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太後一向心?疼咱們淑妃娘娘,這大冬天的,你?在這裏不好受,淑妃娘娘在宮外頭,那也不好受啊。”


    長久的沉默之後,佩兒才顫著聲音開口?道:“是……是,求求太後娘娘,放奴婢出?去吧……”


    “好好,”那太監喜上眉梢,連道了?兩個好字,大鬆了?一口?氣,道:“你?等著,我這就去稟報太後娘娘。”


    太監辦成了?一樁差事?,喜氣洋洋地走了?,隻留下?佩兒躺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將身子?縮成一團,片刻後,她發出?了?輕輕的抽泣聲,在幽暗的慎刑司內,顯得淒惶無?比。


    ……


    天色黑得越來越早,才剛剛到傍晚時分,摘星閣便已經上了?燈,燕搖春坐在軟榻上,手裏還抱著一個暖手爐,昏昏欲睡,自從入了?冬之後,楚彧就不再讓她去乾清宮,而是自己每日來摘星閣,順便把折子?也帶過來處理?。


    對此,燕搖春已經見怪不怪了?,甚至樂得不必出?門吹冷風。


    軟榻的另一側,楚彧手中拿著朱筆,目光落在奏折上,劍眉微微擰起,眉心?有一個小小的褶皺,像雲的紋路,讓人想伸手撫平。


    燕搖春忍住了?這種衝動,打?了?一個嗬欠,忽然,她看見楚彧的表情微變,像是驚訝,又像是疑惑。


    “怎麽了??”燕搖春以為是奏折上的事?情,道:“又有人給你?添堵啦?”


    “不是,”楚彧皺著眉,道:“有一個新的支線任務。”


    “什麽?”


    楚彧:“佩兒之死。”


    燕搖春的秀眉也微微蹙起,眼?神迷茫:“佩兒是誰?”


    楚彧頓了?頓,解釋道:“就是之前在慈寧宮被太後審問,後來被關進慎刑司的那個宮女。”


    聞言,燕搖春吃驚道:“怎麽死了??”


    楚彧搖搖頭,又揚聲喚來李德福,讓他去打?聽此事?,不多時,李德福就迴來了?,道:“奴才派人去問了?,那個叫佩兒的宮女確實是死了?,好像是有人在飯食裏下?了?毒,她被毒死了?。”


    燕搖春輕抽一口?涼氣,有些不敢置信:“被毒死了??”


    “是,就死在慎刑司裏頭了?,”李德福答道:“如今慎刑司正在清查這件事?呢。”


    正說話間?,盼桃從殿外進來了?,稟道:“主子?,皇後娘娘派人來了?,說請您過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燕搖春和楚彧對視一眼?,起身下?榻:“我去看看。”


    楚彧放下?朱筆,道:“我與你?同去。”


    第105章


    長安宮,雲光殿。


    看見楚彧和燕搖春一起出現的時候,皇後的表情倒是不怎麽意外,她一向不愛廢話,開門見?山地道:“慎刑司的那個宮女死了?。”


    燕搖春早有預感,心中微沉,道:“是佩兒?”


    “你還記得她的名字?”皇後顯然有些意外,爾後又變為?了?然,道:“方才?慎刑司的人來稟報了?這件事,皇上耳目靈通,想來也已經聽說了。”


    她微微蹙起柳眉,繼續道:“那個宮女原本被關押在慎刑司受審,我曾經下過?令,不許他們動?用大刑,如今當著?皇上在這,說句實在話,這本就是做給慈寧宮看的,畢竟因為?尚氏女的事情,太後的心中一直不平,讓那宮女在慎刑司裏待著?,說不定還能保下一條性命,等?避過?這陣子的風頭?,我就尋個由頭?,將她發落出宮算了。”


    皇後的表情露出幾分煩亂:“但是沒想到,她竟死了?,慎刑司那一群廢物。”


    聽了?這話,楚彧的反應倒是很平靜,開口道:“你之前抱病不出,都是太後在打?理後宮事務,慎刑司的人難免會?有異心,人之常情而已。”


    “不過?,”他話鋒一轉,道:“我聽說佩兒是中毒而死的?”


    “不錯,”皇後的情緒也?逐漸恢複冷靜,道:“大概是下在飯食裏的,慎刑司的人在審問她的時候,她突然毒發身亡。”


    說到這裏,她忽然看?了?燕搖春一眼,楚彧立即意識到了?什麽,也?跟著?看?過?來,語氣微沉,道:“難道她還誣陷了?嬌嬌?”


    燕搖春正在發呆,冷不防被聽見?了?自己的名字,迴過?神來:“誣陷我什麽?”


    皇後道:“據慎刑司的人說,佩兒當時已經招認,說當初是燕容華指使她做的。”


    燕搖春的心中頓生荒謬之感:啊?這也?能扯上她?


