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瀾尋思,或許入了魔,他就能舍棄骨子?裏的克製。


    且融合蘊含神力的心魔之後,燕瀾能夠提升修為,像令候說的那般,無論極北之海還是溫柔鄉,他都能做的更多?。


    “我隻是想要暫時借用。”燕瀾解釋,“等渡過風波,依然會?去閉關解決。”


    “下次呢?下次再遇到危機,繼續借心魔之力?”


    令候輕輕歎氣,“從你覺得魔的力量強悍,可以拿來借用時,你就已經生了魔心。你私心認為僅是借一次罷了,但隨後就會?有無數次,底線便是這樣一次次被打破,隨後徹底放縱,你將徹底墮入魔道。”


    燕瀾忍不住道:“我現如今頗為疑惑,力量真有善惡麽?難道不是要看使?用這股力量的人?你也知道我們現在的處境,既然融合心魔能夠救人救世,究竟有何不可?你為何不信我,不信你自己?”


    令候聲色嚴肅:“這世上可以存在任何墮魔的物種?,唯有我九天神族絕對不允許墮入魔道的神存在世間,無論何等理由?,哪怕他本意是救人救世,我們都不能輕易姑息。因為先例一開,我族行事各個迫於無奈,底線和?執守將會?逐漸消失,九天神族遲早不複存在,世界也將歸入混沌。”


    “我承認你說的都對,但是很?抱歉,我並非九天神族,我是人,我有我自己的道。”燕瀾從不認為自己戰勝不了心魔,他眉眼漸厲,拿定主意,“不必再說,我絕對不會?將神髓交給漆隨夢,根本沒這等必要。”


    令候頗為無奈:“但我是神族啊,若是遇到薑韌,他還沒死,憐他遭遇,我可能會?破例。但你不一樣,你是我的轉世,我深知你後靈境內那心魔的厲害,不能僅憑自信,就放任你入魔,相信你能自控。燕瀾,你若是執迷不悟,非得護著心魔,我隻能強行動手將你處刑,你有可能連正常凡人都沒得做,成?為一個廢人。”


    燕瀾一言不發,看上去無動於衷。


    “既然如此……”令候似在猶豫,半響,沉沉說道,“我稍後一旦開解薑拂衣的生死劫,這道分身將會?立刻消失。在此之前,我必須處理掉你我的心魔。”


    話音落下,令候單手簡單掐了個訣。


    他的背後,驟然浮現出一個由?符文組成?的耀眼光環。


    四周風浪猛然拍擊小島,力道之烈,竟將礁石擊碎的四分五裂。


    原本站在岸邊的漆隨夢和?越明江不得不朝島中央退,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量震的心髒劇烈跳動。


    “你分身不是沒有法力?”漆隨夢下意識拔劍,跑去燕瀾附近,麵朝令候,警告道,“你要取燕瀾的神髓,也要先和?珍珠說清楚,這事兒和?我沒有關係!”


    “……”燕瀾發現自己如同被定身,動彈不得,艱難啟齒也發不出聲音。


    甚至連他後靈境裏的心魔,也被壓製住了。


    關鍵是,這股壓製他的力量,好像來源他自身。


    令候懂得利用,他不懂。


    燕瀾正不知所措。


    咻!


    一柄小劍快似利箭,自海中飛出。


    一道寒光擦著令候掐訣的手背劃過,斜著劃出一條淺淺的血線。


    隨後小劍直直飛向燕瀾,在燕瀾前方幾?步幻化出人形。


    薑拂衣兩指捏著一柄小劍,擋在燕瀾前方,凝眸看向令候。


    燕瀾望著她的背影,心口一跳。


    她又突破了,之前連禦劍飛行都不會?,現在竟然可以直接化作劍氣飛行了。


    令候望一眼手背上淡淡的血痕。


    這般情況下,能輕易傷他的隻有石心人。


    “我家?的劍,一旦見了血,我就有機會?石化對方的心髒。”薑拂衣維持著最基本的禮貌,“當然,肯定石化不了武神大人您的分身,但我猜,應該可以對您的本體,造成?一點小小的傷害,您說呢?”


