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相勸,燕搖春隻好收下來,她拿出來一疊文書,道:“這裏有一些鋪子田莊,我在宮中多有不便,還請祖母能幫忙打理一二。”


    老夫人大致看了看,全部都是地契房契,不禁吃驚道:“你小小年紀,如何攢下了這般豐厚的產業?”


    燕搖春自是不能說實話,隻含糊道:“都是皇上賞的。”


    聞言,老夫人輕吸了一口氣,喃喃道:“皇上如此優待你,也是一樁好事。”


    燕搖春笑了笑,指著一張地契,道:“這座宅子,就讓錢嬤嬤住吧,承蒙她這些年來盡心盡力的照顧,如今她上了年紀,該頤養天年了,至於那些田莊鋪子,便勞煩祖母了,您若是有需要的,也盡可以拿去用。”


    老夫人欣慰動容,道:“你有心了,好孩子,隻要我這把老骨頭一日還在,就一定替你看好這些東西,絕不會落入旁人之手。”


    次日,天剛蒙蒙亮,宮裏派了車馬前來接燕搖春入宮,她被迫起了個大早,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知秋和盼桃替她好一番梳洗打扮,折騰了半晌,燕搖春才總算醒了神,前往花廳拜別長輩。


    老夫人眼淚汪汪,滿麵不舍,拉著燕搖春的手不肯放,侯夫人亦是十分傷感,文信侯輕咳一聲,囑咐了幾句,讓燕搖春照顧好自己雲雲,最後提醒老夫人道:“時辰不早了,姣姣該動身了。”


    燕搖春便向他們行揖禮,正式拜別後,知秋盼桃扶著她上了馬車,趕車的人一聲輕喝,馬車便徐徐行駛起來,往皇宮的方向而去,消失在長街盡頭。


    侯夫人送老夫人迴了院子,一出門就看見牆下站著個人,嚇了一跳,那人忙道:“母親,是我。”


    他走出來,一襲雲峰白菖蒲暗紋瑞錦長衫,模樣俊朗斯文,赫然是江懷瑾,侯夫人嗔怪道:“你這孩子,杵在這裏做什麽?”


    江懷瑾沒答話,過了一會兒,才道:“姣姣她……走了?”


    “方才不見你出來送她,現在倒問起來了,”侯夫人看他一眼,知子莫若母,到底是親兒子,她有些不落忍,歎了一口氣,勸道:“不要多想了,如今姣姣已入了宮,有她自己的路走,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迴去好好溫書,準備明年的春闈。”


    “母親,”江懷瑾忽然抬起頭,道:“我不參加春闈了。”


    侯夫人愣住:“你說什麽?”


    江懷瑾看著她,道:“年底大哥就會迴京師了,往後侯府有他繼承,母親,我想去軍中。”


    侯夫人看著兒子,恍惚想起前不久,他也是這樣站在她麵前,說,他想娶姣姣為妻。


    與那時相比,青年的眼神中多了堅定,同樣是請求,隻是這一次,他似乎已不再尋求母親的首肯了。


    ……


    一行馬車駛過禦街,在朝安門前停住,盼桃扶著燕搖春下了車,一個小內侍立即上前來行禮,陪著笑道:“燕選侍一路辛苦了,奴才奉命引您去玉華宮。”


    燕搖春禮貌頷首:“有勞。”


    “選侍客氣了,奴才分內之事,請往這邊走。”


    一行人跟著那小內侍穿過長長的宮道,走了足有兩刻鍾之久,才終於抵達一座宮殿,進門是一道石屏,左右各種了一株紫玉蘭樹,繞過石屏往左,便是一間配殿,上有一匾額,寫著雪月齋三個字。


    燕搖春仰頭看那七八米高的朱色宮牆,確實氣派,包吃包住,年薪二百萬,還不用出差,除了沒有五險一金以外,再沒別的缺點了。


    配殿門口早有幾個宮人等候了,一見到燕搖春,便連忙迎上來行禮,引路的內侍解釋道:“這幾個都是伺候您日常起居,若有哪裏做得不好,選侍隻管訓斥,或是報到司宮台,另換懂事的來。”


    燕搖春道了謝,又讓知秋給那內侍塞了些錢,他登時喜笑顏開,高高興興地走了。


    那幾個宮人看著年紀都不大,分別是兩個宮女和兩個小內侍,跪在燕搖春麵前,戰戰兢兢,小心翼翼。


    燕搖春便緩和了語氣,讓他們都起來,問那個最瘦弱的宮女:“多大了,叫什麽名字?”


