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拂衣問:“前輩還不曾告訴我,這柄劍您是從何處得來的?”


    凡跡星笑道:“自然是你母親送給我的。”


    薑拂衣脊背一僵,抬頭看向他:“真是她送的?”


    凡跡星好笑:“難道我是偷的?時間太久了,大概是七八十?年前……”


    七八十?年前?薑拂衣認為沒問題,隻要不是這二十?一年內得到的,往前推多久都有可能。


    因?為薑拂衣在黑暗的蚌殼裏真的待了很久很久。


    睡了醒,醒了睡,根本不知年月。


    凡跡星道:“那時候我年紀尚小,甚至無法長時間化人形,聽聞極北之海外圍妖魔眾多,便去那裏捕食,想多捕些內丹迴來。”


    薑拂衣垂著眼睛,雙手緊攥劍柄。


    極北之海不隻外圍,海域內幾百個?海島也是遍布妖獸,海裏的海怪更多。


    因?此能渡海的原本就不是普通人,本身不普通,或者家世?不普通。


    這些人裏又能被母親選中贈劍的,必定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薑拂衣等著他繼續說,他卻停了下來。


    “前輩?”


    凡跡星迴過神:“我當時不知天?高地厚,沒料到那裏如?此危險,險些喪命……至於具體的一些情況,我因?為遭受重創,意識已是極為模糊。隻記得我化迴魔蛇,躲藏進?一個?地洞裏,支撐不住昏迷過去。再醒來時,已經迴到了我在魔境的家中,身體完全複原,若非手邊多了一柄劍,我幾乎以為我之前是做了一場夢。”


    他望向薑拂衣手裏的伴月。


    薑拂衣聽半天?聽了個?寂寞,詫異道:“這中間發生什麽您不記得了?那您怎麽知道是我娘贈您的?”


    “起?初是真不記得了。”凡跡星修醫道,判斷自己是傷了識海。


    等醫劍修煉到高深之後,他時不時給自己一劍。


    至今已經斬了三千七百九十?一劍。


    那段受損的識海,才終於隱隱有修複的跡象。


    “我在地洞裏昏迷之時,好像靈魂出竅,去往一處洞天?福地,遇到了一位容貌昳麗,心地善良的仙女?。”


    薑拂衣:“……”


    不是遇到的,是被“海妖”勾去的。


    凡跡星迴憶道:“仙女?教我如?何自救療傷,還說我此番傷了本源,今後想完全複原是不可能的。於是贈我一柄具有兩?種形態的劍,一種形態可戰,一種形態能醫。她說是為我量身鑄造,融入了她的心頭血,以及我的妖息,天?下僅此一柄……”


    凡跡星目前隻能想起?這麽多,知道這僅僅是冰山一角。


    但已經足夠了。


    “之後我每隔十?幾年就會去往極北之海附近,想去尋找那位仙女?,然而那裏太過廣闊,十?幾個?雲巔國也不止,是真正的大海撈針,一無所獲。”


    薑拂衣全神貫注的盯著凡跡星,從他悵惘失落的表情裏,看不出一絲說謊的跡象。


    且他也沒有說謊的必要。


    所以並不是凡跡星背信棄義,他是因?為傷及識海,忘記了那段與母親在一起?的往事?


    也忘記了母親被縛的那一片海域?


    薑拂衣心中同樣悵惘,卻又莫名生出一些怪異感。


    怎麽好像和“石心”有關的人,識海都很脆弱,很容易受傷?


    母親常年瘋瘋癲癲。


    薑拂衣被釘進?棺材裏之後,也失去了上岸之後的記憶。


    現?在找到了父親,同樣記三不記四。


    甚至與她一路同行的漆隨夢,天?闕府君都選擇讓他修幻夢劍,變成現?在這種看上去不太聰明的迂腐模樣。


    雖不記得了,薑拂衣也知道漆隨夢從前不是這樣的。


    比不上燕瀾的“無所不能”,也一定是值得信賴的,否則自己不會一直與他相伴。


    尤其漆隨夢講出那句“我喜歡珍珠”時,薑拂衣有觸動。


    極少,但真的有。


    難道這也是天?道對“怪物”的限製?


    給石心人一顆堅不可摧的心,卻要付出識海易損的代價?


    或許母親的瘋癲,不是囚禁太久的緣故。


    是每一個?石心人最後都會瘋掉。


    甚至還會像瘟疫一樣,傳染給自己在意的人?


    “薑姑娘?”