    令候平靜以對:“薑拂衣,你是否知道,我是來幫你的。”


    薑拂衣與他四目交接:“不是我請您來的,誰請的,您找他說理。何況您現在尚未開始救,我似乎沒必要向您道謝。”


    令候發覺她不隻相貌像奚曇,連任性妄為的性格都有幾?分像。


    令候再次強調:“我必先除心魔,才?能為你破生死劫,否則等會?兒我分身消失,留下心魔和?一個動了魔心的轉世,且忘的一幹二淨,實在無法安心。”


    “那就不必破了。”薑拂衣將小劍攥進掌心,朝一旁越明江拱手,“前輩能否啟動歲月梭?趕在我動手之前,先將武神大人送迴去吧。”


    越明江:“……”


    他勸了一句:“薑姑娘先冷靜,神君畢竟是大荒神族,行事習慣從大局出發……”


    薑拂衣打斷:“我知道武神大人代表著正義?,如果正義?,是要我眼睜睜看著自己從未犯過錯的心上人,在我麵前受刑,變成?廢人,我還怎麽相信正義??如何對付撕心?還不如讓這個隻會?令我痛苦迷惘的世界徹底傾覆算了。”


    第134章


    薑拂衣言罷,半響得不到迴應。


    她沒去看令候的反應,依然望著越明江:“我並非說說而已,前輩若是可以?開啟歲月梭,最好立刻將大?人送迴?去,否則我也真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麽。”


    越明江無奈,隻能望向令候:“君上……”


    令候微微抿唇,陷入沉默。


    越明江猜測,神君估計是捋不清該怎樣?麵對眼前的女子。


    她敢傷他、威脅他,好似不知天高地厚。


    但偏偏被她護在身後、極力?維護的情人,其?實?還是他。


    換成越明江,大?概會既氣惱又欣慰。


    卻不知神君會是怎樣?的心情。


    不過,神君並沒有罷休的意思,他背後的力?量光環仍然光芒耀眼。


    滾滾海浪聲中?,令候終於開口?:“薑拂衣,你說燕瀾從未犯過錯?”


    他抬起那隻?被薑拂衣劃出血痕的右手?,指向自己的心髒,“動了魔心,在我族向來是不可饒恕的錯誤。”


    薑拂衣這才迴?望:“在您看來,燕瀾如今是人族還是神族?”


    令候:“他強調自己是人族,可以?不守我九天神族的規矩,我認可。”


    薑拂衣:“那您……”


    令候聲色沉沉:“但他想要融合的心魔,卻擁有我的太初之力?,我且問你該不該歸我管?”


    薑拂衣辯解:“燕瀾僅僅隻?是動了個念頭。凡人六根不淨,念頭瞬息萬變。實?不相瞞,我從前因為救母出海心切,心煩起來,恨不得毀滅世?界。石心人身懷您武神劍的太初之力?,您是否要將我一起處刑?”


    令候直視她的雙眼:“你可曾想過入魔?”


    薑拂衣眼眸清澈,目光坦然。


    她不曾想過入魔。


    哪怕從前她覺著,為救母親逃出封印,她能夠拋棄一切原則,也從不曾動過入魔的心思。


    得知亦孤行將苦海劍洗成魔劍之後,她還氣憤不已。


    可能是源自跟在母親身邊時的耳濡目染。


    母親雖瘋,但她的瘋言瘋語和行事作風,都在給薑拂衣傳輸著某種理念。


    也可能是石心人的血脈裏,天生抵觸魔道。


    薑拂衣雖不答,令候卻看的十分清楚:“動念頭和動魔心是兩種不同的概念。奚曇在大?荒胡作非為,我從不多言,因我知道他沒有魔心。同樣?的道理,你再?怎樣?妄動毀滅人間的念頭,我依然信你不會付諸行動。可我信不過燕瀾,他動的千真萬確是魔心,正處在說服他自己的階段。”


    薑拂衣摩挲手?中?小劍,語氣極為堅定:“我隻?知道,燕瀾不會入魔。”


    她扭頭去看燕瀾,“是不是?”