    楚彧的語氣冷了?下來:“無稽之談。”


    “這件事顯然是有人刻意設計,”皇後道:“我叫燕容華過?來,是想事先知會?你一聲,也?好有個準備,太後抓住了?這個機會?,想必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楚彧的鳳眸微深,眼神透著?幾分冷意:“朕不會?給?她這個機會?的。”


    ……


    皇後果真一語成讖,太後很快就有了?動?作,及至傍晚,來了?一撥內侍,烏泱泱的足有十幾人,直奔摘星閣,悶頭?就往裏闖,盼桃等?人嚇了?一跳,試圖將那些人攔住:“你們想做什麽?此處不可擅闖,你們還有沒有規矩了??”


    “規矩?”領頭?的大太監皮笑肉不笑地道:“咱家可是奉了?太後娘娘的懿旨,前來搜查燕容華的住處,後宮裏頭?是有規矩,但是也?輪不到你這小丫頭?片子來咱家跟前嚷嚷。”


    “快閃開!”


    他一揮手,立即有兩個內侍擁上去,把知秋盼桃等?宮人都扯開了?,那領頭?太監遂大搖大擺地踏入殿內,對左右道:“來人,給?我仔仔細細地搜!若是搜出來了?,太後娘娘重重有賞!”


    他帶來的內侍們一聽,都紛紛直奔寢殿的方向,誰成想才?到門口,那殿門就從裏麵打?開了?,一個朱衣大太監正立在門邊,抬手就是一拂塵,劈頭?蓋腦地抽過?來,口中毫不客氣地罵道:“狗東西,瞎了?你們的眼!什麽地方都敢闖,長了?幾個腦袋?!”


    那幾個小內侍愣住了?,他們下意識抬起頭?,目光穿過?那大太監,看?見?殿內正站著?一個人,身形挺拔修長,如青鬆修竹,穿著?深青色的常服,在整個皇宮,隻有一個人會?是這樣的穿著?。


    赫然是當今天子楚彧!


    小內侍們都齊齊嚇呆了?,那領頭?太監起先還毫無所?覺,等?他注意到這邊了?,便嗬斥道:“杵在那裏裝死人呢?都進去搜!”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這邊走?過?來,正見?著?站在門口的李德福,那六順太監臉色驟然大變,往殿裏看?了?一眼,當即撲通跪了?下去:“奴才?參見?皇上!”


    那幾個小內侍也?都紛紛跟著?跪了?,一個個嚇得不敢吱聲,瑟瑟發抖,如鵪鶉也?似,空氣頓時安靜下來,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楚彧冷眼看?著?他,道:“朕久不來後宮,竟不知慈寧宮中的下人這般厲害,敢在後妃的宮中吆三喝四,抖威風了?。”


    天子的聲音沉沉,其中的不悅顯而易見?,六順太監心中惶惶,他低垂著?頭?,額上已冒出了?岑岑冷汗,極力辯解道:“啟稟皇上,奴才?……奴才?是奉太後娘娘的懿旨,來……來……”


    “來做什麽?”


    六順太監迎著?那銳利的目光,硬著?頭?皮,道:“來燕容華這裏搜、搜查可疑之物……”


    楚彧的情緒很穩定,不緊不慢地道:“什麽可疑之物?”


    六順太監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急得滿頭?大汗,險些快哭出來了?:“皇上,奴才?也?是奉命行事,急著?給?太後娘娘辦差,不知皇上在此,驚擾了?聖駕,還求皇上恕罪。”


    楚彧冷聲道:“太後是這麽教你的麽?不經通報,便帶著?人擅闖宮妃住所?,大放厥詞,以下犯上?”


    就算借六順太監幾個腦袋,他也?不敢應承這些話,遂連連磕頭?,求饒道:“奴才?知錯,奴才?再也?不敢了?。”


    楚彧劍眉微皺,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李德福人精也?似,立即上前一步,擋在那六順太監跟前,喝道:“既然知錯,還不快滾出去,要留在這裏礙皇上的眼?以下犯上,衝撞燕容華,自己帶著?人去慎刑司領罰罷。”


    六順哪裏還敢說什麽?連忙手足並用地爬起來,領著?一幹人退出去了?,來時威風八麵,浩浩蕩蕩,走?的時候卻灰溜溜的,別提多狼狽了?。


    眼看?天子的身影消失在內殿的簾幔處,李德福又輕手輕腳地將殿門合上了?,繼續盡忠職守地等?候著?。


    內間?的軟榻上,燕搖春正伏在案幾上打?盹,她手裏還捉著?一支筆,手肘下壓著?宣紙,上麵已經寫了?大半頁的字。


    燕搖春最近在學習寫繁體字。


    做文盲終歸是不好的,不過?她還是不習慣用毛筆,楚彧便讓人專門給?她打?造了?一批鉛筆,燕搖春寫的字小小的,橫平豎直,楚彧看?了?半天,覺得那些字和她這個人一樣可愛。


    燕搖春的身子一向弱,每日的午後小睡都雷打?不動?,但是今天大概是因為?那個佩兒的事情,她的情緒十分不佳,也?不愛說話了?,顯然是有心事,直到剛剛才?睡下。


    楚彧見?她歪著?身子趴在桌上,看?起來頗為?難受,略一猶豫,俯身將她抱了?起來,動?作盡可能的輕柔,近乎小心翼翼,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的寶物。


    當楚彧把懷中的少女放到床上,燕搖春忽然動?了?動?,闔著?的雙睫慢慢睜開,自下而上地看?過?來,她的眼神是清明的,問道:“八幺八,是太後殺了?她嗎?”


