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楊彥迪的督船,王辛豈打算到河仙城“掃街”,看看市麵。不過河仙這地方,打眼一瞧就大概有了數,攏共也沒幾家商鋪。


    眼下正值旱季,不少地麵已經龜裂,這是小冰河期在作祟。


    這場橫跨整個明清,直接幹廢了明王朝的自然災害,正是在明末清初達到了第一個峰值。在北方強大冷氣團的壓迫下,整個熱帶季風氣候區都愈加極端地呈現“雨熱同期”——旱季旱死,雨季澇死。


    鍾博世發愁:“想在河仙當種植園主,也不是那麽容易喲!誰認識懂農田水利的?迴去了要好好請教一下!”


    塔裏爾聳聳肩:“不認識,迴頭再打聽吧。”


    倒鬥團一邊走一邊討論,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城外。


    在一塊幹燥的高地上,莫氏族眾正在搭建棲身的窩棚。從現在開始,他們大概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建設家園,然後就將迎來熱帶季風區恐怖的雨季。


    隻是他們的窩棚、身上的衣服、周圍的環境……可能“髒亂差”都是誇讚。


    “到了雨季,怕是要瘧疾橫行!”湯航十分同情這些莫氏族人,“他們完全不懂怎麽防瘧,要不要教他們‘滅源滅蚊防瘧法’?”


    滅源滅蚊防瘧法,是中國50-70年代經過長期大規模實踐,總結出的一種既科學又土的防瘧辦法。


    簡單來說,就是通過春秋熏藥殺蟲、夏季除草填水、冬季衛生大掃除等組合拳,破壞蚊子的生存和繁殖環境、減少蚊子數量,從而切斷瘧疾的傳播途徑。再搭配藥物治療,實現“以防為主,防治結合”。


    當年在大規模群眾運動的加持下,滅源滅蚊防瘧法成功將中國瘧疾的發病率猛砍70%,可謂功勳卓著!


    不過到了21世紀,人們大概一輩子都見不到瘧疾的時候,竟然有磚家把這份人民的智慧說成是自己的“科研成果”,真是臉都不要了。


    “當然要教!”王辛豈隨口一說,突然覺得哪裏不對,“靠!我們到底是來掙錢的,還是來為人民服務的?”


    “為什麽要做選擇題?必然是都要呀,這倆又不矛盾。”鍾博世拿王辛豈舉的例子一語雙關,“你不給客戶洗車,人家憑什麽聽老兔子講產品?”


    “我……竟無法反駁。”王辛豈做佩服狀。


    湯航大步走上去,看到幾個人似乎是頭目,亮嗓子喊:“都停下手裏的活,聽我說!”


    誰搭理他。


    羅靖濤嫌棄地把他推到一邊:“他們係廣東人,不係山東人,聽不明你噶‘煲冬瓜’啦!”


    果然,老兔子三言兩語,就把人召集起來。


    莫仕貞知道倒鬥團是莫玖和楊彥迪的朋友,因此十分客氣:“老爺,請吩咐。”


    “即刻揀五十個人,跟我去除草!”


    羅靖濤帶著五十多個莫氏族眾,分散在營地周圍除草。塔裏爾和鍾博世打小生活在農村,一看見有活,擼起袖子樂嗬嗬地也上了。老板下場幹活,黃威自然也跟著去。邢茂峰和秦帷這倆當兵的,“為人民服務”深入骨髓,也跟著下場。


    湯航左右看看,沒他什麽事,就跑去聽王辛豈和莫仕貞聊天。


    這位掌櫃僑居於此十餘年。商人都是逐利的,河仙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看上去沒多少“利”,那是什麽吸引他留在這裏呢?


    所以這裏一定有自己的生存邏輯!


    莫仕貞對王辛豈的奇怪口音不甚適應,不過大概意思還是聽得明白:“諸位掌櫃既是為販海而來,莫某不才,願意效勞。”


    王辛豈拉過湯航耳語幾句。湯航打了個ok的手勢,一溜煙跑迴船上。


    “我等初來乍到,不明規矩。莫大哥久居江湖,還望多多指點老弟……”王辛豈一通馬屁亂拍。


    “既然是朋友,莫某竊以兄長自居。在此做生意,還望老弟三思。不是莫某霸道,實在是這裏不是做買賣的地方。”莫仕貞滿臉愁雲慘霧,“真臘人不喜生絲,更喜歡成品。紅毛人倒是喜歡生絲,可是他們偏愛去大埠,極少到此地。偶爾會有暹羅商人,但他們付賬沒有紅毛人痛快。而且這都是十年前的情景啦!自從海禁開始,唉……”


    “該死的韃虜!”適時的共情,是拉近與客戶距離的極好方式。當然這也是倒鬥團的心裏話,這狗屁遷界禁海耽誤賺錢呐!


    不一會兒,湯航推來了一輛小台車,車上擺著一套日用瓷具、刀具和一些衣服。


    王辛豈拉過小車:“莫大哥,我們這是給你送錢來了!”


    莫仕貞好奇地打量小車和所載的貨樣,琢磨這個生意做不做得。


    “既然清廷不做買賣,我們做!莫大哥請看,這是我們那裏的家用瓷器,這套‘無憂禪意’隻是尋常貨色,不算上品,莫大哥覺得能否出手?”