    那小宮女見她和顏悅色的,放鬆了些許,小聲答道:“迴主子的話,奴婢玉蘭,今年十三歲。”


    燕搖春又問了其他幾個,另一名宮女比她稍大些,也隻有十四,名叫玉珠,兩個小內侍都是十五不到,一個叫小北,一個叫吉祥。


    燕搖春心裏忍不住感慨一句:雇傭童工犯法啊。


    ……


    慈寧宮。


    殿內熏著淡香,紫檀八仙櫃上放了一盆姚黃牡丹,此時開得正好,太後正倚在榻邊,聽女官稟事,恰在這時,一宮人入內來,恭敬道:“淑妃娘娘求見。”


    太後聽了,道:“讓她進來吧。”


    不多時,淑妃便入了殿,她今日穿了一襲緋紅流彩暗花雲錦宮裝,體態纖穠合度,梳了朝天髻,鬢間斜插著一枝金鳳朝陽掛珠釵,華貴嬌美。


    淑妃笑吟吟地行禮:“給姑母請安,姑母萬福。”


    太後讓她坐了,才道:“你來得正好,如今皇後抱恙,宮裏又添了許多新人,哀家年紀也大了,難免有些力不從心,往後宮中的事情還是要交給你來打理才行。”


    聽了這話,淑妃美眸頓時一亮,既驚又喜,連忙起身道:“臣妾一定不負姑母期望。”


    太後又對那女官道:“你繼續說吧。”


    “是,”女官垂首,恭敬道:“今日進宮的嬪妃們都已入住,沒出什麽差錯,隻除了寧美人覺得麗景閣太暗了些,她說自己眼睛不好,想換一個住所,但慶和宮再沒有空出來的配殿了,若是要換,就得換到別的宮裏,奴婢不敢擅自做主,故而來稟告太後娘娘。”


    太後聽了,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對淑妃道:“你覺得此事要如何處置?”


    淑妃不以為意,道:“不過是一個五品美人,哪裏有挑挑揀揀的道理?若是人人效仿,後宮豈不是要亂了套?臣妾以為,不必理會她。”


    太後不置可否,又問那女官:“修繕好的宮室還有哪些空出來的?”


    女官答道:“玉華宮還有一間配殿,叫倚綠軒,隻是那位置更差,地兒也小,還不如麗景閣。”


    太後似想起來什麽,道:“哀家記得,玉華宮裏住了兩個人了。”


    “是,燕選侍住在雪月齋,李更衣住晴芳居。”


    太後沉吟道:“讓燕選侍去倚綠軒吧,再把寧美人挪到雪月齋去。”


    “是。”


    等女官退下去了,太後才對淑妃道:“你知道哀家為什麽這麽做嗎?”


    淑妃麵露不解:“臣妾愚鈍,請姑母賜教。”


    太後徐徐道:“寧鳴箏如今確實隻是美人,但以她的家世容貌,豈會一直久居人下?這是其一,其二,現在是哀家作主,無論哀家怎麽做,後宮的妃嬪們也不敢有怨懟之言,但若是往後由你來主事,手段便需和緩,自高無卑,無卑則危,自大無眾,無眾則孤。”


    見淑妃似懂非懂,太後便說得更直白:“一個五品美人和八品選侍,你覺得得罪誰更合算?”


    答案顯而易見,淑妃恍然大悟,太後語氣淡淡道:“柿子挑軟的捏,哪怕這燕選侍心裏再不樂意,她也不敢怨你,隻能怨那搶了她東西的人了。”


    第21章


    禦書房。


    “……岐東在去年入秋才遭逢地動,五穀歉收,自今年開春後,又有旱事,三月至六月間隻下了兩場雨,湖河漸幹,田中枯死者已有大半,如此下去,恐怕會釀成大災。”


    楚彧將折子合上,看向幾位大臣,道:“這是岐東巡撫遞來的奏章,諸位如何看?”


    眾臣沒有說話,而是先看向最前麵的左相尚直忠,尚直忠如今已年過半百,鬢發微斑,精神矍鑠,他拱了一拱手,道:“岐東眼下隻是小旱,雖還未到需要調糧賑災的地步,卻也不能放任不管,依老臣愚見,可以讓百姓開鑿水井,命當地官員築土龍祈雨。”


    戶部尚書也上前一步,道:“去歲岐東地動,朝廷已撥了許多糧款,賑濟災民,今年二月,宜州洪澇,三月又有時疫流行,延及中川各地,戶部先後撥出三次錢糧,今年才堪堪過半,各省稅收尚未到齊,國庫已然空虛,臣以為,岐東之事尚可再緩一緩。”


    其餘的臣子也紛紛讚同,都認為岐東的問題不大,等真到了嚴重的時候再說,萬一過幾天就下雨了呢。


    楚彧將眾人的議論聽在耳中,將折子放下,道:“既然如此,便依左相所言,讓官府派人鑿井開渠。”


    待臣子都退下去後,楚彧繼續看奏折,忽然間,沉寂很久的係統八幺八說話了:“恭喜宿主入宮,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現在正式開啟主線任務,請宿主努力將楚彧的好感度刷到30,該任務完成後,即可獲得朱薯種苗。”


    楚彧:“朱薯是什麽?”


    八幺八自從上次被燕搖春拆穿之後,就老實了很多,也不敢糊弄楚彧了,有問有答:“朱薯是一種耐旱、高產,且易於栽培的農作物。”


    耐旱?楚彧心念一動,隨後便站起來,喚道:“李得福。”


    李得福立即從殿外進來,恭敬道:“皇上有何吩咐?”