    她並沒有睡,而是一直在思考這件事情。


    片刻後,八幺八開口了?,它的語氣裏透著?幾分為?難:“很抱歉,宿主大人,這是支線任務,所?以我無法告知您答案。”


    燕搖春有些失望:“你也?不知道,你不是係統嗎?”


    八幺八更羞愧了?:“我是係統,但是我隻能收集已知數據,以此來分析並推算宿主身上會?發生的事情。”


    言下之意,它對燕搖春之外的事情,無能為?力。


    楚彧在床邊坐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燕搖春的耳側,頓了?一下,才?繼續道:“不用擔心,我會?解決的。”


    “怎麽解決?”燕搖春望著?他,眼神中流露出幾分迷茫,道:“那是一條人命。”


    上輩子的時候,她不是沒見?過?死亡,隻不過?那些死亡都離她太遙遠了?,但是這個佩兒不同。


    燕搖春不是什麽聖母,所?以當她在聽見?對方誣陷自己的時候,心底確實是有過?一瞬間?的憤怒和厭惡,但是很快,那種憤怒又被對方的死亡衝淡了?。


    比起佩兒充滿構陷的謊言,燕搖春更討厭那個躲在暗處謀劃這一切的幕後主使,輕輕鬆鬆便將一個人的性命摧折了?。


    空氣安靜了?許久,燕搖春忽然開口,道:“你說得對,楚彧。”


    她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叫他,上一次還是在她生氣的時候,楚彧心中微微一跳,竟不自覺地緊張起來,望著?燕搖春,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燕搖春躺在軟枕上,室內的光線晦暗,少女的雙眸顯得格外亮,目光落定在他的麵容上,燕搖春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楚彧的臉側,感受到那來自另一個人的體溫,這一刻,她無比真切且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當下處於一個什麽樣的世界。


    她很坦然地道:“我不是不喜歡你,我隻是不喜歡這裏。”


    在短暫的靜默之後,楚彧握住了?她的手,道:“沒關係,嬌嬌,我會?盡我所?能地去改變它,如果你不知將往何處去,請暫時在我身邊停下來。”


    他的聲音不大,如同起誓和承諾,又仿佛一種誠懇的請求。


    空氣寂靜無聲,當楚彧低頭?靠過?來的時候,燕搖春的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強烈的感情,那種情緒來得太快,猶如一股洪流衝刷而過?,令她措手不及。


    那是楚彧對她的喜歡。


    從二人相觸的唇間?傳遞過?來,仿佛他們此時已裸|裎相對,沒有衣物的遮掩,沒有□□和骨骼的阻隔,甚至連思維的隔閡都消失了?,唯有兩顆心緊貼在一處,無分彼此。


    這種感覺過?於洶湧,燕搖春有些不能承受,她的睫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輕輕發出一聲近乎抽泣的嚶嚀,楚彧的手自她的腋下穿過?,將她緊緊抱在懷中,貪戀地親吻著?,是與往日完全不同的兇猛和強勢,唿吸滾燙而濕潤。


    像是從未嚐過?甜味的人,突然吃到了?一塊飴糖,要將其裹在舌尖,細細地融化,舍不得一下子吞吃入腹。


    燕搖春有一種要化開了?的錯覺。


    她被親得暈暈乎乎的,渾身的骨頭?都發酥,整個人直往下墜,像一朵沾滿雨露的飽滿花苞,又被那一雙有力的胳膊穩穩抱住了?。


    有些事情,總是過?猶不及的,這段時日以來,楚彧一直小心翼翼地壓抑著?那一份喜歡,不讓它繼續增長,他讓自己變得很忙,以此來克製自己對燕搖春的思念,效果確實是顯著的,然而閘門終有打?開的那一刻。


    喜歡這種情緒,並不是人為?能控製的。


    越是壓製,反噬的時候,就越發恐怖。


    八幺八是一個很有禮貌的係統,它耐心地等?到這一個吻結束了?,才?開口道:“楚彧好感度+1,當前好感度100,主線任務已完成,任務獎勵金屬冶煉法即將發放,請注意查收。”


    “恭喜宿主大人,該目標好感度已達到100,宿主可選擇與對方結為?伴侶,注意,如確定選擇該目標為?伴侶,將達成三生有幸結局。”


    聽到這句話,燕搖春心裏竟不覺得如何意外,而更多的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她知道總有一天會?麵對這個問題,就好像甲方會?來找她要圖紙,而ddl也?即將到來。


    這是無法逃避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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