    莫仕貞取過一個瓷碗,置於陽光下仔細端詳。


    隻見碗體厚薄勻稱,樣式和釉色雖不算出彩,不過也算不得太差。


    “恕老朽直言,確實算不得上品。”莫仕貞小心放迴瓷碗,言辭委婉,“不過也不是尋常之物,若要出手的話……想來紅毛人那裏會有銷路。”


    王辛豈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向湯航一點頭:“那請再看這套鋼刀。”


    湯航雙手捧上一個沉甸甸的木盒。


    莫仕貞打開一看,被整齊劃一的銀光閃了眼。即使不懂刀,也看得出這都是上等精鋼。置於陽光下,隻見刀身隱隱泛起規整的花紋,這是工藝精湛的標誌。再看刀口,鋒利中還有一些清秀,用手觸碰,皮膚竟然立刻留下一道淺淺的傷痕。


    “真是好刀哇!”莫仕貞不由得稱讚。


    湯航心中狂笑:果然能拍蒜的刀才是好刀!


    王辛豈笑嗬嗬地拱手:“我等初入江湖,這套刀就送給莫大哥做禮物,今後還望大哥多多提攜。”


    莫仕貞已然動心,鄭重一禮:“王老弟,咱們坐下說。”


    一行人來到昌隆行,夥計們迅速奉上茶水。不過考慮到衛生狀況,王辛豈和湯航是一口也不敢喝。


    “諸位通洋販海,不知來自何處?”


    “暫時不便相告,不過我等也是炎黃子孫。”


    莫仕貞盤算其中利害。這些好漢想怎麽做買賣還不好說,不知根知底,貿然交往恐有變故。說到底,他們與楊彥迪和莫玖不過一麵之緣而已。


    心中不定,莫仕貞又端詳起那“無憂禪意”,理順自己思路。


    王辛豈知道,這時候再幹巴巴的講產品,人家根本聽不進去,搞不好還適得其反,所以可以直截了當地談合作了。


    什麽是“合作”?自然是利益交換。


    “莫大哥,小弟有些想法,還望指點。”


    莫仕貞急忙放下瓷碗,拱手道:“老弟客氣,直言無妨。”


    王辛豈朗聲道:“我等初來乍到,不知本地銷路。莫大哥作為本地第一華商,銷路自然是不缺,但眼下恐怕是‘有路無貨、有價無市’,我說的可對?”


    莫仕貞沒吱聲,隻是微微點頭。


    “所以我們打算給你供貨,無論你做瓷器還是綢緞生意,你要多少貨我們給多少!另外我們打算把北起瀾滄、東至廣南、西至緬甸這一大片地區都交給你,大家一起發財,不知意下如何?”


    王辛豈這話說得鏗鏘有力,莫仕貞下意識坐直身體。


    眼下最愁的,正是大陸商貨斷絕,導致無貨可賣。偶爾會有一些承天府的走私船運來奇貨,可那個價格再疊上給官府的孝敬,不賠錢就不錯了。


    聽這位王掌櫃的意思,他手裏有的是瓷器和絲綢,可沒有銷路。


    雙方正好互補!


    王辛豈敏銳捕捉到了莫仕貞表情的變化,這時候不宜逼他馬上表態,於是又切迴了產品推銷模式,向湯航打了個手勢。


    湯航趕緊拿過一件冰絲t恤,雙手捧上。


    “這是‘冰絲’便衣,莫大哥以為可有銷路?”


    莫仕貞接過。那極致絲滑的觸感,第一時間就讓他眼睛一亮:“這是何絲?”


    王辛豈得意的笑:“這是我們的獨家精品——霓龍冰絲!順滑如水,清涼如冰。真臘天氣炎熱,穿在身上最舒服不過!對了,莫大哥撕一下。”


    莫仕貞不明所以,抓住t恤用力一扯,當場就驚了。


    這絲料彈性極強,竟然隨著扯動任意伸展,鬆手之後又立刻恢複原樣。


    和絲織品打了一輩子交到,莫仕貞從沒見過這等絲料!


    “真是好絲呀!”莫仕貞愛不釋手,不停地撫摸,突然又嘖嘖嘴,“隻是這色澤和形製……”


    “色澤和形製都好說,要什麽都有!”王辛豈鬆了口氣,妥了!


    果然,莫仕貞思索再三,下了決心:“蒙老弟看得起……請開價吧!”


    王辛豈心中暗喜,遞上報價單。


    莫仕貞看了一眼,又感驚奇。


    這些人寫的是俗體字,但卻是自左至右橫排書寫,標注的竟還是大食數。


    “價格倒也合理,隻是這‘無憂禪意’茶具套裝才三兩銀子,這就笑話啦!就算是好東西,也被這價顯得粗陋許多!”莫仕貞取來筆墨,隨手在報價單上修改,“莫某明白老弟是急於出貨,不過賠錢的買賣如何長久?莫某愛財,但互損的事情我是不做的。”


    “初來乍到,莫大哥笑話了,還請指點。”王辛豈明白,莫仕貞誤以為倒鬥團賠錢鋪貨。


    湯航暗暗發笑:你是不知道這東西在淘寶上有多便宜!


    莫仕貞改完,把報價單還給王辛豈:“王老弟請過目。”


    王辛豈一看,差點笑出聲:“那就十兩一套!”


    雙方把一應貨物價格一一議定,又約定了供貨的時間、數量和結賬等事務,王辛豈和湯航才起身告辭。


    離開昌隆行,王辛豈邁著四方步哼著歌,得意溢於言表。


    湯航小廝似的跟在旁邊,滿臉崇拜:“胖總胖總,你教教我怎麽和客戶談!我以前最怵頭的就是談客戶,都不知道說什麽。”


    “談生意,大忌滔滔不絕講產品,他想聽什麽你就說什麽!”王辛豈一哼,“好了,你去喊他們迴來,咱們迴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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