    凡跡星見她垂下頭,攥劍柄的手骨結泛白,肩膀微顫,情緒頗為激動的模樣,輕輕喊她一聲。


    薑拂衣緩緩抬起?頭,眼圈逐漸泛紅。


    凡跡星應該就是她的父親了,畢竟她儲物戒中那柄心劍早就已經是個?無主物。


    有可能是母親被封印前在岸上鑄造的,賣給了誰也不一定。


    年代太過久遠,才會失去主人。


    而凡跡星確定去過極北之海,是從她母親手中獲得的心劍。


    凡跡星被她這般望著,竟一時產生了不知所措的感覺。


    一眼便能看穿她眼底藏著的委屈和難過,以及一縷淡淡的……孺慕之情?


    凡跡星的心口冷不丁抽痛了兩?下,他知道自己是被伴月給影響了,不想抵抗,大概也抵抗不住:“聽說你是最近才迴萬象巫的,你母親呢?”


    那位夢中仙女?竟是劍笙的愛人。


    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兒。


    劍笙早已娶妻生子,何德何能。


    薑拂衣使勁兒攥劍柄,掙紮著這聲父親要不要喊。


    還是再多和他接觸一陣子,瞧瞧他究竟信不信得過,再決定要不要告訴他更多。


    凡跡星並不是個?粗心之人,看得出薑拂衣對他的防備,試圖表現?的親切一些:“你母親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的‘恩師’,你就是我的師妹。若有任何需要,盡管對我開口。”


    好氣。


    明明和劍笙同輩,竟突然矮了他一頭。


    薑拂衣更是聽的頭大:“您在說什麽,您和我娘之間並不是師徒的關係。”


    凡跡星道:“我知道你母親是因?為心善,不求迴報。但她教我法術,又贈劍給我,說是我的恩師並不為過。”


    可惜。


    這些年來心中對“仙女?”的那點?綺願,注定是沒有機會宣之於口了。


    “是你父親讓你來的吧。”凡跡星的視線繞過她,看向遠處正和聞人不棄“聊天?”的燕瀾,“又想求我救他兒子?”


    薑拂衣蹙眉:“嗯?”


    燕瀾怎麽了?


    凡跡星倏然想到一件事:“對了,你來得正好。有個?風月國的劍修,從三十?年前就開始一直找我約戰,意圖取我性命。今次我們約了此地,他稍後便到。”


    薑拂衣想要問的話被打?斷:“那劍修為什麽要殺您?”


    剛找到爹,就有人想要她爹的命?


    凡跡星冷笑:“那劍修原本是來找我醫病的,說他時常頭痛。”


    凡跡星懷疑他也曾傷過識海,於是取出伴月想給他一劍。


    “豈料他一瞧見伴月,病也不治了,開始天?涯海角的追殺我,說我一定勾引過他的夫人。我原先以為他瘋了,後來他拿出證據,他手中竟然有一柄和伴月外形一樣的劍。兩?柄劍除了劍意不同,其他都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凡跡星一直以為那位仙女?是他的夫人。


    自己心思?確實不正,存心躲避,每迴隻想辦法將他困住。


    搖人也不是搖人殺他,隻求聞人不棄以言靈術趕走他。


    如?今知道真相,仙女?竟是萬象巫劍笙的愛人,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凡跡星頓時覺得自己這二三十?年的窩囊氣全都白受了。


    “你可以拔出我的劍,也應該能夠拔出他的劍。稍後等他來此,你告訴他實情之後,再看我狠狠打?他一頓。”


    凡跡星這話說的咬牙切齒。


    薑拂衣已經唿吸急促,雙眼發黑,處於暈倒的邊緣,很想喊燕瀾過來趕緊扶著自己。


    這岸上竟然還有第三柄母親的心劍?


    啊???


    第29章


    凡跡星朝薑拂衣伸出手:“來,伴月給我。”


    薑拂衣慌亂著遞過去。


    “距離我倆約定的日子還有?三日,但我現在一刻也等不了了。他不會離的太遠,我這?就喊他?過來。”


    凡跡星握住伴月,看似隨意朝高空一劃。


    周圍樹葉劇烈搖擺,簌簌作響。


    傳遞完信息,凡跡星優雅的收劍歸鞘,才發現薑拂衣的異常:“你這?是怎麽了?”


    薑拂衣深深吸了口氣:“我娘鑄造的劍,那位劍修也當做本命劍?”


    凡跡星微微頷首:“那是自?然,你母親鑄的劍天生自?帶劍意,與他?的天賦相契合,應也是量身打造的。隻不過當他?看?到我也有?一柄,爾後二十幾年追殺我,再沒?見他?使用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薑拂衣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喬家小橋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喬家小橋並收藏薑拂衣最新章節