    而燕瀾因她那句心上人,正望著她的背影發愣。


    “燕瀾?”薑拂衣又喊一聲。


    自從來此,她便擋在燕瀾麵前,背對著他,此時才發覺他的不對勁。


    以?為燕瀾被令候控製,她正想請令候解除,燕瀾又驀然迴?過神。


    對上薑拂衣擔憂又疑惑的視線,燕瀾下意識微垂眼睫,心慌著避開。


    薑拂衣擰起眉頭:“你是怎麽迴?事?”


    “我……”燕瀾頓了下,說,“他令我動彈不得,無法言語。”


    沒有撒謊,隻?不過這種狀況方才就已經解除了。


    “令候。”燕瀾的視線繞過薑拂衣,落在令候背後的光環。


    分身沒有法力?,本體若是在附近,分身能夠借用一些本體的力?量。


    燕瀾狐疑質問:“我能夠感覺到?,你是從我身上借力?。但你使用的力?量我很陌生,你借用的,莫非是心魔的力?量?你斬心魔,卻要借心魔之力??”


    令候卻指了下薑拂衣:“你先迴?答她的問題,我再?迴?答你。告訴她,你不會入魔,敢不敢?”


    燕瀾緊緊抿了好幾?次唇,才去和薑拂衣對視:“阿拂,原先在神殿中?,我的確隻?是動了一點念頭。但剛才令候要我將神髓抽出,交給漆隨夢,我心中?實?在是……他或許是對的,我或許真的動了一些魔心,因為有些事情,我想不通。”


    “你說。”薑拂衣轉過身,麵對著他。


    燕瀾從她烏亮的眼瞳中?,仿佛得了一些力?量。


    他逐漸平靜,聲線也趨近平穩:“依照令候的意思,心魔附著於神髓,我將神髓交給漆隨夢,漆隨夢便能以?血泉淨化,從而得到?心魔存留的神威,為解當下的危機出力?。代價是犧牲掉我。可我認為,我自己融合心魔,借魔化後的神威,同樣?可以?出力?。待危機解除,我有自信化解心魔,重迴?正道,不必犧牲任何人。”


    說完,燕瀾再?次看向令候,“如果非要二選一,令候堅持他的選擇,我為何不能堅持我的觀點?前世?替今生做主,他憑什麽?憑他是神,我是人?”


    “他要抽你的神髓,必須先過我這關?。”薑拂衣揚了揚手?裏的小劍,堅定的表明自己的立場,“但他不允許你借用心魔之力?,我可以?理解。”


    燕瀾的眼神微微一黯:“你也不信我有定力?戰勝心魔,重迴?正道?”


    燕瀾的定力?,薑拂衣從未懷疑過:“怎麽會呢,燕瀾,即使你最終決定以?魔證道,我也相信你無論在魔道上走多遠,都不可能有任何的行差踏錯。”


    燕瀾眸光微動。


    薑拂衣話鋒一轉:“但此事的重點,根本不在於你的心性如何,你能不能自控,你們兩個的爭辯根本毫無意義。武神大?人心如明鏡,滿腹道理,但他大?概沉默寡言習慣了 ,並不擅長講道理。講了半天,根本沒說到?點子上,難怪我外公見到?他就跑,不想聽他講道理,覺得很煩……”


    令候:“……”


    他和燕瀾一起看著薑拂衣。


    “我們和這些頂尖怪物之間,力?量懸殊到?令人感到?絕望。”薑拂衣望一眼波濤起伏的大?海,“之所以?還在努力?,是因為堅信這世?間總歸是邪不壓正,對不對?”


    燕瀾點了點頭。


    薑拂衣說:“如果為了壓製邪魔,先將自己變成魔,以?魔降魔,那即使贏了,也是輸了。因為那些魔,最終將你逼成了魔。”


    燕瀾懂得她的意思:“阿拂,以?目前的局勢,隻?要能解危機,我認為手?段是次要的,爭這種輸贏沒有意義……”


    “對我們的確沒有意義,我們誰都可以?入魔,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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