    楚彧問他:“燕選侍現在住在何處?”


    李得福早打聽好了,就等著天子這一句話,於是胸有成竹地答道:“早前司宮台遞了冊子來,燕選侍如今住在玉華宮的雪月齋呢。”


    ……


    此時的雪月齋裏,知秋和盼桃幾個人歸置了行李,又是灑掃又是整理,幹得熱火朝天,忙活了小半日才總算全部收拾妥當。


    一晃眼就到了晌午,燕搖春的身子不太好,當初在侯府養病的時候,就有了午後小睡的習慣,到點就犯困,必須要睡上一個時辰,雷打不動。


    所以當司宮台女官帶著人來的時候,燕搖春才剛剛入睡,盼桃知秋等人聽說又要搬地方,登時傻眼了:“不是說我們主子就住這嗎?怎麽又要搬了?”


    那女官一板一眼道:“這是太後娘娘的意思,雪月齋挪給寧美人住了,煩請燕選侍移步倚綠軒。”


    盼桃還欲說什麽,知秋卻拉住她,使了一個眼色,對那女官道:“主子正在休息,我們下人不敢作主,請容我前去通稟。”


    那女官還未說話,她身旁一個宮女倒是開口了:“麻煩燕選侍快著點兒,我們美人正等著呢。”


    這話很是不客氣,盼桃忍不了了,嘲道:“可不是要等著了?我家主子好端端的,沒招誰也沒惹誰,如今倒是得了便宜的人狂起來了。”


    那宮女睜大眼睛:“你——”


    知秋立即打斷她的話,對盼桃道:“你去稟報主子一聲。”


    盼桃答應了,衝那宮女翻了一個白眼,轉身進了裏間,她輕手輕腳地推開門,臥房裏安靜無聲,燕搖春正在熟睡,盼桃在床邊蹲下,輕聲喚她:“主子,主子?”


    燕搖春薄薄的眼皮子微顫,盼桃繼續道:“主子,醒醒……”


    好一會兒,燕搖春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縫,眼珠子一動不動,呆呆地瞅著她,也不知究竟是醒了還是沒醒。


    盼桃有點吃不準了,小聲稟道:“司宮台派人來了,說要咱們搬去倚綠軒,把雪月齋讓給寧美人住……”


    誰知才聽完這話,燕搖春又閉上了眼,拉起被子蓋到頭頂,正在盼桃疑惑間,卻聽被子裏傳來煩躁而隱怒的一句嘟囔:“讓她們滾……”


    若是放在平時,燕搖春還是很好說話的,也不會計較這些瑣事,讓搬就搬唄,她哪兒都能住,但今天實在是不湊巧,那女官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在燕搖春睡覺的時候來,還打擾了她休息,這時候別說什麽太後的旨意了,哪怕天王老子來了都得挨邊站。


    於是盼桃又出去了,知秋和那女官一行人還在門口麵麵相覷,見她出來,知秋道:“主子怎麽說?”


    “主子……”話到嘴邊,盼桃頓了一下,才繼續道:“主子還在睡,我叫不醒。”


    聽了這話,女官微微蹙眉,那宮女差點沒跳起來,一迭聲道:“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你們要違抗太後娘娘的旨意不成?”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聽得知秋和盼桃兩人大皺眉頭,盼桃當即斥道:“你吵嚷什麽?擾了我家主子睡覺,有你好果子吃!”


    那宮女一聽更來勁,恨不得再大點嗓門,把裏頭睡覺的人吵醒,在她看來,自己的主子進宮就封了五品美人,又有太後娘娘懿旨在,壓根不用看這個八品選侍的臉色。


    正在鬧哄哄之際,門突然打開了,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吵什麽?”


    眾人立即轉身,卻見燕搖春自裏麵走出來,她才剛剛從床上爬起,長發散落,穿著月白色的單衣,連外裳都沒有披,她模樣生得頗美,平日裏總是懶洋洋地笑著,萬事不上心,溫溫吞吞的,瞧著如春日桃花一般,暖風拂麵,平易近人,然而一旦她生起氣來,麵上沒了笑意,秀眉微蹙,那精致的五官便猶如覆了一層薄薄的霜雪,透著些冷漠疏離的意味,讓人可望而不可即。


    盼桃忙過去扶住她:“主子。”


    知秋進了裏間,不多時出來,手裏拿了一件外裳,展開替燕搖春披上,做這些事時,那宮女上前行了一個禮,道:“燕選侍,是這樣的,我家美人眼睛不好,雪月齋敞亮些,太後娘娘特許她搬來這裏住,還請燕選侍移步別處。”


    燕搖春抱起手臂,冷冷地盯著她,譏諷道:“你家主子的眼睛確實不好,不然怎麽會把你放出來咬人?”


    那宮女愕然:“你——”


    “我什麽我?”燕搖春壓根不給她說話的機會:“誰給你臉了跑到我這來撒野?這麽會吠,我們這正好還缺一個看門的,頓頓有肉,骨頭管飽,我看最適合你了,事不宜遲,今天就上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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