管得了泥腿子,可管不了祖宗!誰也不想死後入不得族譜,變孤魂野鬼!”


    董泊寓微笑著點頭:“丈田這事,索性隨了短毛的願,無非多交點稅而已。短毛要‘耕者有其田’,也隨他們的願,你和管家清點一下,把那些邊邊角角的爛地分出去。短毛身懷利器卻沒有大開殺戒,也算是給了麵子,那咱們還他們這個麵子。但是要讓泥腿子們明白,誰才是他們的祖宗!”


    董延之還是肉疼:“阿爸,負責這事的那個薛國祥,答應幫咱們瞞一部分,要不再等等?”


    “糊塗!”董泊寓搖搖頭,“短毛唱的這四出戲,你還沒聽明白嗎?這是威脅!一旦事情敗露,便是亡族之禍!短毛下了這麽大本錢,肯定是不成不罷休!拖得越久,對我們越不利!”


    “我就是不甘心!”董延之垂頭喪氣。


    董泊寓不滿地哼了一聲:“做人萬不可隻圖眼前之利!短毛利欲熏心,遲早敗亡,屆時把泥腿子的地收迴來便是!這個薛國祥不過貪財好色之徒,短毛重用他對我們大為有利!你告訴他,這次丈田就不勞他大駕了,答應給他的份子錢少不了!”


    董延之不解:“阿爸,這是為何?”


    董泊寓露出了神秘的笑容:“短毛大肆籠絡泥腿子,是為了和朝廷對抗。現在能給短毛做事的泥腿子,將來必定都是大官!”


    “阿爸果然看得長遠!我這就去辦!”董延之恍然大悟,就要出去。


    “迴來!”董泊寓喊住兒子,沉思片刻後,慢悠悠地說,“告訴你二叔公、三叔公家,短毛強悍,千萬不要得罪他們,按他們的意思辦,以後再徐徐圖之!”


    董延之明白董泊寓的目的,心領神會地一笑,低頭出去了。


    董泊寓又悠然自得地喝了口茶,嘴角一翹:“丈田?丈了田,也是董家的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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